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椹



[摘要]陜西一帶的大小博物館都藏有數量相當豐富的秦漢瓦當,以動物瓦當和吉語瓦當數量居多。瓦當上的吉語,如“長樂無極”“長毋相忘”,現在讀來仍覺得情意綿綿。本文分四部分,就乾嘉時期瓦當大藏家交游、瓦當時價起伏、金石藏家互贈拓本以及拓本的制作進行了詳細論述。
[關鍵詞]乾嘉時期 秦漢瓦當 翻模拓片
一
秦漢瓦當的發現,始于北宋,宋人王辟之《澠水燕譚錄》載有寶雞出土的“羽陽干歲”瓦,黃伯思《東觀余論》亦載有“益延壽”三字瓦,乃瓦當出土與收藏的最早文獻記載。瓦當出土地點,雖非僅限于陜西一地,但關中為秦漢都城所在地,出土的瓦當數量位居全國之首,歷來是金石家搜訪的重點區域。康熙初年,閩人林佶游歷關中,訪得“長生未央”瓦,著有《漢甘泉宮瓦記》一書,當時名士如王士稹、朱彝尊、查慎行等皆有題詠,一時聲名大震。[1]乾隆初年,浙人朱楓因其子官乾州牧,就養西安,搜獲瓦當三十余種,著成《秦漢瓦圖記》四卷、補遺一卷。以上兩家著作,拉開了清代瓦當收藏的序幕。
陶澍有詩云:“是時乾隆歲丙午(1786),秦中大府多嗜古。剜苔剔蘚訪籀斯,倡者弁山和青浦。”[2]弁山即畢沅,青浦指王昶,乾隆中期,瓦當始大彰于世,掀起一股收藏熱潮,與畢沅、王昶相繼為官陜西,門人幕客大肆搜訪,有著直接關系。
畢沅從乾隆三十八年至五十年(1773-1785),擔任陜西巡撫長達十三年之久,幕府下學者文士云集,其中如錢坫、孫星衍、洪亮吉、張塤、程敦、宋葆淳等,當時皆以講究金石著稱。孫星衍在《漢宮訪古》一詩中曾記述了當時畢沅幕府下諸名士,一道出游漢城,搜訪瓦當的情形。搜訪所獲,后來成為程敦編纂《秦漢瓦當文字》一書的重要資料來源。[3]
王昶入秦比畢沅晚了整整十年,乾隆四十八年(1783)始出任陜西按察使,在陜為官時間也僅三年,不過,他對于瓦當收藏的熱情,似大有后來居上之勢,所獲也更豐。王昶在跋伊秉綬所藏漢并天下瓦當硯圖時,回憶當年情形道:
乾隆癸卯(1783),余以按察使西安,見瓦當愛之,因令訪于成寧、長安、淳化諸縣土人,而嘉定錢州判坫、錢塘趙上舍魏助余求索甚力,于是瓦當出者多至三四十種,未見者獨忠文所謂“儲胥未央”及曹氏云“太極未央”二種耳。[4]
程敦《秦漢瓦當文字》一書中收錄“長生未央”瓦十九種,皆為王昶藏品。他還不斷以所獲瓦當饋贈友人,如上面提到的伊秉綬藏“漢并天下”瓦,即為當年王昶贈紀曉嵐之物。成書于嘉慶十年(1805)的《金石萃編》,共著錄秦漢瓦當五十五種,較之乾隆四十六年(1781),由畢沅刊印的《關中金石記》僅存目十七種,不僅著錄數量大增,而且體例也更為完備。
王昶言及他在關中搜訪瓦當,主要得力于錢坫與趙魏兩君之助。程敦在《秦漢瓦當文字》序中,亦推崇兩人為當時收藏瓦當之“最著者”。[5]
錢坫(1744-1806),字獻之,號小蘭、十蘭,自署泉坫,江蘇嘉定(今屬上海嘉定區)人,錢大昕之侄。乾隆三十九年(1774)舉人,累官知乾州,兼署武功縣。生平嗜金石,精訓詁輿地之學,尤工小篆。錢坫于乾隆三十九年(1774)初游畢沅幕府,后一度離去,四十五年(1780)冬復至畢沅幕中,四十八年(1783)后宦游陜西各地,直到嘉慶五年(1800)前后歸里,客居陜西二十余年之久。[6]錢坫酷嗜收藏瓦當,幕友王復、族叔錢大昕都曾有詩,頗能刻畫出其搜訪不辭辛勞,庋藏珍如拱璧,考釋如醉如癡的形象:
憶昨入關訪陳跡,故宮何處迷荒基。吾友錢(獻之)孫(淵如)癖嗜好,沙礫踏遍荊榛披。瓦當羅致幾什伯,拓文細釋少闕疑。
(王復《秦長生無極瓦枕歌》,《晚晴軒稿》卷七)
汲古趙(晉齋)與俞(竹居),爬搜入藏棄。吾家篆秋生(獻之),臭味亦其伍。各有芰痂癖,寶此若璜琥。用以代陶泓,不惜錦囊貯。
(錢大昕《題王定山所藏秦漢瓦當拓本》,《潛研堂詩續集》卷五)
