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子

一位母親講述了她女兒的情況。我有一個女兒。我們與我的父母一起生活。我們是單親家庭。因為感情的挫折,更因為是個女孩,所以從小對她要求很嚴。心底有種感覺,嚴格的管教,嚴謹的行為會使女兒長大后自主、獨立,不要經歷像我一樣的情感不幸。女兒似乎聽到了我內心的獨白,從小就很聽話,學習也不讓我費心。這些年有女兒乖巧的安慰,加之父母幫忙,我的“傷口”漸漸隱去了疼痛。我感謝父母的同時,更加疼愛我的女兒了。
14歲的女兒,不僅學習好,隨著發育成熟,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在親朋好友的夸獎聲中,我開始考慮女兒上哪一所高中的問題。我要讓她上一個好的高中,從而考上好的大學。我給女兒報了一個輔導班。雖然費用很高,但為了女兒的前途,花再多錢我也咬牙報了。然而,事情就從這班上發生了。
剛開始上輔導班,女兒把精力全部放在學習上。偶爾聽女兒說班上有一個男生這門功課比她強,常幫助她。漸漸地,女兒在輔導班的時間越來越長,回來越來越晚,我發覺她在說起那個幫助她的男生時會很興奮。直到有一天,晚上10點多了,我在半路上等她,因為我感覺不大對頭。我看到女兒與一個男孩挽手走過來。這時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到頭頂,沖上去二話不說,上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女兒的臉上。女兒一臉的驚詫。我怒目轉向那男孩兒,“你們這是干什么!”男孩兒這時才緩過勁來:“阿姨,您別這樣。”“別哪樣!你們不好好學習,倒早早干這事了!”“阿姨,我們倆什么也沒做,太晚了,我就是送她回家,怕不安全。”“怎么,非得男生送?”我朝向女兒。女兒手還捂在臉上。我拉起她的手就往回走,那個男孩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次事情之后,女兒每晚回家早了一些,精神狀態卻不如以前了,我也覺得那天做得有些過分,可我是好意呀,我本意是怕她分心,影響了學習。女兒與我的話少了,每天關在房里,我進去看她在復習,愧疚的同時也有些安慰。過了一段時間,女兒有一兩天晚回家,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大叫時,只見女兒默默地看著我,不說一句話。之后就天天晚回來了。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再采取前兩次的辦法了。我問女兒是不是與那男孩在一起,女兒說是,我問她為什么,她說他能在這門功課上幫助她。一天,那男孩來電話找女兒,正好我接電話,男孩很禮貌地說:“阿姨,您好,我想找茜茜,行嗎?”聽到男孩禮貌的聲音,我不由得生出些好感,話也緩和了些:“你找茜茜什么事?”“阿姨,有一道題我想跟她說說。”我趕忙借這機會跟那男孩兒講了一些好好學習的道理。男孩在電話那邊靜靜地聽著。這孩子挺懂事的,我心里想。
經過了解,我知道了這男孩確實在學校里表現不錯,學習在班上也是上游的。我反而希望女兒與他交往了,企盼男孩能在學習方面幫助女兒,使女兒順利考上一所重點高中。為了能提升女兒的學習成績,也為了與女兒緩和關系,我不再管他們了。
事情的發展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女兒學習成績并沒有得到預期的效果,反而下滑了。這下我急了,問女兒怎么會這樣。女兒回答很簡單:“我就是跟不上。”我說那男孩不是在幫你嗎?女兒說:“我們不在一個學校,又不能總在一起,他怎么幫我。要想他幫我,就得讓我倆上一個學校。”這怎么可能,男孩家里條件很好,他可以花錢上好學校,可我一個人供女兒上學,在經濟上根本支撐不起來。
最后考試結束了。女兒面臨上中專或復讀一年的選擇。我給女兒聯系了一個外地住宿學校,女兒不去。這時她說實話了,她不想離開那男孩。因為只有那男孩理解她,她在男孩那里能得到心靈上的安慰。那男孩還能照顧她。天哪!那我這些年的照顧都到哪里去了?我苦口婆心地給她講道理,沒用。她告訴我,這世上只有那男孩對她好,她要跟他一輩子。我說你這剛多大呀,就說跟一輩子。為此,我打了女兒,罵了女兒,該做的我都做了,留下的就是寒心。女兒也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常常很晚回來,我倆一說話就吵。一天吵得很兇了,我對她說:“你這樣的學習成績,那男孩未必真心喜歡你,也許只是敷衍搪塞你罷了。”女兒一氣之下,夜里12點穿衣服就出去了。我以為她只是嚇唬我,在外面坐一會兒就會回來,哪知這次我看到她從樓里走出去了。不知為什么,我心里感覺一種莫名的冰冷、落寞,隨她去吧,也許有些不該發生的事已經發生了。那一夜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望著天花板,心里空空的,只有一句話圍著我轉啊轉:“女兒,女兒真的離我遠了,太遠了。”這是一位母親的訴說,無奈從始至終伴在她的語氣中,無力掛在她的腮邊久久不離去。

