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翠
1.信陽師范學院圖書館 2.信陽師范學院文獻信息研究所
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西班牙作者希梅內斯在他的《小毛驢和我》的前言里曾說:“我的這本書,我從來沒有想過是專門給兒童寫的。”[1]繪本作為文學樣式的一種,其創作之始,大抵亦如此。從讀者群的角度貌似可以把繪本分為兒童繪本、成人繪本,但兒童繪本同樣吸引成人讀者,成人繪本兒童讀者也可覽閱。當代著名作家畢淑敏也說:“在我的書房里,《格林童話》和《安徒生童話》就擺在手邊,我經常拿起來翻一翻。”[2]
在新媒介閱讀時代里,圖片這一最直截了當的媒介形式被快速發掘并投入應用,讀圖、刷屏等多樣的閱讀方式開始盛行。繪本因“以圖畫為主,文字為輔,文字大都簡短、淺近的特點”[3]再次受到廣大讀者的追捧。關注透視為現代都市成人快餐式閱讀流行的成人繪本,我們不難發現成人繪本大都蘊含著多樣的兒童閱讀元素。
成人繪本作為文學樣式展現的一種,其避不開文學樣式敘述故事完整性的要求。敘述的故事針對的讀者群體雖主要為成年人,但其呈現承載故事完整性的主角卻多為孩童,或者孩童較親近的小動物。
典型的莫如成人繪本的開山代表人物幾米,幾米塑造的成人繪本曾在讀者群里掀起閱讀狂潮,且癡迷程度一直有增無減。隨意翻開代表作《森林的秘密》《我不是完美的小孩》《微笑的魚》《我的世界都是你》等,我們可以看到午后敲窗的巨大毛毛兔、夢醒后悵惘的小女孩、不夠完美的小完美、始終會帶著微笑表情的魚、想念心愛小黑狗的小女孩等,其故事的主角無一例外地由兒童與小動物擔當。
成人繪本的主題雖避免不了討論工作、情感、理想等成人所面臨的問題,但其閱讀的主題整體仍多為展示人類的最本真:自我、夢想、善美與成長,且細膩、生動、觸人心弦,而這也多與孩童有關。
大人都愛說孩子是他們的一面鏡子,
孩子說什么做什么,都是大人的反射,
要讓孩子有好模樣,大人應該先做好榜樣。
可是,我不想要變成好模樣,也不需要好榜樣,
我要自己長大,變成自己的樣子,
我討厭變成別人的鏡子。
——《我不是完美小孩》
以孩子的口吻說出孩子自己的渴望:我要自己長大,變成自己的樣子。展露人類家庭教育最本真的要求:教育需真正做到尊重孩子,遵從孩童的自我特性。
星期三的下午,風在吹。
我和我的夢都
慢慢睡著了。
毛毛兔沒跟我說再見就離開了。
沒有夢的城市,好寂寞。
星期四的下午,風在吹,
白色的窗簾,輕輕地飄了起來。
是誰在窗外吹口哨呼喚我?
我想再做一個夢。
——《森林里的秘密》
以幻想、擬人、游戲化的表現手法,展露有夢想、有追求、有理想真的挺好。我可以是成年人亦可孩童,只要有夢想,不寂寞。
月光清冷的那個晚上我爬上高樹,
森林一片寂靜,
我真想坐在樹上慢慢等待直到青澀的果子轉為艷紅。
——《等待》
以孩童特有的天真執拗,展露要溫柔地和這個世界相處。
為什么
我永遠弄不清方向,該到這里還是去那里?
也沒有辦法及時判斷,究竟要全力沖刺,還是緊急剎車。
唉,我的頭腦太簡單,人生地圖卻太復雜。
蜘蛛的腦袋只有一點點,
為什么卻可以織出堅強美麗的網?
——《布瓜的世界》
“為什么?”一種早已被成年人遺忘的孩童時代的天真無邪,在孩童的世界里卻時常存在,孩童有權問“為什么”,他們一直都在“為什么”中磕磕碰碰中一路成長。
“游戲,幾乎就是童年的象征。”[4]兒童的游戲天然地具有一種沖破現實束縛的特征,當現實的生活不能主動提供給兒童游戲的空間時,他會從生活中自己發現樂趣,創造樂趣,而這種樂趣則是一種既愉快又嚴肅的兒童生命活動。成人繪本以兒童的視角,兼以兒童的游戲,在游戲的娛樂本身,傳遞著成人深刻的審視。
去年生日,爺爺送我一只小象。
有時候,小象會變成大象。
......
媽媽的工作很忙,朋友很多。
上次她從國外出差回來時,送給我一只可愛的小貓。
有時候,小貓會變成大貓。
......
春天的早晨,
不知是誰送來一只小狗,
在門口汪汪叫。
這一次,小狗沒有變成大狗。
——《星空》
在《星空》里我們看到了一位孤獨的孩子,在沒有真實的游戲活動時,自己創造游戲:小象會變成大象,小貓會變成大貓......借以傳遞著內心對關懷與愛的渴望。后來孩子有了現實生活中的游戲伙伴——小男孩,再后來“我”生病了,“我”的父母也一直守在“我”的床邊......一句“這一次,小狗沒有變成大狗”,展示游戲的變化,同時審視著人自身內心的成長(成長了,明白了愛,幼稚的幻想陪伴也就不需要了,小狗也就沒必要長大了。)
氣球先生您別得意,不管您有多巨大飽滿,
我只要用一根小小的針輕輕戳一下,您就別玩了。
內在空洞的人最喜歡虛張聲勢了,我一眼就看穿了您的自卑。
像我這樣有內涵有教養的小孩當然不會告訴別人這個秘密,您放心好了!
