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適用程序

朱康康

貴州大學法學院

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等五機關聯合頒布了《關于辦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證據若干問題的規定》，這將意味著在法律層面我國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得以確立。同時，該文件得以系統地對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適用程序進行了規定，使得程序與實體并重的理念得以貫徹，為實體法律保駕護航。201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對我國刑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適用程序進一步做出了調整，但是，操作不具體、規定實施難度大等各種實際性問題仍然存在。我們要清醒地認識到現階段我國在該領域的現實狀況及制約因素，并對其進行理性分析。

一、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的概念及價值

在我國的刑事訴訟過程中，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通常定義為我國各偵查機關及其工作人員在案件處理中使用非法手段取得的證據不能被采納。非法證據不得在刑事審判中采納為對被告人不利的證據是排除規則的最初意義，后來廣泛延伸，包括在審前階段的過程中不得用非法取得的證據作為依據實施逮捕和搜查等行為，以及一審后被告可以根據法院未排除非法證據進行上訴或請求最高法院對案件重新審查。主要包括：

1.執法機關不遵循法定程序制作的調查搜集的證據材料

2.在濫用職權或超越職權情況下制作或搜集證據材料

3.當事人及其代理人或律師通過非法手段制作或調查收集的證據材料

4.執法機關以非法取得的證據材料為根據或線索調查收集的其他證據

制定規則需要相應程序作為保障，對其運行護航，對于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來說，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則十分重要，是程序法的一項重要內容，也是非法證據排除的重要保障，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作為訴訟程序的重要方面也有著關鍵的地位，不容忽視。不僅對于實體正義的實現、辦案效率的提升有著重要的意義，更重要的是有利于實現程序正義、尊重和保障人權。總體來講，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適用程序相當于制定出審判規則，具有裁判性，對于證明所用證據是否應當被排除、證據收集的手段和方式是否正當、及是否合法具有深遠的意義。相比較于實體性規則關于審前非法證據內涵以及外延的設定，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主要研究啟動該項程序的時間、誰來審查非法證據、誰來啟動主要程序、控辯雙方證明誰來責任以及如何確立適當證明標準、審判過程中以及各階段的程序救濟等問題。

二、域外主要國家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分析

當今世界各國逐步提升了對于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重視度，認識也不斷完善，較早確立了相應的程序，我們要在自身的基礎上進行了解并結合自身情況有條件的吸收借鑒。

（一）德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德國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方面采取的為證據禁止理論，著重強調刑事訴訟的絕對目的并不只是發現案件真實，他們強調必須通過公正無誤的程序使公民的基本權利得到保障，通過程序使合法性訴求得以回應，是其目的所在。

《德國刑事訴訟法典》第244條規定：案件事實真相的查明，法院可以通過職權的正當使用將審查延伸至影響其裁判的所有證據中。遇到證據是否可以被法庭予以采納出現疑問時，法官即可依職權介入證據調查以確定之合法性，和其他國家不同，不需要被告人來向法院提出申請。德國的非法證據排除程序大體上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在正式庭審之前，其稱之為中間程序，中間程序是德國特有的一種分流和過濾案件的程序，中間程序先對公訴案件進行審查，作出判斷決定是否啟動正式審判程序以及預備程序。對于條件不足不能能夠進入審判的則排除于外，大大減輕程序壓力以及簡化程序。第二種則是審判過程中的證據調查程序，即在審判中對手機的證據進行調查分析。在德國，法官的作用不光體現于對實體案件的審查判斷，同時對于程序的正當性也予以調查審判，證據是否可以被采納也是其決定的一部分，可謂職權色彩鮮明，德國法律明確規定，法官審查判斷證據合法性問題一律采取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的方式原則進行。法律明確給出了非法證據的強制性規定，違反此類規定，法官可以一律排除，如果證據沒有被排除，則可以進入下個階段，調查程序結束；在接下來的審查判斷中，法官則占據了主導地位，可以綜合各方因素以及自己的經驗判斷，先例規則來權衡，做出最后的決定和裁判。

