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人民幣匯率波動的背后

張樂

企業不應賭匯率的方向，應當樹立好匯率風險中性的意識，控制好風險敞口。

截至2018年3月30日，相較2017年12月29日，2018年第一季度境內人民幣對美元、歐元、英鎊、日元中間價匯率分別升值3.9%、升值0.8%、貶值0.5%和貶值2%。

人民幣匯率波動的背后主要有哪些因素在起作用？近期升溫的中美貿易摩擦會對匯率波動產生什么影響？下一步匯率改革會有哪些方向，企業將如何適應？多位專家在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表達了他們的看法。

雙邊匯率穩中有升

中信證券固定收益首席分析師明明認為，人民幣穩中走強，最大的原因是美元的階段性走弱。“年初特朗普推出的減稅政策、最近的貿易爭端導致美元走弱，歐元、日元、英鎊的走強也起到拉動作用，這樣在美元走弱的背景下人民幣對美元的雙邊匯率穩中走強。”

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高級研究員管濤表示，美元延續了去年震蕩下跌的走勢，特別是一月份的跌幅較大，二、三月份在震蕩，最近一段時間，中美貿易爭端趨于升溫，總體上美元是弱勢，提供了支持。

“今年以來，反映美元對主要貨幣匯率的綜合指數——美元指數下跌了3%左右，與人民幣對美元呈現升值態勢和幅度基本一致。這表明，人民幣升值的主要原因可能是美元貶值。因為美元貶值不僅直接導致人民幣對美元相對升值，而且也引起資金從美元資產流出，流向包括人民幣在內的其他貨幣資產，從而導致人民幣升值。當然，宏觀經濟基本面不斷獲得改善也提供了重要支撐。”中央財經大學國際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張禮卿對記者說。

“國際市場美元較為疲弱，在“參考-籃子貨幣”定價機制下，對人民幣有拉升作用；隨著人民幣單邊貶值預期消退，境內結售匯市場逐漸趨于平衡，在交易層面有助于人民幣匯率在中長期穩定；有市場輿論預期美元難以在2018年出現有力反彈，部分投資者做多人民幣的意愿增強。”外匯專家韓會師表示。

興業研究宏觀部總經理郭嘉沂表示，人民幣升值背后一是得益于美元指數顯著貶值，二是市場預期變化影響市場參與者行為變化，包括外幣杠桿與結售匯行為變化等。

管濤認為，人民幣匯率在雙向波動、預期分化下，經濟基本面決定其是震蕩升值還是震蕩貶值。“如今人民幣匯率在基本面的支撐下震蕩升值。現在基本面是經濟向好，一、二月份的經濟數據還不差，目前大家都認為一季度的情況不會差。”

貿易摩擦如何影響匯率？

管濤告訴記者，到目前為止，中美貿易摩擦對外匯市場的影響不是很大。“目前雙方的貿易措施還只限于口頭，有相應公示期，目前不確定在公示期間雙方是否能夠坐下來談出一個雙方滿意的方案。”未來的情況需要做情景假設，中美貿易摩擦升溫的時候可能會影響市場情緒。如果不是走向全面的貿易沖突，就不會影響外部市場的供求狀況。

韓會師表示，中美雙方目前處于正式“出手”之前的相互試探階段，貿易沖突對人民幣匯率方向上的影響高度不確定，當前的影響主要在市場心理層面，人民幣匯率目前并未受到貿易爭端的明顯影響。

“但即使美國最終決定對中國商品加征關稅，對人民幣匯率可能也不會產生明顯的沖擊。美國對中國商品加稅會導致中國出口競爭力下降，但出口難度增大卻并不必然導致中國貿易順差大幅度下滑。一方面在對美出口難度增大的時候，中國可能在非美國家拓展市場，實際的出口下降規模很難說；另一方面，作為世界工廠，中國龐大出口的背后是從全世界采購原材料和半成品，包括從美國，這就導致中國的出口前景直接影響其進口潛力，出口受阻時，進口也會萎縮。”韓會師告訴記者。