錢坫著有《漢瓦圖錄》四卷,“文革”前稿本曾藏私人處,今未見流傳。[7]程敦《秦漢瓦當文字》序中,提及其“出重值購瓦三十余”,今綜合諸家著錄,錢坫收藏的重要瓦當有:“延年”半瓦、朱雀殿瓦、“上林農”官瓦、“高安萬世”瓦、“有萬熹”瓦、“嵬氏冢舍”瓦、“延年益壽”瓦、“長樂未央”瓦、“金”字瓦等,其中較著名的有“高安萬世”瓦。此瓦當時出土有二,一全一殘,全瓦歸錢坫,又一半瓦歸趙魏。[8]錢坫誤定為董賢賜第之瓦,曾征詩于友人馮敏昌,馮氏題詩贊日“錢侯篆筆逼斯冰,好古披秦遍漢陵。未央甘泉藏弁富,尤珍此瓦秘緘滕”,可見錢氏對于此瓦甚為珍視。[9]
趙魏(1746-1825),字洛生,號晉齋,仁和(今浙江杭州)人。嘉慶二十五年(1820)恩貢生,精于金石碑版之學,著有《竹崦盒金石目錄》《御史臺精舍碑題名》等。趙魏與黃易、何元錫,同為乾嘉時期兩浙金石學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而吳士鑒在《竹崦盒金石目錄》序中,對趙魏的金石學成就評價尤高,稱何元錫“無所撰述”,黃易“于三代吉金闕焉未備”,獨趙魏“所藏金石至為賅富……其專精篤好,蓋未有能過之者”。[10]
趙魏于乾隆四十九年(1784)秋赴西安,入王昶幕府,至乾隆五十一年(1786)秋歸里,曾在關中游幕二年。程敦《秦漢瓦當文字》序中稱其在關中“獲瓦二十余”,不過,從他本人后來饋贈友人的瓦當拓片品種來看,至少應在四十種以上。中國國家圖書館藏趙魏贈孫霖(養齋)秦漢瓦當拓本冊,前有徐同柏篆首,后有孫霖、邵志純、朱文藻、陳焯、張廷濟等諸家題跋。朱文藻在跋文中,還詳細開列了趙氏贈送給他的四十種瓦當的目錄。[11]其中尤為珍貴者,當屬漢“維天歸靈,延元萬年,天下康寧”十二字瓦。此瓦西安漢城遺址出土,趙魏則購得于長安肆中,在給黃易的信中,多次提及此瓦,言詞間頗為得意:
關中古物甚多,廉使(王昶)得建昭雁足鐙最佳,弟得漢瓦為多,就中十二字一枚,不獨排山老人(朱楓)未見,即古人亦未見也。
漢瓦搆至卅余種,較排山先生所得尚闕一二種,而十二字一種尤為至寶,案之知為延元、延年二殿物。
弟所得“延年”漢瓦,廉使欲奪不可得,獻之、淵之諸兄,亦為之驚絕。[12]
趙魏從關中帶回的瓦當和他的大量金石拓本一樣,因為生計所迫,生前已有散出,但也有后來陸續補入者。張廷濟與趙魏交情深厚,兩人相識于乾隆六十年(1795)趙魏歸里之后,據張氏回憶,當時竹崦盒所藏諸瓦“已聞有后來易補,不盡自陜攜歸者,然累累都無恙”,“然至甚窮,難忍之時,人亦往往以老米易一二去,而洛生于他處獲見,輒又市以充之”[13]。如嘉慶二十三年(1818),趙魏贈給張廷濟的漢“萬年”瓦,道光二年(1822),張廷濟以銀三餅從趙魏處購得漢“右將”瓦,均不在關中帶回的四十種目錄之內。[14]
除了錢坫、趙魏兩家以外,曾在陜西共同參與搜訪瓦當者還有孫星衍、申兆定、俞肇修、程敦、張塤、宋葆淳等諸家,而江浙一帶藏瓦之家也不乏其人,限于篇幅,不復一一,名錄及藏品參見附表。
從當時各家齋號命名上,也頗能反映出相關收藏情況。如張廷濟藏有漢并天下瓦,乃錢載舊物,遂署其齋日“漢瓦晉磚唐碑三寶硯之室”;[15]梁章鉅有“古瓦硯齋”,因收藏有業師紀曉嵐所贈漢“未央宮”瓦當二方而得名;張塤藏有漢“長毋相忘”瓦,齋號日“商盉漢瓦軒”,翁方綱為其書匾;宋葆淳及翁樹培皆題其室日“三十四漢瓦軒”;俞肇修有所謂“百二十瓦當齋”,足見各家藏瓦之富。
二
乾嘉時期,瓦當收藏漸成為一種新的收藏風尚,阮元甚至有“好舊碑板,不如弄古磚瓦”之論。[16]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清初以降,“篆分遺意”逐漸成為書家經常討論的一個話題。誠如傅山所言:“楷書不知篆隸,任寫到妙境,終是俗格。”然而在嘉道以前,古物出土不多,能夠供揣摩所謂“古意”的金石材料十分有限,“近時小學多榛蕪,正行訛錯況隸篆。斷碑殘瓦存萬一,用古醫俗比盧扁”[17]。除了傳統的漢碑額、印章之外,新出土的磚瓦文字,自然成為人們習篆的重要取法對象。
