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失的駝羔

夏桂楣

云雪是草原上一匹罕見的白色小駝羔，全身連一根雜毛都沒有，人見人愛。

這天早晨，云雪和畜群被放牧老人趕到了野外草場，趁著老人躺在一塊高崗上打瞌睡的機會，便從群里溜出來往家跑，想要回去跟它的媽媽和小主人哈達親近親近。可沒想到剛跑到半路，卻被一個牧馬人截住。

牧馬人正趕著馬群和幾匹駱駝在草甸子上放牧，看見一匹雪白的小駱駝從馬群旁邊跑過去。

小駱駝的肩膀很寬、腿很高、耳朵尖，下巴和身體兩側潔白的長毛在風中忽閃著，長得非常漂亮，而且是一匹公駝。牧馬人于是動起了心思：想要弄回家去留作種駝，于是舉著套馬桿朝它追趕過去。

云雪撒開四蹄朝著回家的方向奔跑，可它畢竟是個才出生兩個月的小駱駝，沒跑出去多遠就被牧馬人套住戴上了籠頭。

回到家里，牧馬人將云雪與一匹產子不久的母駱駝婀娘系在同一塊拴馬石上，每天按時喂給草料和飲水，還一塊牽出去溜達，聽到人們對它的贊譽，心里總是美滋滋的。

哈達每天都按時去上學，回家還要干很多活計，也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云雪了。星期天早晨，他便跨上馬背到放牧地點去看望它。可走進畜群，卻不見它的身影，向放牧老人詢問，他卻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并說好幾天沒見了，以為它跑回家了呢。

哦，云雪丟失了！哈達的心跳加快了，只好四處去尋覓，可跑遍了附近的村莊和山野，又轉遍了四周的游牧點，卻始終沒見到它的蹤跡。

一天傍晚，哈達在離家十多里地的草甸上，遇到一位趕著畜群正往家走的牧馬人，于是放慢腳步與他搭訕，向他問道：“叔叔，你看沒看見一匹白色的駱駝羔子呀？”

“啊，沒有，”牧馬人囁嚅道，“我，我沒看見呀。”

牧馬人不敢把云雪放入畜群來放牧，就是害怕被失主尋找的時候碰見。

從在歸牧途中碰見哈達之后，回到家里，牧馬人就將圈著婀娘和云雪的畜圈進行加密——把圈門上的欄桿用板釘死，不讓人從外面看見里邊。

云雪一直在思念小主人哈達，牧馬人加密了棚圈之后，它的思念之情愈加強烈。可是，它每天都被韁繩牢牢拴在一塊大石頭上，怎么也無法逃脫。

牧馬人擔心被尋找駝羔的哈達撞見，再拉婀娘出去遛步時，也不再帶領云雪。

云雪就像被關進了一間牢籠，心靈越發感到窒息。就在思念之情無法遏止的時候，它再也不好好進食，三天五天也不飲一次水，總是站在那兒伸長脖子長久地注視著原來家的方向。沒過幾天，干脆就再也不吃不喝了。

正在給駝羔喂奶的婀娘，在云雪被拴到它身邊的時候，就知道它是剛剛離開母親，剛剛離開它的主人。現在看見它不吃不喝，身子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精神也變得越來越恍惚，知道它仍然還在想念原來的家。

出于一種母性的愛，婀娘對云雪無限同情，不斷貼近它，用舌頭舔它的面頰和絨毛進行安慰，用駝語與它交流：勸它吃草，勸它喝水，告訴它說等到它把身子養好有了力氣的時候幫助它逃出去……

云雪在婀娘的勸慰下，才又開始進食和飲水，并且比以前吃的喝的還多。終于有一天，它在婀娘的面前抖擻著身子告訴它，自己已經強壯起來，有十足的力氣能夠跑回家了。

婀娘于是開始想辦法幫助云雪逃脫：貼近它，用牙齒咬住它籠頭上的韁繩開始在拴馬石上磨來磨去。正磨著，牧馬人打開柵欄門進來添加草料。婀娘便停止了摩擦，若無其事地用身體擋住了云雪和被磨壞的韁繩。

牧馬人填完草料離開后，婀娘又咬住韁繩繼續在拴馬石上磨來磨去。不料由于聲音過大，被牧馬人聽見了，他又打開柵欄門進來察看。婀娘靈機一動，調過身子在拴馬石上蹭屁股。

牧馬人看見婀娘正在蹭屁股解癢，也就放心走了。婀娘依舊咬住韁繩繼續摩擦。

云雪的韁繩終于被磨斷了，拴馬石上被磨得油光錚亮，婀娘的門牙也被磨壞兩顆。

云雪高興得跳起來，撒開腿在柵欄里跑了兩圈兒，然后回到婀娘跟前親吻它的臉與它告別。可是，當它來到柵欄門前，卻發現門已經在外面劃死無法打開。它于是又回到婀娘身邊，婀娘便用身子將它擋起來，佯裝什么事都沒發生的樣子。

傍晚時分，牧馬人進來解開婀娘的韁繩拉它出去溜步，它怕他發現云雪被磨斷的韁繩，就用身子將它和拴馬石擋住。走出柵欄，牧馬人隨手將門劃上了。婀娘看得真切，就在牧馬人轉過身牽它走時，它便在后邊抬起一條后腿用蹄子將門上的劃棍弄開了。

牧馬人牽著婀娘走遠了，云雪便撞開柵欄的門撒開四蹄朝著家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