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
自清乾隆嘉慶二朝起,青銅器及碑版石刻的相繼出土,引起當時文人的極大興趣,并因此形成了發軔于清中期,崛起于晚清,對民國乃至當今都產生了巨大影響的“金石學”與“金石學派”?!敖稹奔粗敢韵纳讨転橹鞯娜嚆~器;“石”即指古代石刻,以秦漢至隋唐以前所刻為重。在學理上,金石學一改科舉制度下以經學(四書五經及注疏)為核心的“官學”,而以考據訓詁、訪碑輯殘、收藏古董為業。在藝術上,金石學推動了“碑學”的興起,引起了清中后期書法風格由端莊秀雅、柔美嫻熟向奇崛粗獷、雄強稚拙的“書學革命”,并促成了篆刻藝術的繁榮;繪畫上“金石派”傳統的形成,則在“四王”“四僧”“揚州畫派”“京江派”等之外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畫派,是中國近代繪畫史上傳統內部發生的最重要變革之一。
作為乾嘉時期的“金石學派”代表,黃易具有承上啟下的歷史意義。黃易( 1744-1802),字大易、大業,號小松、秋盒、小蓬萊閣等,浙江錢塘(今屬杭州)人。詩、古文、詞皆精通;工書,善繪事,尤精于篆刻,后人將之與丁敬、蔣仁、奚岡、陳豫鐘、陳鴻壽、趙之琛、錢松并稱為“西泠八家”;又因其長于金石之學,與錢大昕、翁方綱、孫星衍、王昶并稱“金石五家”。著作有《小蓬萊閣金石文字》《小蓬萊閣金石目》《秋盒遺稿》等,另輯有《黃氏秦漢印譜》《種德堂集印》等印譜傳世。
在篆刻上,黃易接承丁敬衣缽,對“浙派”印風進行豐富完善。在書法上,黃易對帖學和碑學兩派不偏不倚、兼收并蓄,對兩派之間相互正視,以及在創作技法上的借鑒和融合有著重要意義。于金石考據方面,黃易曾在18世紀末濟寧為官期間調查、遍訪山東文物石刻,發掘武氏祠,尋訪漢魏碑刻、北朝佛教摩崖刻經,并將其中拓片和有關記錄提供給阮元,構成了阮元《山左金石志》刻經條目的資料來源。而后來,阮元在書學領域中所提出的“南北宗”論,以及對北碑的推崇對后世影響甚巨。
專題開篇《黃易的家世、生平與金石學貢獻》一文,朱琪對黃易從社會學與網絡論的視角對其生平、經歷、交游進行全面勾勒;并從金石鑒藏、搜訪、保護、著述、交流五個方面對黃易的學術貢獻進行重估,將其金石學研究還原到乾嘉時期的大歷史之中,并對之前的黃易研究進行重新的檢視與辨析。
于芹《(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綜述》,以黃易的重要金石收藏和金學成就《黃小松輯釋吉金拓本》為研究對象,對《拓本》中所拓器物的情況、拓片的數量和來源、名家考釋等加以研究、考證。
在《黃易筆下的文人書齋》一文中,秦明以黃易所作十幅文人書齋為史料,由“訪碑題材”引申展開討論。通過作品中的繪景、題跋、鈐印等信息的全面研究,在黃易的金石學、繪畫、書法、篆刻、交友之間勾連起千絲萬縷的關系。
為全面了解嵩山眾多金石文物的學術價值,黃易曾于52歲時到河南登封嵩山訪碑,作《嵩洛訪碑日記》,繪制《嵩洛訪碑圖》,這些資料圖文并茂地保存了訪碑的經過細節與當時的歷史建筑遺存。宮嵩濤長期從事嵩山地區文化遺產保護工作,他就黃易《嵩洛訪碑圖》中出現的建筑畫面與遺跡現狀對照,解讀了嵩山歷史建筑群的傳承與沿革。
濟寧是黃易的第二故鄉。自乾隆四十三年(1778)至嘉慶七年(1802),黃易在此為官生活了二十余年,直至去世。其間他以濟寧為出發地,調查山東諸多文物石刻,拓取、收集大量碑刻、摩崖拓片,對后學產生了巨大影響。胡新立《黃易與鄒城北朝佛教摩崖刻經》一文在前人研究基礎上結合現存遺跡,對鄒城重點佛教摩崖刻經進行了深入研究。文中的《岱麓訪碑圖》與官嵩濤文中的《嵩洛訪碑圖》構成了一條暗的線索,展現了黃易的繪畫造詣與“訪碑圖”的文化價值。
專題以黃易為原點,通過時人的繪畫、手札、拓本與現存的文物遺跡,力圖還原乾嘉時期金石之風的文化、思想原貌,梳理歷史脈絡。本期專題刊發之后,相關內容將會重新集結在《何以傳世藝術文叢》中繼續推出,敬請各位方家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