其次,對于乾嘉時期的樸學研究,尤其是輿地之學而言,出土瓦當材料,亦足補史籍記載之闕,故備受學者之重視。瓦當文字種類繁多,如“羽陽千歲”“蘭池宮當”“上林”“黃山”“成山”“八風壽存當”“駘蕩萬歲”等瓦均為宮殿建筑用瓦,“空”“左空”“右空”“都司空瓦”“衛”“宗正官當”等瓦系官署建筑用瓦,“嵬氏冢當”等瓦則乃墓冢用瓦,對于考證秦漢時期宮殿陵寢的名稱、位置,具有十分重要的學術價值。又譬如漢“八風壽存當”瓦,在朱楓《秦漢瓦圖記》中已見著錄,但誤釋為“益壽存當”,程敦始改釋之。《漢書·郊祀志》載,王莽以方士蘇樂言,起八風臺于宮中,故程氏定作八風臺建筑用瓦,可謂甚確。當然,清人考證也不乏附會失實者。如錢東垣將漢四神玉樹紋瓦定作周代豐宮瓦,朱楓謂“衛”字瓦為秦阿房宮仿六國宮殿之瓦,黃易謂“億年無疆”瓦是王莽妻億年陵墓瓦,錢坫以為“高安萬世”瓦乃董賢賜第瓦等等,皆不足信。此外,在瓦當斷代上,當時金石家多將十二字瓦、“永受嘉福”、“蘭沱宮當”、“與天無極”、“衛”字等漢瓦定作秦瓦,今天看來,也是十分錯誤的。
瓦當收藏之所以能風靡一時,還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客觀因素,就是相比其他古器物門類而言,瓦當的價格較為低廉,誠如傅以禮所言:“余夙嗜金石,而于古磚瓦當搜羅尤多,以其值廉,力所能致。”[18]因而頗受普通金石收藏愛好者的追捧。不過,瓦當的價格,在不同時期,也曾有過明顯波動。
張廷濟曾以趙魏的經歷,對乾隆年間的瓦當收藏熱有過如下描述:
乾隆甲辰、乙巳間(1784-1785),青浦王蘭泉昶司臬陜西,仁和趙洛生魏游其幕,于市中潛收數品,土人不知重也,同幕多通材,漸物色之,關中人以可得重值搜求益力,時撫部為太倉畢秋帆沅暨其門下士,哄相購有古瓦礫崇阜數十處,案其地,率秦漢宮殿基址,令人發之,于是異品迭出,得之者群相夸耀,甚至吏卒傔從,亦人思懷隨和之璧焉。洛生貧不能懸重金,苦心損節衣食積之,比歸,得四十余種。[19]
歷來收藏一門,實乃“好之而有力”者方能為之,趙魏僅一介布衣寒士,財力有限,起初是私下收購之,“獨珍秘之,不輕示人”(《秦漢瓦當文字》程敦序),故往往能廉價得之,但好景不長,由于眾人群相趨效,很快便出現了“懸金以與之抗”的局面。在眾多競爭者中,錢坫是被文獻提到最多的一位。程敦說他“亦出重值,購瓦三十余,以與趙君相抗”,陳直曾見過錢坫《漢瓦圖錄》稿本,上面記錄的“長生無極”“與天無極”之類普通瓦當的價格,也均高達每瓦白銀十兩或八兩不等,不由驚嘆乾隆年間瓦價之昂。[20]這或從另一側面反映出,所謂懸金相抗之說,并非空穴來風。
乾隆五十一年(1786)秋,趙魏離陜返杭,嘉慶五年(1800),錢坫亦致仕歸鄉。隨著這些最重要的瓦當收藏者相繼離開,早期收藏瓦當的新鮮與狂熱時期也逐漸過去。另一方面,受到前期市場需求的刺激,出土瓦當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這種供需的失衡,最終導致至嘉慶初年時,瓦當的價格已普遍有所回落。
嘉慶八年(1803),張廷濟在杭州購得漢“永受嘉福”瓦一枚,值銀一餅。張氏在題跋中,轉述趙魏游幕關中時的見聞,說此瓦因文字系鳥蟲書,早期較為罕見,曾一度貴至數十金:
庚辰(嘉慶二十五年,1820)十二月七日,趙晉齋老友來余齋,云漢人造瓦,某宮殿用,即于某旁燒造窖藏其余,以備添用。昔年“永受嘉福”瓦,初見一片,貴至數十金,后掘出一窖,得數千,皆此瓦,是在王述庵秦臬幕時所親悉者。[21]
從乾隆年間“貴至數十金”,至嘉慶八年(1803),張廷濟在杭州購入價格僅“銀一餅”,瓦當價格之波動受出土數量之影響,可見一斑。
從張廷濟《清儀閣古器物文》記載的瓦價來看,嘉道年間,一般瓦當價格幾乎都在二三百錢左右,稀見者也不過二三兩白銀,這與錢坫的記錄已有天壤之別。
值得一提的是,嘉道年間,古磚收藏異軍突起,大有取代之勢。漢晉古磚無論書法藝術價值,還是文物收藏趣味上,與瓦當難分伯仲。瓦當收藏雖在乾嘉年間風靡一時,但其主要出土地點遠在西北,對于江浙藏家而言,獲取不易,相比之下,古磚多系南方本地出土,價格低廉,數量極大,既占有地利之便,又關系鄉邦文獻,因而受到南方藏家的追捧,也在情理之中。當時嘉興金石家李遇孫已經注意到這一現象:“近時瓦當日出于西土,而吾浙之霅溪、武原二處山巔海濱,(古磚)掇拾更多,皆有年號可據,好古者收藏而加以考訂,亦并錄之。”[22]故嘉道以后,古磚成為又一更為大眾化的收藏門類。
三
