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本華
(廣西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南寧 530001)
子午流注納支法是按時辰流注原理,運用五輸穴“補母瀉子法”開穴補瀉的方法,現行納支法應用方法多,臨床運用均顯示一定的內在矛盾。本文從臨床和筆者研究出發,提出一種納支法最合理的運用方法。
高武納支法是合經脈病證虛實基礎的臨床最易使用的時間針灸療法,在臨床運用中也發現一些內在矛盾和困惑的地方。首先,高武納支法開取穴位除在經脈實證于本經流注時辰瀉本經子穴形式符合納支流注時辰氣血開闔盛衰的迎瀉外,更多的本經法補母時辰、表里經及異經補母瀉子法開穴時辰情形中,由納支流注盛衰迎隨原則的開取補瀉經穴,又違背氣血流注盛衰狀態宜補或宜瀉的本身。情形一:在本經法補母時,如大腸經虛證應于辰時補大腸經曲池,不是大腸經流注時辰,脫離流注針法的時間性原則;情形二:在異經補母法時,如大腸經虛證當于辰時補胃經足三里穴,脾經的虛證當于午時補心經的少府穴,二者均補納支法流注旺時經穴,有違納支流注盛者瀉之原則,納支法流注補瀉結果有違流注經脈氣血盛衰迎隨的所依。情形三:在表里經納支法中,肺經實證于寅時瀉大腸經商陽穴,脾經實證于巳時瀉胃經厲兌穴,二者皆于經脈氣血未注或已過之氣血虛時瀉子,屬流注忌瀉禁忌;肺經虛證于卯時補大腸經曲池穴,而卯時大腸經值時氣血正旺本當瀉不宜補,有違流注氣盛忌補本義。
得益于原廣西中醫學院謝感共老師傳授瀉初補正納支法,其使用如高武納支法一樣,按十二經脈病候虛實,結合《難經·六十九難》“虛者補其母,實者瀉其子”和迎隨補瀉原則的應用,只是改變補瀉時機為“瀉初刻補正刻”;本經法是在經脈值時初刻瀉本經的子穴,正刻補本經的母穴;異經法是實證在其子經值時流注時辰的初刻瀉子經的子穴,虛證在其母經值時流注時辰正刻補該經的母穴,如肺經實證,子經為腎經,故在腎經流注的酉時初刻針刺,瀉腎經子穴涌泉;肺經虛證,母經為脾經,故在脾經流注的巳時正刻針刺,補脾經母穴大都。本文補充表里經法取穴,實證在病變本經的表里經流注時辰的初刻瀉該表里經的子穴,虛證在其表里經流注時辰正刻補表里經的母穴,如肺經實證,表里經為大腸經,實證宜在大腸經流注的卯時初刻針刺,瀉大腸經子穴二間;肺經虛證,宜在大腸經流注的卯時正刻針刺,補大腸經母穴曲池。
表1顯示,該法避免了經典納支諸法補瀉結果與流注原理的內在沖突,切合臟腑經絡病證虛實,是在實踐中批判繼承、創新并檢驗、優選的納支法。

表1 瀉初補正納支法開穴時辰
高武在繼承閻明廣《子午流注針經》等時間針灸學思想上,根據自身臨床認識、脈象與《靈樞·經脈》辨別十二經脈病候虛實,結合《難經·六十九難》“虛者補其母,實者瀉其子”和迎隨補瀉原則,創立了“十二經病井滎俞經合補虛瀉實”法[1],即納子法;其貢獻在于依據病證虛實、著實時機補瀉而使用按時選經用穴的模式,豐富了時間治療學的理論。
