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不教”的教育

王維審

有陽光的陽臺上，我閑坐在那里讀一本清淺的書。在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時，目光瞥到了樓下的一對父子。父親在前，回身看著孩子。孩子落在父親身后七八米遠的地方，正在努力把一個玩具足球放進同樣小小的玩具推車里。小推車的筐口是個窄窄的長方形，還有一個向前的斜坡，不能徹底放到筐底的小足球一次次滑落到地上。孩子顯得有些焦灼，時不時地瞅向前面的父親。父親稍稍挪動了一下腳步，猶豫了片刻又停下。孩子又開始往筐里放球，球仍然滑到地面。父親開始朝兒子的方向走去，又停下。就在這時候，孩子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搭在了筐口的斜坡低處。再放球，成功！

這一幕讓我忘記了喝茶，開始細細感受這對父子帶來的感悟：生活真的是神奇，在看似平淡的每一個細小角落里，隨時都會有一些偉大的教育事件發生。就像這位父親的等待，他一定是在猶豫要不要跑過去告訴孩子應該怎么做，幸運的是他“忍”住了，并選擇了適當的等待。而就在他的等待中，在孩子的不斷探索中，真正的成長真切地發生了。

而我們的教師，在很多時候卻舍不得浪費時間去完成這樣的等待。曾經聽過一位名師的公開課，在教學設計中預設的自主探究環節，教師拋給學生一個很值得思考的問題，并鼓勵學生獨立去完成。這個問題顯然出乎學生的預料，教室里開始出現了竊竊私語，一種探究的味道慢慢充斥了整個課堂。教室開始靜下來了，學生的姿態變得各異：有的埋頭演算，有的搖頭嘆息，有的眉頭緊鎖，有的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題目發呆，有的小聲討論……講課的教師最開始是滿意地看著學生笑，慢慢地面部表情開始變得凝重，時不時地看手腕上的表，并開始一遍遍提醒學生快一點，再快一點。最后，教師開始變得焦慮了，忍不住敲了敲講桌說：“可能是這個問題難度太大了，我們一起來完成好不好？”然后，這位教師熟練地講起課來，順利地“和學生一起”把問題完美解決。

這節課，恰到好處地結束了，與預設的時間分秒不差。在很多人贊嘆教師對課堂的掌控能力時，我的耳邊一直回蕩著身旁一個學生的惋惜：“唉！再給我一分鐘，我就可以自己解決了?！笔茄?！再給學生一分鐘，讓他自己把問題解決掉，這樣的效果肯定比現在要好得多。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夠再留給學生一分鐘呢？

對于大多數教師來說，從理念上一定知道，要讓學生跳一跳自己摘到桃子。但是，具體到真實的教育實踐中，很多人往往又特別喜歡做人師，把自己知道的東西一股腦地告訴學生。至于像這位名師一樣，已經懂得要“忍住不教”的道理，卻又在不知不覺中“忍不住教”，而這已經成為現代課堂的普遍現象。

其實，在很多時候，一個問題要不要教，什么時候教，教到什么程度，需要教師把握好“忍不住教”和“忍住不教”的分寸。忍不住教，是教師“傳道授業解惑”古老職業道德的本能，是過度追求效益和效率的傳統教育觀的弊端；忍住不教，是建立在教師對教育深刻理解基礎上的智慧，是現代教師必須具備的教育理性，更是優秀教師必須擁有的專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