瓦當及其拓本,既是當時金石藏家之間重要的饋贈之禮,也是一類頗受文人士大夫喜愛的文房雅玩。
嘉慶初年,張廷濟曾客京師趙謙士邸第,趙氏藏有秦漢瓦當八種,南旋臨別之際,即以漢“上林”一瓦相贈。有時瓦當還可以作為一種潤筆的替代形式。如同鄉葛時徵向張廷濟求字,贈以錢載舊藏漢“高安萬世”瓦作為答謝。[23]李文杏為錢泰吉摹徐季海隸書《多寶塔碑》額,錢氏也以所藏漢“永奉無疆”瓦當硯酬之。[24]由于瓦當文字內容,多包含有“長生”“千秋”“萬歲”“延年”“益壽”等吉語媚辭,因此,以饋贈瓦當作為壽禮,也頗為盛行。如乾隆年間著名藏書家吳騫八十歲生日時,友人贈以“永受嘉福”一瓦相賀,吳氏甚為寶重,曾遍征題詠,今浙江省博物館藏《拜經樓秦瓦研歌名人題詠》冊一種,即為當時十余家所作題詩的匯集。[25]在清人別集中,我們還可以找到不少以瓦當祝壽為題材的詩文。乾隆四十七年(1782),翁方綱五十歲時,弟子宋葆淳以關中所獲“延年益壽”瓦當贈賀,翁氏拓文裝冊,并作題詩,當時程晉芳等亦有和作。[26]時隔六十六年,道光二十八年(1848)十二月初五,恰好又是何紹基五十歲生日,何氏亦以自藏翁氏所題此瓦拓本,用蘇齋原韻,題詩四首,相繼題詠奉祝者有喬松年、邊浴禮、張穆、葉名灃、梅曾亮、祁寯藻、黃彭年、王慶云等,均見于諸家詩集,可謂風雅之極。[27]
瓦當拓本,顯然要比器物本身更為易得,傳播也更為廣泛。孫星衍在《寰宇訪碑錄》一書中著錄瓦當五十八種,每種后面都注明藏家籍貫姓氏,凡十一家,分別為:浙江仁和趙氏(趙魏)、江蘇吳江陸氏(陸恩繩)、浙江錢塘何氏(何元錫)、安徽歙縣程氏(程敦)、江蘇嘉定錢氏(錢坫)、江蘇陽湖孫氏家藏(孫星衍)、江蘇青浦王氏(王昶)、安徽全椒俞氏(俞肇修)、江西建昌顧氏(不詳)、山西陽曲申氏(申兆定)、江蘇吳縣張氏(張塤)。他在凡例中還特加說明:“茲編錄秦漢瓦文數十種,皆江浙好古者所得,攜歸故里,雖不盡屬一人,聊舉其一,以示欲得拓本者之助云。”算得上是一份頗為簡明實用的訪求拓本指南。
對于那些無緣親自涉足陜西搜訪的藏家而言,來自為官或游幕秦地友人的寄贈,無疑成為他們獲取拓本的重要途徑之一。以翁方綱為例,翁氏在當時金石收藏圈地位顯赫,朋友門生甚多,還不乏眾多仰慕他的后學,紛紛寄贈拓本,求詩索跋,僅“長生未央”一瓦,他就先后收到過畢沅、嚴長明、張塤、宋葆淳、錢坫、趙魏、桂馥各家寄來的拓本。[28]《復初齋詩集》中頗多題詠瓦當之作,成為其金石詩創作的一項重要題材。[29]
藏家饋贈拓本的目的之一,便是想請權威學者、金石至交為拓本題跋歌詠,以附會風雅。如趙魏歸浙后,便開始傳拓從關中帶回的瓦當,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親串不知者,以為稁有重貨也,既而見其橫陳幾案,日事槌拓,妻子忍饑而不顧,則又往往竊笑之。遇有好之者,輒以拓本手贈,并乞為歌詩。”[30]他曾將每份四十種的自藏瓦當精品全拓,寄贈給黃易、盧文弨、孫霖、朱文藻等友人。在給黃易的信中,不忘叮囑這位同鄉兼金石至交為所寄拓本題跋:“漢瓦拓本前寄四十番,刻下詩題跋語,衰然成集矣。惟不獲兄一題品為悵。務懇作一暢跋,寄我以便付梓,至囑至囑。”[31]又如翁方綱的門生張塤,游幕西安時曾得“長毋相忘”瓦。乾隆四十三年(1778)夏,錢坫先將拓本寄贈給當時在北京的張燕昌,翁方綱等人紛紛傳觀。不久,翁方綱收到張塤的來信,乃知是瓦為其所得,信中且云“獻之(錢坫)極嫉此瓦,乞作歌以嚇之”,翁氏遂作《長毋相忘漢瓦歌》前后兩首詠之。[32]除翁方綱外,蔣士銓、趙懷玉、吳錫麒、楊芳燦、馮敏昌、吳省蘭等諸家詩文集中,皆見有唱賦之作,張塤還請羅聘作《竹葉庵看瓦賦詩圖》,由翁方綱題跋,一時傳為佳話,可見當時金石圈此風之熾。[33]
