給不快樂的人找一個更深情的理由

嚴曉頻 陳小玉

編者按：

《戴茜今晚嫁給誰》的劇本刊登于《上海戲劇》2018年第3期，2018年6月該劇登陸上海東方藝術中心。這個戲真的是在討論戴茜今晚要嫁給誰嗎，還是在這個問題之下還有更多的問題等待著你去發掘？就讓戴茜的飾演者嚴曉頻和編劇陳小玉來回答這問題，分享她們是如何與這部戲結緣又是如何解讀角色和劇本的。

嚴曉頻|戴茜飾演者

這部戲是2017年9月1日在北京建組排演的，演我媽媽的是非常棒的女演員馬之秦，我曾經看過她的《一剪梅》和《星星知我心》。我們每天吃完午飯開始排練一直到晚上8點多，第一個禮拜特別漫長，因為找人物的感覺很難，但從第二個禮拜開始我和“媽媽”都開始漸入佳境。

這部作品講的是在一個晚上發生的故事，我認為這一個晚上戴茜是在向自己43歲的人生告別，她通過和媽媽的交流來與自己和解。戴茜的問題是她不知道如何擺平自己，其實擺平自己是一種挺重要的能力，因為只有當自己很舒服的時候，你才能讓對方舒服。作為一個43歲的女性，戴茜依然沒有成家，她內心是苦悶的。她對媽媽有責怪，總覺得自己不受重視，這個心結在戲的最后打開了，我覺得這是整個戲特別美麗、特別動人的地方。

戴茜是挺獨特的一個人物，但從這個故事折射出來的很多內容又跟我們的生活離得很近，很多人和父母溝通都存在問題。我拿到劇本的時候其實覺得戴茜與我很遙遠，因為我不能理解她為什么總是不開心，為什么那么容易不開心。排完這部戲我的感受是人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為你自己的快樂負責，你要有能力去尋找快樂，你要有能力去跟人溝通。很多時候我們和外人容易交流，但是和家里人、和你最親近的人反而不是那么容易交流。這個戲給人很多啟發，觀眾看完很激動，有的甚至哭了。如果說一部戲有這樣的力量，給觀眾帶去一些感悟、一些感動，我覺得這可能是這個職業最有魅力的地方。話劇的美就在于你每一場演的都是不一樣的，每一天都可以有一些變化。

我非常喜歡這個戲的舞美，大幕一打開就是滿臺的椅子。這椅子表現的就是我們內心，人的內心其實錯綜復雜、盤根錯節，你此時此刻在說著話，可能你腦子里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情，或者你睡著覺還在做著夢，而夢境跟你的現實生活是又相連又不相連的。舞美想表現的就是這種復雜，我們身處在一個特別復雜的內心世界，我們也身處在一個非常復雜的現實世界。

陳小玉|編劇

2016年，“央華”的王可然先生，他是一個特別棒的制作人，我們是大學同窗，他說我們要不要來關注一下某個人群，一個不是那么快樂的人群，于是我們就做了這么一部戲。我們想要用不是那么快樂也不是那么正向的一個生命經驗，來概括遇到的某些問題。

我想把這個戲擴展為一個人對自我價值的尋找，而不是局限在一個比較小的視野。劇中母女倆會陷入過去既定經驗的辯白和爭吵中，如果說要擴展這個主題、要讓觀眾得到更多東西，必須要通過意會去表達，就是有更高層次的副主題，所以我加了三個打斷。

第一個打斷是警察。警察糾結于你到底丟了什么東西，這樣的一個意會是想說有很多東西其實是不存在的，當它只有在你記憶當中存在的時候才真正存在，如果在你記憶中不存在，這個東西就是不存在的。還有我想要觀眾意會的是，好多東西都是轉瞬即逝的，包括一個人、一件物品、一種關系，他（它）的離開、丟失、重新找回都是一瞬間，我們無法掌控周邊的一切，只能掌控我們自己。

第二個打斷是胖姑娘。胖姑娘是剛剛去世的奶奶的鄰居，胖姑娘有一個不好的習慣就是愛把垃圾袋放在自己家門口不及時丟掉，垃圾袋一直在樓道流臟水，于是就跟奶奶發生了爭執，突然某一天胖姑娘覺得很奇怪，沒有人講她放垃圾袋了，因為這個老太太不在人世了，這就是一種無常。我們總在計劃什么，但其實很多東西是無法控制的。

第三個打斷是老先生。來了一個老先生說要找錢雅芝，錢雅芝就是奶奶，媽媽和女兒怕突然告知他奶奶去世的消息老先生會受不了。這個老先生剛從醫院出來，因為住院有兩個多月沒有跟錢雅芝聯系，他和奶奶其實是每天打電話的，老先生來找錢雅芝，是因為他大病了一場，在生死線上走了過來，覺得他要抹下面子跟錢雅芝走在一起，要一起生活。

前兩個打斷有點喜劇性，是調解氣氛的，第三個打斷就有點悲了。首先它是一種對生命的無法控制、對時間的抓不住，這樣一種無奈。或許有觀眾會疑惑這三個打斷是什么意思，會覺得跟這個劇沒關系，是不是為了讓兩個演員休息一下才設置的，還是因為太沉悶了要搞笑一下。其實作為編劇，我會有更多價值意義上的追求，就是這樣。

或許很多觀眾看完戲會覺得沒那么多正面沖突、沒那么有戲，作為編劇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理解的戲劇性。什么叫戲劇性？作為一個搞戲劇的人我已經思考了20多年了。原來在學校的時候，如果專業作業分數低就是因為戲劇性不足，如果分數高就是掌握了戲劇性。我是到社會上工作了幾年以后終于知道了什么叫戲劇性，戲劇性就是人和人之間力量的較量，然后導致人和人之間關系的轉化，如果你的戲劇性要得高分的話，這個轉化要特別大，要轉化很多次，然后從開頭到結尾兩個人的關系要發生極大的變化。

最初做這個戲的時候，就想到只有兩個演員沒有外部事件的時候我們怎么去找戲劇性。然后我想了很多，也采訪了一些人，聽他們的生活，最后我找到了戴茜這個角色。我覺得戴茜她是一個比較深情的人物，她的感受力特別豐沛，但是過于敏感、過于脆弱，所有負面的情緒都可以在戴茜的身上找到。我們要為她的負面、為她的討厭，或者為她的不為人群所接受找一個更深情的理由，也就是說你去同情角色的理由是什么，最后我找到的理由是她的沖突來自于她的較真、她的深情。這部戲可能沒有表面的戲劇性，但在整個90分鐘當中，戴茜跟媽媽的關系發生了變化，她們也把很多過去的事情拿出來講了一遍，她們兩個人進行了碰撞、辯白、爭執，這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整理/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