（二）美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在美國，人們對于文明社會的定義有著自己的原則。認為一個國家所最終予以采納的證據應當通過合理合法的方式和正當的程序來獲得。這不僅僅是證據采納的要求，更是判斷一個國家是否正義、是否法治、執法是否文明的根本要求所在。可見美國對于非法證據排除的重視和追求。

美國在言詞證據排除方面不同于其他國家，其規定排除主體為非法取得證據過程中的受害者，由其提起排除證據的要求。同時規定，非法實物證據的排除，主要在于非法搜查房屋時所獲取的證據，這也是其有別于其他國家法律的地方。在美國的法律實際操作過程中，審判前非法證據的排除采用強制排除的方式，美國關于非法證據排除規則設定的主要目是對于警察在取得證據過程中的違法行為進行制止。美國法律規定，審前動議的程序之一便是排除非法證據，認為不經實體審理的任何異議、抗辯或請求能夠確定的，可以以審前動議的形式提出。審前動議的設定通常是在開庭之前，因此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程序設定也先于正式審理程序。至于權利救濟方面的規定，美國允許涉及二審程序，在審前的動議上，作出證據排除決定所涉及到的非法證據，應當給予明確的理由和相關法律規定，同時要用書面形式上報，確保其正確合理。在證明責任的分配方面，相較于其他國家由公訴機關承擔責任，美國法律規定證明責任由法官根據其在審判案件過程中遇到的實際情況來分配。證明責任的分配問題不僅僅涉及非法扣押，也包括搜查過程中偵查人員、檢察人員的行為過錯問題，各個州會根據具體情況和責任主體來劃分證明責任，證明責任人所提供的證據證明需要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程度才可以，這也是其特有的規定。就非法證據排除程序的救濟方面，美國法律的規定較為充分，控辯雙方可以就非法證據審查判斷的結果向上級法院提起訴訟來保障其合法權益。

三、我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的現狀

1979年，我國的刑事訴訟法還沒有引入非法證據的概念，這一方面的研究更是無從談起，1996年《中華人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43條規定，使得我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有了明確的法律規定，2012年時修訂的刑事訴訟法使得該程序更加趨于完善，制定和實施也更加合理以及之后12月再次修改的《刑事訴訟法》和陸續發布的司法解釋，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適用程序規定得更加細化具體，是一次次的進步和發展。

我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在新的刑事訴訟法以及相關司法解釋中的主要內容如下：

1.規定了訴權啟動和職權啟動結合的方式。規定要求，在案件的審前階段，以庭前會議的形式處理當事人申請排除非法證據，在庭審階段，法院可以選取交叉程序的兩種形式，第一是依職權啟動，第二則規定當事人有權提起非法證據排除程序，給其申請的權利。

2.我國對于非法證據的排除要求聯系到案件處理過程中各個方面，盡可能完善。包括偵查、起訴、審判過程中，如果發現非法證據需要排除的，先關負責的機關則要立即進行審查排除，不能將非法證據作為審查判斷、定罪量刑的依據。

3.各種證據交織錯雜，不能給予同樣的要求，我們要做好分類，使不同的證據都有適應性要求。在我國，證據大多分為言詞證據和實物證據兩個大類，言詞證據也是極易造成非法取證的一大方面，偵查人員采取刑訊逼供、威脅、暴力的集中之處。然而，非法取得的證據又會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造成傷害，破壞案件事實以及審判權威，造成冤假錯案，后果十分嚴重，也是需要加強監督的地方。