瓦當還常見被改制成硯臺,作為文房雅玩之物。以瓦制硯,由來已久,宋蘇易簡《文房四譜》記載:“魏銅雀臺遺址,人多發其古瓦,琢之為硯甚工,而貯水數日不燥。”明曹昭《格古要論·漢末未央宮瓦硯記》云:“漢未央宮諸殿瓦……其背平,可研墨。唐宋以來,人得之即去其身以為硯,故俗呼瓦頭硯也。”康熙初年林佶所獲“長生未央”瓦,從張燕昌《金石契》所載圖像來看,也已被改制成硯臺。乾嘉以降,以瓦當作硯之風愈盛,如王昶贈給紀曉嵐“長生無極”雙瓦,紀氏改制成一硯一蓋,兩瓦合一,翁方綱為題銘刻,后又轉贈給了梁章鉅,題詠者甚多。[34]此外,如段玉裁曾贈送給翁方綱一方“永奉無疆”瓦硯,龔自珍將所藏漢瓦琢成硯臺賜其子龔橙,韓崇之子韓潔華,官山西河曲時,搜得“萬歲富貴”瓦,攜歸后韓崇亦鑿為硯,并囑人作圖紀之。瓦硯甚至還成為閨閣中物,朱為弼就曾藏有一方乾隆年間湖州閨秀詩人沈彩所用漢“未央宮”東閣瓦研……[35]無論文獻記載,還是實物流傳,此類例子,不勝枚舉。
瓦當硯的制作之法,一般是割去筒身,只用瓦頭,將無文字或花紋一面磨平做硯堂。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可視為對古物的一種破壞。張廷濟曾對當時將古磚鑿為硯臺的風氣頗不以為然:
余謂漢晉磚完其太璞,不琢為研,是鑒藏第一義。不則當仿隋唐以前琢法,如一作眉池平面,則已落宋人窠臼矣。乃一二十年來,海鹽人琢磚為研,輒用墨海式樣(俗名淌研),無識之徒一唱百和,種種古物敗于庸夫,可嘆!可嘆![36]
至于瓦當是否真適合作硯臺,只能說是見仁見智了。陳直就認為,漢瓦真品往往質地較松,吸水性極大,反倒并不適合為硯。毫無疑問,這其中也有崇古、嗜古的心理在起作用。
瓦當還有被改制成臂擱,甚至有作瓦枕者,[37]瓦當文字也成為一種重要的裝飾圖案,有被印制成箋紙,繪作屏風,拓于扇面,或摹鐫于印石者,[38]至此,賞玩的趣味,已經完全占據了收藏的主流。
四
瓦當的形制,與銅鏡十分相近,乳丁及周緣突出,當面高低不平,故椎拓并非易事。此外,陶瓦器質地松,吸水量大,所以上紙時,如用水過少,立刻被其吸去,用水過多,未等紙干就上墨,則墨容易污損器物。[39]陳直曾見陳介祺所藏各類陶器,因拓墨即久,多已成深黑色。[40]更為嚴重的是,磚瓦的材質,遠不如銅、玉、石類器物堅固,傳拓時往往經不起用力敲擊,如有不慎,易致損壞。所以,對于藏家來說,大量從瓦當原器上制作拓片,是一件需要慎之又慎的事情。
由于瓦當的尺寸一般不大,文字較少,紋飾也不復雜,因而翻刻便成為一種常見的權宜之策。最初是在棗木或磚石上摹刻,前者因質地迥異,筆道容易失真,相比之下,用舊磚摹刻瓦當文字及紋飾后翻拓,則較易逼真。此法早在乾隆初年就已出現,如朱楓在詩中曾提到“閭昆季”者,以古磚鐵筆摹古瓦,絕如拓本。[41]乾隆年間最著名的當屬申兆定。申兆定,字圓南,號鐵蟾,山西陽曲人。乾隆二十七年(1762)舉人,官定邊知縣,著有《涵真閣秦漢瓦當圖說》一書。此書今已佚,據王昶所述,其體例應與程敦《秦漢瓦當文字》近似,“圖其形象,志其尺寸,推其命名之故”[42]。王氏《金石萃編》瓦當部分,多征引之。申氏工八分書,亦能飛白,尤以擅長摹刻碑刻文字著稱,“遇有漢魏碑碣,必于罄缺尋其點畫,凡偏旁波磔,反覆考證,臨摹數十過乃已”(《湖海詩傳小傳》)。他本人收藏的瓦當,數量雖不及錢坫、趙魏諸家之多,但“一瓦出即用舊磚摹放其字,能使豪發無差繆,雖塵坌滿前,錐鑿之聲丁丁,達夜分不息,不自以為苦也。以故三君(指錢坫、趙魏、俞肇修)所得瓦,茍有異文奇字,申君皆放而弆之,靡有遺者”[43]。申兆定摹刻的瓦當,據說可以達到亂真的地步,時人曾有詩贊嘆曰:“弁首者誰鐵蟾子(陽曲申兆定),我聞此公澄泥刻畫摹干張,其下一一加辯證,觀者真贗莫得分微茫。”[44]不過,陳直在《秦漢瓦當概述》“偽刻”一節中提到,曾親見申氏的作品,瓦作深黑色,正面堆綴魚子小點,質地較為堅實,與原瓦相差甚大。由于當時學者“足未涉齊秦之地,手未拂瓦礫之塵者,往往為其所蒙蔽”(陳直語),可見前人記載,或許有過譽之嫌。
