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少陽脈至，乍數乍疏”新議?

陳龍嬌，李裕思，黎敬波

(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006)

脈數是脈象要素之一，包括脈率和脈律兩方面。脈率有徐疾之別，早在《內經》中已有“一呼脈再動，一吸脈亦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閏以太息”的描述，后世古籍表述相差無幾。脈律有整齊與歇止之分，但中醫古籍所言甚少。筆者通過分析《素問·平人氣象論》中“少陽脈至，乍數乍疏”一句，認為此句正是有關平脈脈律生理性歇止的最早描述，通過與西醫呼吸性竇性心律不齊(respiratory sinus arrhythmia,RSA)特點的比對，推斷前者是關于RSA最早的中醫表述。

1 古籍考釋

1.1 稚陽之始，是為少陽

少者，小也，“初陽也”[1]，是天氣始暖、自然陽氣生發之初。如《內經素問吳注》中“丑寅二月少陽王，其時陽氣方盛，陰氣猶存”[2]。《傷寒雜病論》“冬至之后，甲子夜半少陽起，少陽之時陽始生，天得溫和。”

人與天同紀，其脈應之，脈之初陽亦稱“少陽”。少陽之時脈律“乍數乍疏”，是因陽氣尚微，將充未充，故“其脈來進退無常”[3]。隨著陽氣漸旺，脈象將趨于盛壯穩定，逐漸表現出“陽明脈至，浮大而短”“太陽脈至，洪大以長”。

人的生長也體現出三陽的增長，少陽對應的年齡為“量30以下”[4]，說明常人脈律在30歲之前易表現出乍數乍疏的特點。

1.2 胃氣之始，樞紐之機

陽為何物？陽當為脾胃之氣，三陽(少陽、陽明、太陽)正是脾胃之氣多少的形容。如《黃帝內經素問集注》釋：“(陽明胃氣)亦行氣于三陽也……此三陽之氣，亦胃腑之所生也。[5]”脾胃中氣乃后天始生，乍數乍疏的脈律正是后天之氣開始充盈的表現。正因為此，少陽脈應“谷氣來也徐而和”，有從容和緩的特點，有胃氣是平脈的前提。

圖1顯示，病理的“乍數乍疏”脈是胃氣極度衰少無力鼓動脈管而表現出的不規則脈律。如《素問·玉機真臟論》“真脾脈至，弱而乍數乍疏”和《素問·三部九候論》“中部乍疏乍數者死”兩處，均因“邪氣勝者，精氣衰也……胃氣不能與之俱至于手太陰”，不僅脈象失于和緩，而且有“色黃青不澤，毛折”的病色病態，這都與生理的“少陽脈至”有本質區別。

2 現代研究

RSA是一種常見的竇性心律不齊[6]，表現為吸氣時相對較快，呼氣時相對較慢[7]，其原理是呼吸運動通過心迷走神經而影響竇房結活動，從而使心肌細胞隨呼吸發生節律性收縮。有統計發現，RSA在低于30歲的健康人群中非常多見，且多與<70bpm(尤<60bpm)的竇性心率過緩同時發生[8]。RSA是生理性的，會隨著年齡增大而逐漸消失[9]。

圖1 胃氣與脈象關系

當RSA發生在老齡人時，有研究認為與中心性肥胖、充血性心衰、高血壓等病癥密切相關[10]。遺憾的是，西方研究方法對患者其他生命指征不納入，因而無從得知該類患者是否兼具“色黃青不澤、毛折”的指征。

3 少陽脈至與RSA

表2顯示，如前所述，“少陽脈至，乍數乍疏”和RSA同屬生理性變異，前者脈律的節律性變化正是RSA心律的提示。二者都兼見偏緩脈率，多發30歲以下正常人群，并可隨年齡增大而逐漸消失。

表2 少陽脈至與RSA關聯表

4 結論

中醫古籍論及病脈及主病者多，卻對平脈論述寥寥，有關平脈生理性變異也多側重四時變化。根據前文可推斷，《黃帝內經》中“少陽脈至，乍數乍疏”可能是有關RSA的最早描述，后世孫思邈在《備急千金方》記載的“吸而脈至多，呼而脈至少”[11]便是佐證。

西醫RSA的研究是對中醫平脈定義的重要完善，相信中醫對病理性“乍數乍疏”病人“色黃青不澤，毛折”的全身表現，將給西醫RSA大數據研究帶來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