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孫 莉
春風如貴客,一到便繁華。
這春說的該是湄潭。縣城郊外的文廟,此刻,茶香陣陣。
這座400多年的古廟在一個時間節點因為一群人的到來,成就了它的輝煌。
20世紀30年代,日寇鐵蹄下華夏,山河破碎,國立浙江大學為避戰火,歷經2600公里,于1940年遷到湄潭,教務處就設在文廟。
這里一住就是七年。
崢嶸歲月里,浙大師生胸懷報國之志,在這里不畏艱難,孜孜求學,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并贏得“東方劍橋”的美譽。
湄江的朝霞和滿山的茶園,引得師生們陶醉。教學之余,數學系教授蘇步青、錢寶琮,時任國民參政會參政員,教育學家江問漁,農學院教授、當時任湄潭實驗場首任場長劉淦芝等一批學界泰斗成立了“湄江吟社”,閑暇之余,以茶寄語,抒發鄉情,留下了200多首詩歌,其中詠茶的詩就有60多首。
“初嘗清液心如醉,細嚼回甘氣益醇。何必瓊酥方快意,良宵一刻慰嘉賓。”
佳茗在手,思的是家,想的是國。
當“湄江吟社”的老師們飲茶抒懷的時候,距離縣城十幾公里的永興茶館里,獨坐著一位未來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獲得者,他,就是李政道。
李政道當時的教室在永興鎮,在這里,他遇到了著名的物理學教授束星北、王淦昌,教授們博學的知識,開啟了李政道對物理學的探索,于是他違背父親意愿從化工系轉到了物理系。
戰爭年代條件艱苦,30多名學生只能住在一通間寢室里,永興鎮上沒有電,晚上只能點桐油燈,每人每月發一斤桐油。
擁擠的寢室光線很暗,李政道眼睛感到很不適,于是他找到了一個看書的好地方。
永興的街上,茶鋪林立,十多家茶館分布于小街小巷。茶館里聚集著鄉間的茶客,喝茶、聊天,消磨著時間。
茶座就是客人買上一杯茶,坐下,時間不受局限。不上課的時候,李政道大多數時間是在這里度過。
李政道常去的茶館緊挨著大街,光線很好。他喜歡在樓上,清靜,少有人打擾。老板看他很有禮貌,又是浙大的學生,常常把靠窗的座位給他留著。茶館里,他一坐,常常就是一天。
抗戰勝利后的第二年,李政道留學美國芝加哥大學,并獲得博士學位。31歲那年,他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李政道后來回憶說:在湄潭永興讀書時,條件是十分艱苦,白天到茶館看書、解習題,泡上一杯茶,看一天書,茶館再鬧也不管。
流年似水,桃花源般的湄潭,用茶香暫時驅散了戰爭的陰霾,師生們發憤圖強,結下碩果累累。
當時的中國物理學年會連續四次在湄潭召開;英國《自然》雜志周刊、美國《物理評論》等世界頂級學術專刊經常收到來自“中國湄潭”的論文,用“湄潭”兩字冠題的就有25篇。
當年在浙大任教和求學的師生中,后來有50多人當選為兩院院士。這一批科學文化的精英在風景如畫的湄潭,過著物質上清苦,精神上充實而奮發的生活。這種光芒,照耀著當時偏僻的小城,也成就了中國科學、教育史上一段熠熠生輝的傳奇。
春天的茶園一片翠綠,湄江河迎來了遠方的賓客。今天,浙大與湄潭的故事,仍在續寫著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