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 焱
淮南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
戈寶權,筆名“葆荃、北泉、北辰、蘇牧等”[1],我國當代著名翻譯家、文學家、外交家。1913年,出生在江蘇省東臺縣一個進步的書香門第之家。自幼喜愛讀書,尤其是鄭振鐸主編的《兒童世界》。年齡稍長,便廣泛接觸《申報》等宣傳民主新思想的刊物。15歲考入上海大夏大學預科,廣泛閱讀世界文學名著,特別是俄蘇經典名著,同時積極學習俄、英、法、日等十多種外語,開始翻譯俄、英等國的文學作品。大學期間,翻譯和發表了拜倫、雪萊及羅塞蒂等人的作品。1932年大學肄業,成為上海《時事新報》編輯。1935年前往蘇聯首都莫斯科,成為《大公報》等的駐外記者。1938年歸國,任《新華日報》和《群眾》雜志的編輯和編委。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歷任中國駐蘇聯大使館參贊、中蘇友協副秘書長、中國作家協會理事等職。1957年起,進入中國科學院文學所工作。1981年離休后,兼任北京世界語協會理事長等職。2000年,于南京逝世,享年87歲。
戈寶權是一位富有國際盛譽的翻譯家。他“畢生翻譯過俄國、前蘇聯、東歐和亞、非、拉各國的文學作品50余種”[2],共計約300多萬字。譯作主要包括:《普希金詩集》《普希金童話集》《裴多菲小說散文選》《謝甫琴科詩選》、高爾基的《我怎樣學習寫作》、《高爾基論文學》等、羅斯金的《高爾基傳》、華希列夫斯卡嘉的《愛》《烏克蘭作家弗蘭科詩文選》《塔吉克大詩人魯達基詩選》《唐克詩選》《保加利亞詩人雅沃洛夫詩集》《馬雅科夫斯基詩選》《恰奇詩選》《吉亞泰詩集》《米凱亞詩選》《馬爾塞林諾·多斯·桑托斯詩選》《恰佑比詩選》《安哥拉詩選》《阿爾巴尼亞詩選》等。這其中的一些作家和作品是經戈寶權首次被譯介到中國,這對于中國和俄蘇、東歐和亞非拉國家間的文化交流意義深遠,影響重大。
戈寶權更是一位態度嚴謹的學者。他“擔任過《譯文》《世界文學》《文學研究》《文學評論》等刊物的編委”[2],著有多篇研究魯迅、郭沫若和茅盾等的論文。此外,他還專心研究過中外文學關系史和翻譯史,著有關于普希金、岡察洛夫、屠格涅夫、托爾斯泰、契訶夫、高爾基、泰戈爾等大作家與中國關系的文章;還有莎士比亞文學、法國文學、西葡拉美文學在中國譯介的文章,以及《中國翻譯的歷史》、《“五四”運動以后外國文學在中國》等一系列文章。許多文章還被譯成十余種外語,介紹到國外。值得一提的是,他后期把之前幾十年撰寫的比較文學研究成果結集出版了《中外文學因緣》一書,全面論述了俄蘇、英美、法德等國文學在中國的譯介,而且專辟章節介紹我國文學與外國文學的關系及其在國際上的地位,在我國文學界頗受重視,為他贏得了極高的學術聲譽。
幾十年的翻譯實踐使戈寶權嘗到了成功的甘甜,也令他體驗到了譯事的艱辛。他認為:“翻譯是一件嚴謹的工作,假如你想翻譯一部外國作家的作品,你先要對這部作品有較深刻的理解;還要對這位作家的經歷、創作思想、直至他的文體進行認真的研究”[3]。他根據自身翻譯實踐經歷,對翻譯中出現的種種問題進行過認真的思考,認為翻譯的困難是很多的,大體可歸為“五難”。這“譯事五難”隨著時代的變遷,又有了新的解讀。
譯者在長期的翻譯實踐中,難免會犯這樣或那樣的錯誤。雖然有時只是在一個單詞上犯了錯,但也會波及全文,影響極大。美國有個著名的議論文題目:Why are there no polar bears in Antarctica?(為何南極就沒有極地熊?)結果在中國被誤譯為:為何南極沒有北極熊?意思南轅北轍。更令人遺憾的是,這則誤譯竟然進入了2006年公務員考試的公共科目筆試中。再比如,前幾年一些知名學者曾把費正清譯為“費爾班德”、林同濟譯為“林TC”、夏濟安譯為“赫薩”、孟子譯為“門修斯”、蔣介石譯成“常申凱”、毛澤東譯成“昆侖”,中山大學譯成“雙鴨山大學”等,引起譯界一片嘩然。究其原因,翻譯風氣浮躁,可見一斑。