——《小蝴蝶與小披風》
在孩童眼中這世界所有的事都被看成游戲的一部分:可愛、瘋狂、好玩,但又有點不可理喻。孩子有孩子自己單純的游戲邏輯、快樂,也有對生活的疑惑和不解。但通過孩童的對話和奇想,卻構筑了一個可愛、荒謬而又富有哲思的世界。
我們故意偷偷摸摸地躲在屋角,
刻意地輕聲細語,假裝害怕被發現。
他們以為已經知道我們天大的秘密,
卻故意地假裝什么事也不知道。
我們也假裝他們不知道,而假裝害怕被他們知道。
我們過著純真快樂的童年并慢慢長大。
——《假裝》
通過孩童的“假裝”與孩童主觀認為的成人的“假裝”,透漏孩童自身在生活中自己發現樂趣、創造樂趣的可愛,傳遞著孩童童年游戲自由精神的同時,也傳達著所有人在游戲的精神深處保持的對世界、生命的一種嚴肅態度:服從游戲規則,把維護其規則和邏輯視為應盡的義務,體現對于生命、生活和世界的某種自覺和真誠的責任感。
“純真”是孩童的天性,這種天性決定了兒童對客觀世界懷有一顆直觀、主觀、真誠和善愛的心。而成人繪本也正是靈活地注意到了這一點,成就了自身。
首先成人繪本沿用兒童特有的直觀審圖敏感,利用色彩、線條、視角、細節等繪畫藝術的手法,使其作品中的每一幅畫都可以獨立存在,自成一體。典型代表如:幾米的經典繪本代表作:《星空》《向左走,向右走》《地下鐵》,等等。
其次沿用孩童特有的主觀認知審美,感知成人世界,使作品富有幻想、幽默、荒誕感。
我站上大樹,
學著像鳥一樣飛翔。
當然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成真,
但,我還是想試試!
......
——《我的心中每天開出一朵花》
明知不可能,卻有著孩童特有的幻想與執拗,“我還想試試!”
大人希望自己孩子的腦袋里,開出智慧的花朵,
而別人孩子的腦袋里,最好只是一堆雜草。
——《我不是完美的小孩》
透過孩子的主觀認知,看所謂大人的內心需求的矛盾與可笑,花朵與雜草的鮮明對比,傳遞著一種有深度的幽默:同樣都是孩子,大人卻因是自己的孩子就希望開出智慧的花朵,別人的孩子最好只是一堆雜草。它在對比所產生的幽默中揭示著孩童感知成人世界的深度,也使成人在反躬自問中審視他們自己。
一只孤獨的紅毛獅,
在微風徐徐的大草原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又睡。
他做了一個春天的夢,又做了一個夏天的夢,
再做了一個秋天的夢……
突然天上莫名其妙掉下來一個盒子,
砰通一聲,砸在他的腦袋上,
把他從一個冬天的夢中驚醒。
怎么會有這種怪事?
——《擁抱》
《擁抱》中的紅毛獅睡了又睡,做了一個春天的夢,一個夏天的夢,再做了一個秋天的......突然天上莫名其妙掉下來一個盒子,砰通一聲......把他從一個冬天的夢中驚醒。運用孩童純真的脫離現實的幻想,借助幽默、夸張等手段實現“擁抱”荒誕:不合情理,使人感到荒唐可笑。荒誕中也透露著孩童特有的游戲精神與狂歡精神,傳遞著成人繪本中孩童般的趣味、真誠與溫情。
有人在家嗎?
按了門鈴,卻聽不到回應,樹不在家。
小松鼠說:“她去流浪了!”
樹葉漸漸枯黃,掉落,樹一直沒有回家。
聽說她要等春天才回來,會換上新葉子,
還會帶回一群快樂的小鳥和小昆蟲。
——《有人在家嗎?》
以孩童特有的純真幻想看待樹的季節變換,樹枯黃、掉落的解答是“她去流浪了”,還未來得及感傷,及時又告知:聽說她要等春天才回來,進一步寬慰:會換上新葉子,還會帶回一群快樂的小鳥和小昆蟲。傳遞著滿滿的溫情與感動,體會出孩童純真純的細膩,真的令人感動。同時也傳遞出成人繪本中所要傳達的善與愛的主題,使成人繪本體現其特有的孩童味道的幻想。
透過兒童的閱讀視角來閱讀以幾米為代表的成人繪本作家作品,發現其成人繪本作品創作動機似乎并沒有明確的讀者類別區別,所謂的成人繪本大多是讀者依據其關注內容的傾向多寡而定的類。創作手法采用兒童視角參與,方便作品主題的表達,不直接,也不引人反感,帶有兒童游戲的天性,具有娛樂性。表達方式借助兒童口吻,以兒童純真的語言、心理活動、眼光等傳達著一種成人世界里逐漸被忽略的存在,沁人心脾,感人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