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東

5月8 日,美國精神病學會(APA)公布了一份調查,稱美國醫生的自殺率是所有職業中最高的,每10 萬人中有28~40人,是世界衛生組織公布的 2015 年美國普通人群自殺率(每10 萬人中有12.62人)的兩倍多。
每日一例自殺案
紐約哈萊姆醫院中心精神病學博士迪皮卡·坦瓦爾領導的研究團隊最近發表的報告指出,美國醫生死于心臟病和癌癥的機率少于一般人群,但是男醫生和女醫生的自殺率分別是普通人群的1.41倍和2.27倍,女醫生自殺的可能性又是男醫生的3倍。年輕醫生在開始做住院醫生時,特別容易有自殺想法和行為。在美國,每年大約有400名醫生死于自殺,相當于一個美國醫學院在校學生的人數,平均每天有至少一個醫生選擇自殺。
去年 2 月11日,美國著名心胸外科醫生羅伯特·阿什頓因抑郁癥從喬治華盛頓大橋縱身躍下,自殺身亡。他是美國廣播公司首席健康節目女主播詹妮弗·阿什頓的前夫,曾多次榮獲殊榮。兩人有兩個十幾歲的孩子,因此離婚了還是朋友。
“得知阿什頓的死訊后,我心碎不已。他曾經幫助過很多人,人們將永遠記得這位著名心胸外科醫生的仁慈和善良。”詹妮弗在社交媒體上強調說,“很多家庭每天都在和抑郁癥作戰,而他們身邊的人對這些艱難可能無從知曉,希望阿什頓的故事對那些在痛苦中煎熬的人有所幫助。”
2015年4月5日,世界著名皮膚科醫生弗雷德里克·柏瑞特在邁阿密自己家里懸梁自盡,終年65歲。據說他是因為在Tina Fey 廣播電視節目“unbreakable Kimmy Schmidt”中扮演一位古怪的整形外科醫生角色而遭到嘲笑,深深受到傷害后自盡的。對柏瑞特生前飽受抑郁癥困擾的說法,他的經紀人沒有做任何評論。“柏瑞特先生是一個傳奇,堪稱面部填充技術和肌膚護理的先鋒人物”,她表示,“對于這樣一位胸懷寬廣的好人突然離世,我深感震驚。”
柏瑞特生于美國新澤西,在德雷塞爾大學獲得醫學學士學位后,先后在邁阿密大學和紐約大學完成了皮膚科醫生和內科醫生的實習工作。1982年起在邁阿密和紐約市相繼成立私人診所,1999年通過研制開發新藥理科技,以“帶醫生回家”的理念推出同名護膚品牌。這位著名的“星級醫生”最早使用肉毒素和填充物,為麥當娜、瑪丹娜、雪兒、葛妮絲帕特羅、席維斯史特龍、魯勃特艾略特等超級巨星整容而名聲大噪,被尊稱為“肉毒桿菌之父”和“膠原蛋白之父”。
2004年12月26日,45歲的美國知名兒童心外科醫生德拉蒙德·韋布被發現在家中自殺身亡。據他生前任職的阿肯色州兒童醫院有關人員介紹,尸體是他夫人發現的。死前過量服用了某種藥物,還給妻子留了一張便條。朋友們都認為,韋布服藥過量可能是突發的過度抑郁所致。“兒童心臟外科是一項風險和壓力都很高的職業。”他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曾不無憂慮地說,“我常看到孩子們開心、健康地離開醫院回家,也看到一些孩子進來了就不能再回去。”
韋布是阿肯色州兒童醫院兒童心臟外科醫生,擅長兒童先天性心臟病的治療。他為14歲美國男孩特拉維斯·馬庫斯植入了一種機械心臟輔助裝置,幫助其心臟恢復供血功能,并在兩個月后成功為孩子進行了心臟移植手術。作為世界上第一個成功依靠心臟輔助裝置維持生命以等待合適器官供體手術的主治醫生,他的醫術享譽全美,曾經創下18個月內進行手術830例而死亡率僅2%的紀錄。為此,美國廣播公司2002年以韋布為主人公拍攝了一部4集的新聞紀錄片。“韋布為挽救病人的生命,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工作。”阿肯色州兒童醫院首席執行官喬納森·貝茨回憶道,“有的醫生會說‘100名患者,我救了98個,但他只會說‘100個人,有兩個我沒能救過來。”
苦不堪言難釋懷
美國“醫景網”指出,盡管在美國,醫生的收入遠高于其他許多行業,然而昂貴的學費讓大部分醫學生都背負了上萬美元債務。要想拿到行醫執照,一步也不能錯。年輕醫生和醫學生由于異地工作,任務繁重,常常會導致睡眠不足,感到孤獨,沒有親人并缺少足夠的幫助,而這些都是精神疾病的危險因素。