除了用磚翻刻外,當時還出現了一種制范翻拓的辦法,即直接以原瓦為范,進行翻模,再將錫熔鑄于模中制版,據以濡脫,遂于勒石、繡梓之外,又別創一格。此法可以錢坫、程敦等為代表,黎簡在詩中曾提到,錢坫傳拓瓦當即采取這種辦法:“初錢得當便試拓,拓不妥帖槌妨傷。當臍輒阜若鏡鈕,泉肉四薄郭四昂。遂模于土鑄以錫,殺虛喬亦柔其剛。自時瓦當喜得代,而以范當勝槌創。”[45]程敦所著《秦漢瓦當文字》二卷、續一卷,共收錄瓦當一百三十九種,堪稱乾隆年間瓦當收藏一部集大成之作。書中的拓本圖像,大部分也是用此法制作的。他在致孫星衍的信中告之:“此書瓦文始用棗木摹刻,較諸原字終有差池,后以漢人鑄印翻沙之法,取本瓦為范,镕錫成之,獨‘長毋相忘‘有萬熹二瓦,猶為仿本,他日倘睹真文,尚當更鑄之。”[46]“長毋相忘”瓦為張塤藏瓦,程敦搜訪數年而不獲,起先便只能以張氏拓本刻木為之,后來終得一真品,正式刊行時,已將“仿本易去”。程敦還用此法,對殘瓦進行復原,如“有萬熹”三字瓦,錢坫先于漢城獲一殘瓦,僅有“萬熹”二字,后申兆定于長安市上購得半瓦,有一“有”字及半“萬”字,上下文字皆能相合,經程氏拼湊后,翻模成一全璧,遂以完整圖像刊之。[47]翻模的優點在于,不用擔心傳拓原瓦導致損器或者污器,便于大量復制,滿足了當時金石家對于瓦當拓本旺盛的需求,但與原瓦拓本之間,質感與氣韻上,其實還是存在不小的差距,中郎虎責,識者當自能辨之。
古瓦的翻刻、偽刻,在當時已十分常見。馮云鵬曾有“邇日長安入市肆,竟以偽刻淆其真”的詩句,[48]誠如王昶所言:“瓦既世所貴,摹仿偽作亦出其中。”[49]在當時藏家廣泛饋贈的瓦當拓本中,應該有相當一部分系此類翻本,甚或是偽作。以故宮博物院藏黃易《漢畫室集秦漢瓦當》拓本四冊為例,黃易自藏“建章”一瓦,今人即疑偽贗。[50]小蓬萊閣所藏一冊中的“千秋萬歲”“富貴昌宜”“萬歲無極”瓦,何元錫等諸家所拓一冊中的“與天毋極”“億年無疆”“宗正官當”“千秋長樂”瓦,翁樹培拓贈一冊中的“千秋萬歲”“蘭池宮當”“任義自成”“長生未央”瓦,宋葆淳所得拓寄一冊中的“都司空”“與天無極”等瓦當,都應該屬于此類翻模拓本。
注釋
[1](清)王士稹《甘泉宮長生瓦歌為林古人作并寄同人》,《漁洋精華錄》卷四,(清)朱彝尊《甘泉漢瓦歌為候官林(侗)賦》,《曝書亭詩集》卷十八;(清)查慎行《甘泉漢瓦歌為侯官林同人賦》,《敬業堂詩集》卷四。
[2](清)陶澍《紀曉嵐師(雙瓦硯歌)應梁苣鄰同年》,《陶文毅公全集》卷五十九。
[3](清)孫星衍《漢宮訪古》,《芳茂山人詩錄·冶城集》卷下。詩序云:“歲戊成至甲辰,入關七載,值畢中丞沅開翹才之館,著述之暇,與諸名士出游曲江樂游原,訪漢長安古城,所得瓦當文字奇古,程上舍(敦)嘗锫錫印沙,釋錄成書,流傳海內。”
[4](清)王昶《跋伊墨卿藏漢并天下瓦當硯圖》,《春融堂集》卷四十四。當時協助其搜訪的,除了錢坫、趙魏外,還有申兆定、孫星衍、俞肇修、程敦等人。
[5](清)程敦云.“先是鎮洋畢公巡撫陜西,著《關中金石記》,采瓦當文字十余入記中,幕府之士,若吳縣張舍人塤獲‘長毋相忘瓦,安邑宋學博葆淳獲十二字瓦,后俱攜入都門,一時名公鉅卿,皆爭先睹為快。久之,青浦王公來為廉訪,亦獲瓦十余,而海內通博之士,依兩公以游陜者,歲不乏人,亦往往獲瓦以去,若錢、趙諸君,乃其最著者也。”《秦漢瓦當文字》自序.乾隆五十二年( 1787)刻本。
[6]參見莫家良《錢坫書法四論》,載于《故宮學術季刊》29卷3期。
[7]據陳直言,稿本曾藏劉軍山處,參見陳直《秦漢瓦當概論》,載于《文物》1963年第兒期。
[8]趙魏在致黃易信中提及.“近又見高安萬世瓦二,其全者為獻之購去,弟得其半,是董賢賜第瓦,亦一奇也。今具拓寄,祈吾兄品題致我也。”見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黃易友朋信札第五冊。
[9](清)馮敏昌《漢高安萬世瓦歌錢獻之別駕屬賦》,載于《小羅浮草堂詩鈔》卷三。
[1O]吳士鑒《竹崦盦金石目錄》序,宣統元年(1909)刻本。
[11]趙魏贈給盧文弨、黃易、孫霖、朱文藻等友人的拓片數量均為四十種,參見盧文弨《漢瓦當字跋》,《抱經堂文集》卷十六,黃易友朋信札(致趙魏),中國國家圖書館藏稿本,趙魏贈孫霖秦漢瓦當拓本冊,中國國家圖書館藏。贈孫霖拓本后有朱文藻題跋,云:”乾隆丙午初秋,趙君晉齋從關中歸,見其行篋重滯,緘裹甚密,發之皆所得漢瓦當也。瑜兩月,以手拓四十番贈予,蓋其中之尤可貴者,其文日衛、日蘭池宮當、日維天歸靈延元萬年天下康寧、日漢并天下、日億年無疆、日千秋萬歲、日永奉無疆、日永年益壽、日長生未央、日長生未央、日長生未央、日與天無極、日與天無極、日與天無極、日與天無極、日長樂未央、日長樂未央、日長樂未央、日長樂未央、日長樂未央、日長樂未央、日長生無極、日長生無極、日長生無極、日長生無極、日長生無極、日長生無極、日長生無極、日上林、日都司空、日右空、日長口益壽、日口年口壽、日口安口世、日千秋萬歲、日元武殿瓦,以上凡四十當,大小不一,大以徑五寸為率,小以徑三寸許為率……今晉齋收得四十種,過于前人數倍,足以豪矣。”