但高武納支法對“補瀉時機”把握似欠慎密,不是納支流注迎瀉隨補的“扳機點”。《子午流注針經》首創流注時間治療模式,確立時間性原則,按值日、值時時辰內開穴治療;時間流注氣機開闔、氣血盛衰是時間治療學的內在所依,即針刺補瀉守候的是該時辰經脈流注氣機開闔、氣血盛衰變化的神機,時間流注內寓其迎瀉隨補的補瀉本義,而該針經尚無言及具體補瀉時機,高武繼承發展并落實了補瀉時機。十二經氣血流注理論只言經氣之盛時,而未言經氣之衰時,高氏對“經衰”之時定為“氣流注終”時,即氣血流注的下一個時辰。如“高武云:迎者,逢其氣方來,如寅時氣來注于肺,卯時氣來注大腸,此時肺、大腸氣方盛而奪瀉之也;隨者,隨其氣方去,如卯時氣去大腸,辰時氣去注于胃,肺與大腸此時正虛而補之也,余皆仿此”[2]。但如此補虛時辰脫離流注時辰,未貼切流注本義,不是納支流注迎瀉隨補的“扳機點”,結果造成按其開穴補瀉結果與流注氣機盛衰狀態的矛盾。再有,高武納支法開穴有偏離子午流注針經時間性原則之嫌。流”和“注”的內涵不同,流是人體自身氣血運行,主要基于營氣流行,是均勻流動、是常、是基礎;注是注輸、加注,注是變,是外因天人相應的客觀存在,是自然界的時空節律變化,通過“常”對“流”的氣血運行起影響作用,這是因天時而調血氣的本義;流注時間是時間治療的總體“神機”,是閻明廣創立時間治療學的本義,對氣血起整體性調節作用,是必須遵循的流注時間性原則;而補瀉時機應迎合著天時的“注”,基于某一流注時辰“注”存在過程的由盛而衰、由開而闔而先迎瀉而后隨補,是針對該流注狀態的迎瀉隨補的“扳機點”,也要求針刺補瀉在該流注時辰內完成。高武納支法由于補虛時的確立,打亂了整體流注神機,而偏離子午流注針經的時間性原則。二者導致高武納支法按流注時辰瀉迎補隨的補瀉開穴結果有違流注盛衰本義的內在矛盾,造成了高武納支法應用結果偏離了基于臟腑經脈病證虛實協同納支流注時機最佳補虛瀉實的出發點,是難確保其更高療效的初衷。
現今流行的納支法只取流注時辰與子母補瀉法用穴的方法,不考慮十二經脈是動所主病候基礎,常稱“補母瀉子納支法”,包括本經或異經或同名經[3-4]或表里經[3-5]“補母瀉子納支法”;同名經的五行屬性不同,遠離“補母瀉子法”基于經脈病證五行本義,不適研究。本經和異經補母瀉子納支法取穴與高武納支法完全相同;表里經“補母瀉子納支法”取穴是在氣血流注本經的時辰瀉病經“五行”表里經的子穴,虛證在氣血流注本經的下一個時辰,補病經“五行”之表里母經母穴。現行納支法本質均沿用高武補瀉時機的缺陷,結果開穴補瀉經穴有違流注氣血開闔盛衰基礎,也延續他偏離的流注時間性原則。除本經瀉子法外,經典的本經補母法、異經和表里經補母瀉子法中,取開經穴均不在其值時流注時辰,有違因天時而調血氣的流注本義。
現行納支法也有按時循經取穴法[6],但不屬于“補母瀉子法”。還有一種將補瀉時辰選擇在經氣當旺時施瀉,在當旺的6個時辰以后經氣最衰時施補[7]的納支法,如肺經虛證在未時施補,大腸經虛證在申時施補等。從相差6個時辰補虛來講,一是所開經穴時間已遠離病變經脈值時,再者病變經脈與施補時辰經脈已非五行相生母子關系,遠離高武納支法經脈五行病證之基石,實不宜取。
納支法取對沖時辰方法[8],這是十二經脈時辰陽氣陰血互注之規律,不等同于臟腑經脈五行屬性的補虛瀉實,取對沖時辰值時經脈與病變經脈并不全然是五行相生關系,該法不是補母瀉子納支法。
明·王逵《蠡海集·歷數》提到亥時過后的一小時為“夜子時”(子時初刻,23∶00~24∶00); “夜子時”隱含一日始于“夜半”(子時正刻,0∶00分)的意思。初刻、正刻二刻時辰記錄方法習用于宋代以后,十二時辰給分為子初、子正、丑初、丑正……依次下去即24時辰制,切合現今每天24 h,其為瀉初補正納支法產生和運用基礎。