管濤也認為，即使中美貿易戰打響導致中美貿易順差減少，但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很多是包含在全球價值鏈里的，對美貿易出口減少，進口也會減少，所以對美出口減少不一定意味著我國貿易順差等額的減少，這個需要做認真的測算。“中美貿易摩擦對匯率的影響不僅要看貿易方面，還要看資本方面，貿易順差少一點，但擴大金融業開放，資本流入多一點，會對沖掉一些貿易順差減少的影響。”

“從經濟角度，觀察匯率變化要看國際收支平衡表中經常項目和資本項目的變化：經常項目，一、二月份的貿易數據都比較好，順差較大；資本項目，總體平穩，外匯儲備穩中有升，資本流動穩定。從這個角度來看，人民幣對美元保持在一個相對較高的水平。”明明也認為，貿易摩擦的未來走向不確定性很大，匯率的變化取決于很多因素，包括經濟、政策、政治等。

張禮卿認為，“中美貿易爭端的結果現在尚不清楚，但爆發大規模貿易沖突甚至貿易戰的概率應該很小。如果爭端得到較好的解決，人民幣對美元將會保持基本穩定或呈現小幅升值的態勢。而如果沖突擴大，中國的貿易順差有可能出現較大幅度的下降，外國投資企業的撤離也有可能加速發生，這些都有可能導致人民幣貶值。”

下一步匯改方向

“未來匯率市場化改革將從兩個方面展開，一是提高人民幣兌美元中間匯率形成機制的市場化程度，二是進一步擴大人民幣對美元匯率的每日波動幅度。”張禮卿說。

郭嘉沂認為，匯改重中之重仍是完善匯率市場化定價機制，增加匯率彈性。背后則需要進一步建設人民幣匯率市場，包括豐富產品與參與者類型，使得匯率靈活性與資本開放程度相匹配。

“希望進一步完善匯率市場的基礎設施，增加資本市場可交易的產品類別，如利率的遠期、期權和衍生品的建立；增加匯率市場的交易主體，除了企業、銀行，非銀機構、外資、居民都可以參與進來。增加產品和投資者，使外匯市場更加活躍，充分發揮價格發現的功能，使匯率市場更加有效。”明明說。

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深化利率和匯率市場化改革，與第七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的精神一脈相承。第七次金融工作會議中提到，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機制，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穩步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積極穩妥推動金融業對外開放，同時合理安排開放順序。

據此，管濤表示，“目前政府在增加對匯率波動的容忍度，逐漸退出外匯市場的常態干預，但市場可能還有很多不適應。匯率波動的情況下，不論升值還是貶值都是雙刃劍：升值對出口不利，但是對進口有利，對借外債的企業有利；反之，貶值對借外債的企業不利，增加進口成本，但是對出口企業有利。”

“2017年下半年，人民幣加速升值，大家都擔心匯率升值影響出口，但是從多邊匯率來看，人民幣匯率變化并不大，而且2018年的一、二月份的出口數據顯示兩位數的增長。”管濤告訴記者，“人民幣對美元升值，但其他非美貨幣對美元也在升值，多邊匯率才是影響出口競爭力的。”

“企業不應賭匯率的方向，應當樹立好匯率風險中性的意識，控制好風險敞口。”管濤進一步表示，央行的匯率調控不是替市場選擇匯率水平，是要避免匯率的過度和異常波動，而過度波動就是市場出現單邊預期、無法出清。“當市場預期分化，供求基本平衡，結售匯是逆差，但逆差并不大，匯率也是有漲有跌的，這種情況下，央行沒有必要進行干預。央行已經調整了它的策略，但是市場沒有轉變觀念。”

韓會師認為，匯改很難制定明確的時間表，需要根據國內外政治、經濟局勢的變化相機調整改革步伐。“2018年，面對復雜的國際局勢，匯率政策的重點可能仍是通過“參考-籃子貨幣”定價機制保證人民幣市場不出現單邊行情，同時令人民幣在中長期基本穩定，但短期波動可能更為頻繁，波動幅度可能較大的預期更為深入人心。在此過程中逐漸提高市場參與者，特別是實體經濟企業的匯率風險管理能力，為匯改的持續推進不斷培育行為理性、手段多樣的微觀參與主體，從而在不斷推進改革的同時確保風險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