[12]中國國家圖書館藏黃易友朋信札第五冊。此十二字瓦當,程敦《秦漢瓦當文字》共收錄三種,分別為宋葆淳、錢坫、俞肇修所藏。
[13]張廷濟跋趙魏贈孫霖瓦當拓本冊,中國國家圖書館藏。
[14]前者見《張叔未解元所藏金石文字》,光緒十年[1884]四會嚴氏鶴緣齋石印本,后者見《清儀閣古器物文》第六冊。
[15]張廷濟藏有漢并天下瓦,與成和二年磚、唐天寶七載子產廟殘碑,同佇一室,瓦圖見《清儀閣古器物文》第六冊。
[16](清)祁寯藻《題何子貞編修f紹基)延年益壽瓦當文,用蘇齋韻》.“碑板何如古磚瓦,阮公好古言誠善。(儀征相國書云好舊碑板,不如弄古磚瓦。)”,《谷曼谷九亭集》卷二十九。
[17]黃彭年《何子貞五十初度得翁覃溪先生題延年益壽瓦當拓本詩冊,賦韻屬和》,《陶樓詩文輯校》,濟南:齊魯書社,2015年版,64頁。
[18](清)傅以禮《秦漢瓦當文字續集跋》,《華延年室題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版,215頁。
[19](清)張廷濟《秦漢瓦當文字(趙晉齋藏本)跋》,《清儀閣題跋》。
[20]同注[7]。
[21](清)張廷濟《清儀閣古器物文》第六冊。
[22](清)李遇孫《金石學錄》凡例,道光四年(1824)李氏芝省齋刻本。
[23]同注[21]。
[24](清)錢泰吉《得永奉無疆瓦當硯贈李實宣(文杏),媵之以詩》,《甘泉鄉人稿》卷二,《皇清書史》卷二十三“李文杏條”。
[25](清)吳騫《吳兔林日記》,南京:鳳凰出版社,2015年版,251頁。
[26](清)翁方綱《五十初度,宋芝山以漢延年益壽瓦為贈,拓其文裝于冊題此》,《復初齋詩集》卷七。
[27](清)何紹基“五十歲初度日,題所藏翁題延年益壽瓦當拓本,用蘇齋原韻四首。蘇齋五十歲時,宋芝山以此瓦為壽,為芝山所收三十四瓦之一”。《東洲草堂詩鈔》卷十三,(清)喬松年《題何子貞丈延年益壽瓦拓本》,《蘿蘼亭遺詩》卷二,(清)邊浴禮“何子貞(紹基)太史五十生日.出舊藏瓦當文拓本見示,系宋芝山贈翁覃溪先生物,用覃溪韻為子貞壽”,《健修堂詩集》卷十二;(清)張穆《十二月初五日,子貞五十初度,出所藏宋芝山贈覃溪學士延年益壽瓦當文拓本示坐客,即席用翁詩韻奉祝》,《殷齋詩集》卷四.(清)葉名灃《延年益壽瓦當文冊,用翁覃溪先生元韻壽何子貞編修(紹基)五十》,《敦夙好齋詩初編》卷九.(清)梅曾亮“延年益壽瓦拓文一頁,有翁覃溪學士自題,程漁門編修和詩,翁年五十時,客以此瓦為祝,今拓文為何子貞編修得之,子貞五十生日出以示客,題此為壽,”《柏枧山房詩集》卷八.(清)祁寯藻《題何子貞編修(紹基)延年益壽瓦當文,用蘇齋韻》,《谷曼谷九亭集》卷二十九.(清)黃彭年《何子貞五十初度,得翁覃溪先生題延年益壽瓦當拓本詩冊,賦韻屬和》,轉引自《陶樓詩文輯校》,濟南:齊魯書社,2015年版,64頁.(清)王慶云《題覃溪先生延年益壽瓦拓,用原韻壽子貞五十》,《荊花館遺詩》不分卷。
[28](清)翁方綱《長生未央漢磚歌,題錢獻之所寄拓本》,《復初齋詩集》卷三十二。
[29](清)翁方綱《復初齋詩集》有《甘泉宮瓦歌為侯官林道山賦》(卷七)、《寶慶寺瓦歌》、《甘泉長生瓦歌》(以上卷二十一)、《題漢瓦當拓本二首》(卷五十九)、《林吉人蘭話堂未央瓦冊邀蘭卿蘭雪同賦又書一絕》(卷六十七)、《上林瓦歌》(《外集》卷十三)、《秦羽陽宮瓦摹本歌寄芑堂(文日“羽陽干歲”)》、《長生無極瓦歌》、《未谷以所得秦漢瓦文拓本九種裝軸索詩得三首》等(以上《外集》卷十五)。
[30]朱文藻跋趙魏贈孫霖瓦當拓本冊,中國國家圖書館藏。
[31]同注[12]。