就這個沉重的話題,這家著名醫學專業網站5 月 23 日做了一項民意測驗。在被調查者中,醫生、高級臨床注冊護士和醫學院學生分別為65%、41%和38%。他們都反映,知道有過或現在身邊仍有醫生自殺或者嘗試自殺的情況,并且在列舉自殺的原因時將職業耗竭、抑郁和壓力排在最前面。
職業倦怠癥是一種由工作引發的心理枯竭現象,這種重壓之下所體驗到的身心俱疲和能量被耗盡的感覺與肉體的疲倦勞累不一樣,是緣自心理的疲乏。表現為對工作喪失熱情,對前途感到無望,對周圍的人和事物漠不關心,情緒煩躁易怒;工作態度消極,對病人態度惡劣;對自己工作的意義和價值評價下降,常常遲到早退,甚至開始打算跳槽甚至轉行。職業倦怠癥包括情感衰竭,沒有活力,沒有工作熱情,感到自己的感情處于極度疲勞的狀態;去人格化,刻意在自身和病人之間保持距離,對病人和環境采取冷漠忽視的態度,對工作敷衍了事,個人發展停滯,行為怪僻;傾向于消極地評價自己,并伴有工作能力體驗和成就體驗的下降,認為醫務工作不但不能發揮自身才能,而且是枯燥無味的繁瑣事物。
面對各有特點的個體,疾病的無常,細菌的變異,技術的更替,無一不需要醫生在短時間內精確掌握海量的知識。在做出任何及時判斷的瞬間都是獨立的,無法獲得感情上的指引和支持。越是成長越要有效跟進,付出更多的責任與擔當。醫學是一種特殊的科學,生命不可復制,容不得半點失誤,否則將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研究表明,一個醫生每6年左右就可能會犯一次致命的錯誤。對病情判斷的失誤,在手術操作中的失誤,都注定使他們更多地陷入職業的自責之中,抑郁和焦慮相伴而生。
醫學生被要求追求完美無缺,學的課程繁多,經歷的考試一個接一個。住院醫生的工作負擔重,不僅僅要看病人,而且還得閱讀文獻,參與病例討論,準備各種考試等等。在病房里,醫學生與住院醫生常常受到來自上級醫生、老住院醫生、甚至護士的壓力或言語羞辱。與此同時,他們還得面對各種性格不一的病人與家屬的帶來的壓力。
醫療法律訴訟帶來的壓力也是導致醫生患抑郁癥甚至自殺的原因之一,發生在首次接到訴訟通知時、法庭判決后或不公平的金錢要求等。十年前,德克薩斯州一場醫療官司的判決宣布后,當事的急診科醫生含冤自殺。他在遺書中悲憤地寫道,“希望我的死亡能讓人們看清楚一些作證專家是多么的不誠實。”
及早干預見成效
帕米拉·韋伯出生在一個醫生世家,繼承父業成為俄勒岡州著名的家庭醫生。她積極倡導給醫生提供更合適的精神保健,呼吁美國政府及社會給予關心、幫助及治療。韋伯說自己已經當了二十多年的醫生,所接手的病人中沒有一個人自殺,但卻經歷了太多醫生與醫學生的死亡,收集的“死亡名單”上已經記下了757個醫生的名字。
盡管抑郁和自殺是美國醫療行業“公開的秘密”,但自殺卻是個禁忌的話題。有一次,韋伯收到美國醫學會的邀請參加一場活動,因為主辦者對她關于醫生自殺的演講很感興趣。然而就在活動開始前,被通知說不用去了,因為人們對這個話題感到不舒服。醫學界甚至有人認為,醫生尋求幫助是弱者的表現,看心理醫生等同于自殺。公眾不需要知道醫生自殺的問題有多嚴重,因為治療別人的人自己也處于痛苦之中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會嚇倒病人。事實上,很多醫生雖然自殺前都被診斷有藥物濫用、情緒障礙、抑郁癥等問題,也承認在與之抗爭,但由于擔憂吊銷醫療資格,40%的人反對尋求精神健康問題的幫助,未能尋求治療。
“為了減少醫生自殺人數,必須建立醫務系統中的三級預防機制,對存在困惑的醫生進行早期識別和及早干預,同時呼吁社會給予醫生這個群體更多的關注,以解決醫生對風險因素的恐懼。”韋伯提議道,“有時候,病人的善意姿態也會讓深陷痛苦的醫生找回生存的信心。送給你的醫生一張卡片、一束鮮花,給他們一個擁抱,你拯救過的生命有一天可能會拯救你。” 美國俄勒岡州雷恩縣醫生協會自2012年4月開啟了一個“醫生健康”項目,以便給陷入困境的醫生和醫學生提供幫助。它全天24小時接受心理咨詢,前來咨詢的醫生不用擔心消息走漏而被吊銷行醫資格。這個項目正在起作用,迄今為止有131名醫生打電話咨詢,而且沒有一人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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