國內外文學作品中典故的使用較多,“如不知道它們的來歷,不稍加注解,讀者就很難理解它們的含義”[5]。英語典故的第一大出處就是神話傳說。如the wheel of fortune(命運之輪)就出自古羅馬傳說。命運之神福爾圖娜手中有一金輪,此輪旋轉一下便可指示出一個人的運氣,又由于此輪停止的方位不同所顯示的人的命運就不同,所以此典故應指命運的變化。英語典故的第二大出處就是《圣經》。如據《圣經·約翰福音》記載,托馬斯是耶穌十二門徒之一,他不相信耶穌死后復活,并說他絕不相信,除非他親眼看到耶穌手上的釘痕。于是,a doubting Thomas成了多疑的人。此外,還有些典故源自語言故事、文學作品、歷史事件、體育運動、影視作品等,如Romeo(羅密歐)指英俊多情,對女人有一套的青年。Cleopatra(克婁巴特拉)指絕代佳人。Pyrrhic victory(皮洛士的勝利)喻指得不償失的勝利。Rambo(蘭博)是智勇雙全、大義凜然、意志剛強的代名詞,等等。翻譯時遇到這類情況,一定要究其根源,否則很容易張冠李戴,貽笑大方。
國家間由于語言不同,發音規則不同,人名讀法也不同,但在翻譯時,譯者往往想當然地按照國際流行的英語讀音去處理,這樣就很容易弄錯。例如,好萊塢女星Jessica Lange,中文被譯成潔西卡·蘭芝就是典型的人名翻譯錯誤,實際上她姓Lang(蘭),而不是蘭芝。再如著名男影星Keanu Reeves,國內譯作基努·李維斯。譯者其實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夏威夷語,意為“吹過山頭的清風”,發音是Kee-ya-nu,應該譯成基亞努才對。再比如,當年叱咤足壇的法國球星明明叫齊丹Zidane,卻被當成Zidané,加了一個音節,誤譯為齊達內。英國球星Beckham按照發音規則應該譯為貝坎(姆),譯者卻不求甚解,把不發音的h加進去,變成了貝克漢姆。這些錯誤在譯界都是常見的。
翻譯國外的書名最忌不問內容,以詞害意。我國譯界長期以來把霍桑的TheScarlet Letter譯作“紅字”,實為書名誤譯,實際上應譯作《猩紅A字母》。首先,Scarlet一詞指的是“猩紅色”,并不是一般統稱的紅色,在文中是有其寓意的。“Letter A”不僅是“通奸Adultery”的意思,它更帶給讀者無限遐想,不同的讀者解讀也會不同,可以是“Able有才干”、“Admirable令人敬佩”、也可以是“Angel天使”、“Amorous愛情”等,此為霍桑的神來之筆,不可簡而化之。梁實秋先生曾譯為《猩紅A字》符合他那個時代的翻譯語言要求;陸谷孫教授譯為《猩紅A字母》也比較忠實原文原意。可見,這類誤譯現象在翻譯實踐中不勝枚舉,應引起譯者的高度關注。
孔子曾說:“名從主人,物從中國”。國外事物的出現越來越層出不窮,千奇百怪,名稱多樣,而譯者的見識與學識畢竟有限,勢必會遇到難點。例如,以前的經濟學被嚴復譯為“計學”,哲學被梁啟超譯為“理學”、“智學”尚可接受;現在網絡上已經為流行詞匯主導,經常把knock-offs譯為“山寨”,coupon freaks譯為“折客族”,throw shade 譯為“吐槽”,等等。魯迅在《且介亭雜文二集》中曾寫過一段話,“可恨我太自大,竟又小覷了《死魂靈》,以為這倒不算什么,擔當回來,真的又要翻譯了。于是‘苦’字上頭。”[6]世事境遷,翻譯也在變化。
正所謂,前有嚴又陵“譯事三難”,后有戈寶權“譯事五難”。然而正是這“難”字展現了杰出譯人對待譯事的認真嚴謹、孜孜以求的態度。德國文藝批評家和翻譯家希勒格爾曾說過:“一個嚴謹的譯者,不僅會移植一部杰作的內容,并且懂得保存它的形式的優美和原來的印象,這樣的人,才是傳達天才的信使。”[7]可見,翻譯絕不是容易的事。譯者在翻譯過程中所遇到的種種困難和艱苦,絕不是讀者從譯文的字里行間所能感覺得到的。
錢鐘書曾評價戈寶權:“外語懂得多,掌握外國文學資料多”;郭沫若也曾稱贊戈寶權“是個做學問的有心人”;毛澤東更是直呼戈寶權為“俄國文學家”。作為國內東歐文學和比較文學研究的權威,世界文學翻譯研究的巨擘,國際文化和友誼的使者,戈寶權的譯人、譯事給所有翻譯工作者以啟迪和激勵。譯人難,須勤奮嚴謹、博覽群書、開拓實踐。譯事難,然非高不可攀、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