[32](清)翁方綱《長毋相忘漢瓦后歌并序(獻之自陜寄此瓦文以贈芑堂云,近拓得此瓦殊不佳,予見而異焉。伯恭因出二石俾予摹,倩芑堂鐫印,以其一贈予,既歌之矣。今瘦同書來,乃知是其所得,且云獻之極嫉此瓦,乞作歌以嚇之,因復賦此)》,《復初齋詩集》卷十七。
[33](清)吳省蘭《漢長無相忘瓦賦》,《湖海文傳》卷二;(清)蔣士銓《長毋相忘漢瓦歌》,《忠雅堂詩集》卷二十五.(清)趙懷玉《長毋相忘漢瓦歌為張舍人塤賦》,《湖海詩傳》卷三十七.(清)吳錫麒《漢長毋相忘歌為張度銅賦》,《有正味齋詩集》卷五.(清)楊芳燦《長毋相忘漢瓦硯歌》,《芙蓉山館詩鈔》卷六,(清)馮敏昌《長毋相忘漢瓦歌為張瘦銅同年舍人作》,《小羅浮草堂詩鈔》卷三。羅聘所作《竹葉庵看瓦賦詩圖》,曾藏潘遵祁家,潘氏有詩云:“竹葉庵中漢瓦失,翁詩(覃溪)羅畫(兩峰)今空存。長毋相忘一再拓,古艷足傲林同人。”(清)潘遵祁《西圃集》卷二。
[34](清)李宗昉《紀文達公漢瓦硯歌為梁苣林同年作》,《聞妙香室詩》卷九:(清)陶澍《紀曉嵐師(雙瓦硯歌)應梁苣林同年》,《陶文毅公全集》卷五十九:(清)石韞玉《漢長生無極瓦硯為梁苣林廉訪賦》,《獨學廬五稿》卷一,(清)馮云鵬《苣林先生命題漢雙瓦研歌(漢長生無極雙瓦,系王蘭泉觀察所得,贈紀文達公,制為一硯一蓋,翁覃溪閣學為題銘刻,文達復贈苣林先生,云三世交情,視此硯矣,先生重之,征詩成冊)》,《掃紅亭吟稿》卷九,(清)胡承珙《題梁苣林方伯所藏紀文達公古瓦研》,《求是堂詩集》卷十九;(清)韓葑《題梁苣林方伯漢未央官瓦雙硯拓本后,用漁洋山人為林古人賦甘泉官長生瓦歌韻》,《還讀齋詩稿》續刻卷三。
[35](清)翁方綱《懋堂觀察贈漢瓦研》(文日“永奉無疆”,《復初齋外集》卷二十).(清)龔自珍《以漢瓦琢為硯賜橙兒,因集齋中漢瓦拓本字成一詩,并付之》:(清)潘遵祁《山右河曲縣婁子營相傳為漢文帝行宮遺址,土人掘地往往得瓦文,日萬歲富貴。韓履卿(崇)從子(潔華)官斯土.得其一,攜歸琢為硯,繪(看瓦賦詩圖)。先是余家藏張瘦銅舍人竹葉庵(看瓦賦詩圖),而其瓦已失,丈得瓦屬陸侶松仿其意為之》,《西圃集》卷二.(清)朱為弼《以沈虹屏女史所藏漢未央宮東閣瓦研贈小云媵之以詩》,《蕉聲館詩集》卷七。
[36](清)張廷濟《跋晉興寧二年磚》,《清儀閣題跋》。
[37](清)黃易《小蓬萊閣金石目》著錄有錢坫藏“延年”半瓦,注云“得自漢城,琢為臂閣”.(清)馬履泰《陸古愚以長生無極瓦作枕戲題》,《秋藥庵詩鈔》卷二;(清)孔昭虔《長生無極瓦枕歌為顏心齋先生賦》,《鏡虹吟室詩集》卷一。
[38](清)翁方綱《秦漢瓦當屏歌酬申鐵蟾作》:“陽曲申侯出奇思,瓦當排出屏風勻。文綺交光雙六扇,圓規疊構檐撩芬。燕幾之圖巧環抱,雕花相向周重輪。”《復初齋詩集》卷三十七.(清)黃國瑾《伯藏太守為拓漢鹿瓦于扇上,即送之官江西》,《訓真書屋遺稿》,又見嘉慶元年( 1796)秀水汪和禮縮摹瓦當文字原印鈐拓本一種,西泠印社拍賣有限公司2016春季拍賣會拍品,王氏話雨樓舊藏。
[39]參見馬子云《金石傳拓技法》相關章節,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88年版。
[40]同注[7]。
[41](清)朱楓《秦漢瓦圖,梨棗傳刻失真,高君云,閭昆季以古磚鐵筆摹之,絕如拓本,喜賦一首》,《排山續集》卷七。
[42]同注[4]。
[43]同注[5]。
[44](清)吳照《王定山所藏漢瓦當歌》,《聽雨齋詩集》卷五。
[45](清)黎簡《趙明府渭川以漢瓦當一枚及朱拓瓦當文三十款裝十軸,益以錢氏題識二軸見寄,為作歌》,《五百四峰草堂詩鈔》,卷二十四下。
[46](清)程敦《秦漢瓦當文字》附《致孫編修淵如書》。
[47]同注[5]。
[48](清)馮云鵬《長生未央瓦研歌酬張存齋》,《掃紅亭吟稿》卷十一。
[49]同注[4]。
[50]趙力光《中國古代瓦當圖典》,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年版,32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