因此要將物證書證等各種形式證據統籌考慮，排除此類證據，必須是無法補正或不能做出合理解釋的情況下。

4.當事人受到非法證據的侵害需要完善的救濟制度，是我國訴訟中需要關注的方面。我國規定了被告人的上訴權，賦予其保護自身的權利。法律對于允許進入二審程序的幾種情況進行審查判斷：（1）法院并沒有對當事人提供的證據進行審查就將其作為了定案的依據（2）被告人、自訴人或檢察院對于有關證據合法性的結論提出異議（3）在第一審程序結束后，當事人發現了非法證據的使用而申請對其進行審查排除的。

四、我國審前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的完善

我國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起步較晚，和外國的相比也相對處于落后和不成熟的狀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從我國以及各國的情況來看都將經歷了一個從無到有、逐步完善的過程，這也是我國在這方面研究的必經之路，對此筆者也給出了自身的一些建議。

（一）提升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的獨立性

我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中程序缺乏獨立性一直以來是我們考慮和解決的問題，在我看來，需要從審判的主體和時間適用兩個方面解決。從時間適用方面來說，建議以庭前的審查會議作為排除非法證據的時間，這樣可以防止證據進入多個程序和階段，庭審階段調查作為補充和例外也十分必要。在庭前階段，就應提起非法證據排除，實現訴訟效率的提升。在起訴階段之后，法院應當告知當事人所擁有的權利和可以提起意義的程序，充分保護其利益。“遲來的正義為非正義”，我們要兼具效率和公平，爭取做到又準又快。我國的實際國情和現有制度模式告訴我們，對法官進行預審這項制度還不能夠實現，所以對于我們來說，審查監督應當交由負責案件審理的法官去做，是比較實際和可行的。

（二）限制啟動排除非法證據的主體范圍

取消被害人的主體資格取消法官依職權啟動非法證據排出的權力是我們對于主體資格的限制，也是我們在現行法律上所做出的改善與進步。這樣一來，審前非法證據排除程序提起的主體僅限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這種方式是由不利后果承擔的方式來決定的。非法證據排除適用程序是最終否定偵查人員違法取得證據的行為，對于被告人的權利給予了很大的保障，也是我國司法公正的體現。因此之后規定不再賦予被害人提起非法證據排除程序，而讓被告人及其辯護人提起是一種程序上的進步。

（三）理清非法證據排除程序的證明標準

理清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程序的證明標準一直是存在爭議的，也是值得深入思考、辯論的地方，刑事訴訟法中被告人需進行初步責任的證明，收集提供材料和線索來支持其主張，我們不能給予被告人承擔過多的證明責任，所以在非法證據排除提起方面沒有設定過高的標準，法官對于所提及的證據排除請求認定合理即可進行審查判斷。辯方在申請排除非法證據的過程中，不可設置過高的標準，鑒于其是一項程序性的主張，如果標準高就難以啟動程序，更重要的是在我國程序啟動困難一直是難題，所以更應該警醒改變和加強。

（四）確定非法證據排除審查結果的裁判形式

法院應當對做出的非法證據排除決定制定出自己的裁定書，這份裁定書需具有法律效力，我國對于非法證據的排除首先是通過庭前會議階段來解決，但是法律并沒有賦予審判人員在審前會議中做出是否排除非法證據的決定權力，所以往往導致審前會議人員不敢或不能做出裁定。這樣一來，非法證據往往會流入審判過程中再次進行審查，使得庭審過程中斷，造成訴訟拖延，降低庭審效率。因此，需要賦予庭前審判工作人員決斷的權力，使其根據實際情況作出裁判，大大節約訴訟資源，從而提高庭審效率，加強司法公正。

五、結語

在我國，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適用程序在實踐中不是特別理想，還有亟待提高的地方。加之我國技術以及價值觀念方面的缺陷，以及司法制度改革過程的艱難性，把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做好做強還是不易。即便如此，這也是當今時代的一大趨勢。當下我國的司法制度改革正進入上升階段，各方面聯系較深，我們要堅定信念，勇往直前，完善程序的適用，抓好輔助制度的建設，使我國的非法證據排除制度更加完善合理，更好地保障公民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