瀉初補正納支法首先遵循《內經》《難經》子母補瀉法十二經脈五行病證虛實出發點,融合納支流注時間,嚴循納支時間流注氣機開闔氣血盛衰變化原理,把某經的補母法瀉子法開穴均置于流注經脈值時時辰段內,初刻氣血迎時而至為瀉法時辰段,正刻氣血隨時而去為補法時辰段;因而瀉初刻補正刻方法科學解決納支流注補瀉時機,做到流注時辰內順從氣機開闔氣血盛衰而補虛瀉實,是納支流注時辰迎瀉隨補的真正“扳機點”,克服諸種納支法時機補瀉造成結果與流注原理的內在沖突,更有效地調整全身氣血運行,是最合理的納支開穴方法。故該法符合因天時而調血氣的本質,既基于病性虛實要求,又做出合理時間性選擇,克服現行納支法脫離病性實際、依據偏離的流注神機和非真實補瀉“扳機點”的天時施作。
閻明廣創立時間治療學,時間流注開闔氣血盛衰是時間針灸開穴治療的基礎,也應是流注時機補瀉的依據,要求針刺補瀉遵循流注時間性原則,在流注時辰內完成,發揮子午流注按值日、值時治療的整體性作用。瀉初補正納支法把某經病證虛實的補母補正刻法瀉子瀉初刻法均置于流注經脈值時時辰內,并可以方便實現他經法和表里經補瀉時刻置于穴位所在經脈值時時辰內,可完全實現納支流注的時間性原則,符合流注本義。如前諸種現行納支臨床運用出現的開穴時機補瀉與流注盛衰的內在沖突,該法均予科學化解:“情形一”本經補母法案中,本法于卯時正刻補大腸經母穴曲池;“情形二”異經法例中,大腸經虛證本法于辰時正刻補胃經足三里穴,脾經虛證本法于午正刻補心經少府穴;“情形3”表里經法的矛盾中,肺經實證本法可于卯時初刻瀉大腸金穴商陽穴,脾經實證本法可于辰時初刻瀉胃經金穴厲兌,肺經虛證本法于卯時正刻補大腸經曲池穴。
表里經瀉初補正納支法能更加豐富地實現調節陰陽本義。如肺經實熱證可開取值時表里經穴,于卯時初刻瀉肺經表里的大腸經屬水的二間穴,更好地起瀉實瀉熱以秘陰的作用;肺經虛寒證與可于卯時正刻補表里經值時大腸經土穴曲池,能更好地起益陽消陰翳的作用。表里經陰陽屬性這種使用,增添該法實現調節陰陽的手段。
首先,瀉初補正納支法遵循《內經》《難經》十二脈經病證虛實母補瀉子法的病性應用原則。瀉初補正納支時機補瀉經穴切實根據十二經脈病證虛實性質,切合《難經》五輸穴“虛者補其母、實者瀉其子”原則的補瀉經穴,遵循高武納支法,依據十二經脈病證虛實的病性前提。其次,瀉初補正納支法瀉實補虛完全遵依納支流注時辰氣機開闔氣血盛衰迎隨特點,初刻機開氣盛宜迎瀉、正刻機闔氣衰宜隨補,是納支時辰流注迎瀉隨補的真正“扳機點”,準確實現納支迎隨補瀉本義。綜合以上兩點,該法準確而完整地實現高武納支法據經脈病性補母瀉子結合納支時間針刺補虛瀉實的出發點,是疾病狀態和時空有機合一的全面辨證和思維方法,是對疾病辨證“時”“空”“態”多維屬性的把握;故該法準確、高效實現高武“十二經病井滎俞經合補虛瀉實”納支法的本意。最后,瀉初補正納支法方便納支法的使用。初刻正刻計時切合現今24 h,使用時間治療方便;按時針刺,初刻瀉實瀉子,正刻補虛補母,納支多法應用靈活,補虛瀉實操作時間多、選擇豐富、使用方便;待時針灸時,病性實證只待所待流注時辰的初刻施瀉法、虛證則待其正刻施補法治療,若多法靈活選擇,所待時辰時刻多、計劃待時短,極大地方便了待時針灸。
綜上,瀉初補正是納支法最合理的補瀉時機,是迎瀉隨補的真正“扳機點”,糾正了高武或現行納支法的補瀉時機缺陷和偏離的時間性原則,準確、高效實現了高武“十二經病井滎俞經合補虛瀉實”納支法的本意,是最合理的補母瀉子納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