分析:客觀地講,任何出現的問題都可以找到原因。弗洛伊德在人格發展理論中認為,成人人格的本質在生命最初的五六年里形成。盡管有些人成年后會變成似乎與小時候不同的人。但弗洛伊德認為成人人格的根基在生命的早年就已經形成了。女孩小時候父母離異,母親一個人帶她生活。用弗洛伊德最重要的心理性欲階段分析,兒童在3~6歲時,將經歷“俄狄浦斯情結”(這一情結是根據希臘神話中一個誤娶自己母親為妻的人物命名的)。這時的兒童與異性父母產生了性興趣,但當他們發現這一想法和行為會受到父母的呵斥時,便將這一情結壓抑下來,轉而面對同性父母。盡管“俄狄浦斯情結”被抑制了,但它并沒有消失。它會以許多無法預料的方式影響人的行為。如果這一情結沒有完整的經歷,也會給人的行為帶來影響。女孩在這一時期與母親在一起,在她需要與父親交往時,根本沒有目標,于是迅速轉向母親。這也是她兒童時期的無奈。然而又由于母親情感的挫折,轉而將感情全部放在女兒身上,加之母親情感認知上的模糊,使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位專制型家長。對女兒搞強制,注重服從價值。這種教育下的孩子在學習上多是焦慮、沮喪、敵意的,女孩則多形成依賴性人格。女孩從小對母親言聽計從,形成習慣,所以她的學習不用母親費心,進入青春期初期,習慣依然指導著她按部就班地學習、生活。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由于內分泌的變化,心理上也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從對異性不感興趣到希望了解異性,得到異性的注意,恰當時機在異性面前展示自己的婀娜,更何況是個漂亮女孩呢。此時,她與男孩的相遇本來是很正常的,是青春期的必然。可第一次母親的過度反應,傷害了女孩。人類羞怯心理使她暫時回避了男孩(事過幾天女孩的早回家現象)。
人性中不僅僅是純正的男性、女性。男性中會伴有些許的女性性征,這樣的男性會得到異性的青睞。加之男孩同處于青春期,他對女孩的關懷,使女孩情感得到補償。而女孩的家庭教育方式又使她已形成依賴性人格,加之母親的粗暴激起了她的青春期逆反心理。于是與男孩又和好了。在女孩潛意識里,兒時的“俄狄浦斯情結”的缺失,在她自己不知不覺的時候已經提到了意識層面上來,這表現在她對男孩的依戀,對男孩兒呵護的接受。在那里她尋找到了一種父親般溫暖的感覺。因此她說出這世界上只有那男孩對她好的話。其實這是她兒時情結的填充。在這種情境下,女孩的母親拋棄了她所采用的“苦口婆心”和她曾用過的“同義語”的反復(嘮叨),對女孩使用了武力。最后又想用激將法,使女兒自尊心受到觸動(這也許是多年來這位專制型母親的慣用手法),可這使女孩的逆反心理走向了極端(穿上衣服就走)。
母親,從嬰兒一落地就伴在他的身邊。她的行為一刻不停地為孩子做著示范。因此,父母不要等孩子長大后埋怨他不聽話,在埋怨前先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習慣,自己的教育方式。如果此時的母親換一種方式,像對待自己的同事一樣,適時地同女孩談這一話題,語言結構換成“那個男孩什么地方吸引你呢?”“與他在一起有什么感受?”“你倆常在一起別的同學怎么看?”“你想了解我是怎樣想的嗎?”這樣的語言會引發女孩的思考,從而使她能靜下心來思考自己上輔導班的目的,和自己今后的方向。就是與男孩在一起,也不會使學習成績下滑,因為關注重點是學習,而情感會放在第二位,這樣會加強她理性的選擇。青春期逆反心理會使青少年常處在不冷靜的情結中,女孩母親的做法是將女兒從自己身邊推開了。
14~15歲的青少年,心理特征最明顯的一點表現在與父母之間的矛盾。他們認為自己是成人了,能夠自主處理問題,不需要父母的呵護,這正是他們心理不成熟的表現。了解了這一點,家長就要改變自己的教育方式,把更多的耐心、更多的理解給自己的孩子。
女孩生活在三代同堂的家庭,隔代人的嬌寵、母親的嚴厲也會影響到女孩對母親的感情。這是要考慮進來的因素。
我在同這位母親交談時,提醒她放棄是不應該的,冷漠不是辦法。女兒在家復習一年還是到學校再上一年,要與女兒商量,但適當的強制也是必要的。因為她仍然處于父母監護的年齡,這也是母親的義務。建議母親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冷戰之后,要與女兒靜下心來交談,畢竟血緣的紐帶是斬不斷的。青少年有思想、要自尊,不是母親手里的牽線玩偶。他們需要尊重,不管來自何方。尊重會給他們信心,使他們自信。不要等女兒長大成人時反問你一句:“那個時候你為什么不制止我!”“防患未然”是我們家長對孩子尤其是青春期孩子教育的必要手段,也是責任。
這位母親接受了我的建議,她希望在操作過程中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時,能得到及時的幫助,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