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

自美國5月上旬單方面宣布退出伊朗核協議后,各方近三個月的外交斡旋無果而終。8月7日,美國正式對伊朗恢復實施經濟制裁,特朗普揮舞多時的大棒終于落下。
事態的發展基本沒有超出外界預期。歐盟在捍衛伊核協議上決心堅定且團結一致,但布魯塞爾在安全問題上的話語權和影響力與其體量并不相稱,只能眼睜睜看著美國為所欲為。俄羅斯雖然有心力挺中東盟友,但伊朗面臨的最主要問題出在經濟領域,特別是要確保能源出口,同樣靠賣油度日的莫斯科愛莫能助。至于其他域外國家,更是無心也無力。
就這樣,美國對伊朗“極限施壓”的態勢迅速成型,經濟、政治、軍事領域多管齊下,德黑蘭壓力空前,重新回到孤立時代的噩夢正在成真。
局勢是否有點兒眼熟?在“膽小鬼博弈”中押下重注,氣勢洶洶、咄咄逼人,似乎志在必得,這樣的操作不久前曾在東北亞出現過一次。現在,局勢會再度戲劇性地峰回路轉嗎?特朗普會不會像“特金會”、“特普會”一樣,來一次“特魯會”,與伊朗總統魯哈尼握手言和呢?
特朗普個性十足、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事風格,讓一些人對這種可能性產生了幻想。這基本上只能停留在幻想層面,并非構筑在現實政治因素的基礎上。
美伊兩國戰略目標的南轅北轍是難以逾越的障礙。美國對朝鮮的訴求很明確,那就是去核——永久、全面、可查證、不可逆的去核。而對朝鮮來說,擁核是謀求自身安全的一種手段,如果能得到美國的安全保證,在周邊大國強大的影響力乃至背書下,放棄核武器并非不可接受。美朝關系的癥結匯聚于單一焦點之上,才給了兩國領導人單刀直入的機會。
反觀美伊關系,矛盾點多如牛毛。對美國而言,“反恐、消除反美政權、營造國際能源市場中負責任的合作方”是其中東政策的三大支柱,在美國眼中,伊朗,至少是伊強硬派的主張,在每一點上都與之相悖。無論是伊朗在中東的活動、資助什葉派武裝力量還是敘利亞問題,都需要漫長、瑣碎而痛苦的拉鋸才能通過外交途徑解決,這不是特朗普喜歡的。
伊朗內部的權力結構也是不能不考慮的因素。相較朝鮮,伊朗國內的政治格局相當復雜,最高領袖、民選總統、溫和派、保守派、宗教勢力、世俗主張……很難說哪個聲音是代表全體或者大多數伊朗人的,不同勢力之間的路線差異之大,甚至更甚于談判對手。就算特朗普再次率性而為,魯哈尼敢不敢與他談、談了有沒有用、會不會起反效果……也都是未知數。
最后還得考慮談判的必要性。美國對朝鮮雖“極限施壓”,但畢竟投鼠忌器,“以壓促談”的路徑始終沒變。但對伊朗,美國可能就沒有這么多顧慮了:無論是政治、經濟還是軍事,德黑蘭其實沒什么還手之力,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固然可慮,但擅自動用武裝力量對伊朗而言無異于玩火自焚;何況伊國內經濟低迷、人心浮動,用“內憂外患”形容并不為過。
伊核問題的局勢正朝有利于美國的方向演變,特朗普頗有勝券在握之感,此時向難纏的對手伸出橄欖枝,顯然并無必要。而對伊朗來說,如果短期不能迅速謀得外援,待到11月美國的能源及金融領域制裁粉墨登場,如今的僵持局面能否維持或許都要打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