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觀不同創作時期別離詞的感傷情懷

吳智琴

秦觀詞受杜牧、李煜詞的影響很大，有些詞是從二人詩詞中演化而來，也受與其同時期的柳永、晏幾道的影響，雖為蘇軾門生但其寫作風格與蘇軾卻迥然不同。秦觀的創作時期各學家形成比較統一的觀點，依據秦瀛《淮海先生年譜》分成三個時期，即：家居時期（進士之前）、蔡州京都任職時期（進士之后貶謫之前）、貶謫時期。秦觀詞風格隨其境遇的變化而有所變化，但傷感、婉約是其詞的總體特點。秦觀的詞集合了婉約詞的總體特色，又有其創新與改進，“馮夢化《宋六十一家詞選？序例》謂‘淮海、小山古之傷心人也。其淡語皆有味，淺語皆有致，余謂此唯淮海足以當之”。

秦觀《淮海詞》77首，其中從詞意來看，描繪別離的有12首，占了其詞的大部分。別離詞中許多作品是秦觀的代表作，秦觀別離詞中體現透露著一種深深的傷感。

一、家居（進士之前）時期（1049年—1085年）的別離詞

秦觀早年家居時期，雖十五歲喪父，獨與母弟生活，但這一時期秦觀生活環境較好，生活較自由，雖進士不第，但由于年輕，為人頗為豪氣。秦觀早年主要是讀書與冶游，秦觀尋幽訪古的經歷為其提供了寫作素材，而進士不第的經歷也使其詞透露出濃濃的傷感來。秦觀這一時期的詞，多寫艷情，模仿柳永詞的寫法，這時的別離詞多為代他人抒情或男女主人公無固定人物，而繼承傳統、模仿前人的詞風較重，寫得柔美委屈。依據王醒先生的《秦觀集》，秦觀家居時期共創作詞34首，別離詞主要有《滿庭芳》（山抹微云）、《望海潮》（奴如飛絮）、《阮郎歸》（褪花新綠漸團枝）、《鵲橋仙》（纖云弄巧）四首。其中，《望海潮》描繪一對情人的離恨抒發閑愁，《阮郎歸》乃是借傷春抒發離別之情，秦觀此處借“閨婦”的角度抒發憂愁是婉約詞的一貫的手法，而這些別離詞中屬《滿庭芳》（山抹微云）與《鵲橋仙》（纖云弄巧）成就最高。前期秦觀詞效仿柳永風格，化用他人詩詞，但卻不古板單調，成就較明顯，秦觀詞更加融入了自己的情于詞中，使詞有了生命力，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傷感來。

二、蔡州京都任職（進士之后貶謫之前）時期（1086年—1093年）的別離詞

蔡州五年與京都四年任職時期，是秦觀一生最得意的時期，這時期的秦觀生活穩定，政治得意，因而這時的詞作豐富，內容也復雜。此時詞多為心愛女子或模仿勾欄藝人的說唱形式而作的通俗作品，此時的別離詞由于作者心境不同，傷感之情并不濃郁。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這樣評價秦觀：“少游雖作艷語，終有品格”。這樣的評價，讀完這首詞來看顯得十分的中肯。秦觀赴蔡州仕途順利，心情舒暢，這時與陶心兒的相戀自是一段佳話，雖話離別，即有傷感卻無凄苦，因為自己與心愛之人且有相逢之期。

三、貶謫時期（1094年—1100年）的別離詞

由于宋哲宗打壓舊黨，新黨占上峰，秦觀被貶，楊慎《詞品》記載“少游謫滕州一日醉野人家”寫的就是這時被貶后的情景。然而這時期卻是秦觀詞的豐收期，這時期的作品最多，成就也最高，是其思想和藝術的成熟期。這時的作品內容豐富，情感更加豐富。“少游詞境最為凄婉，至‘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則變為凄厲矣”，就是這一時期對秦觀詞的評價。作者仕途不順，被貶謫的遭遇使其詞充滿了哀傷與身世之感、人生之悲，“喬生巣云：少游詞寄慨身世、間雅有情思，酒邊花下，一往而深而怨誹不亂”。這時期的別離詞主要有：《江城子》（西城楊柳弄春柔）、《風流子》（東風吹碧草）、《臨江仙》（髻子偎人嬌不整）、《河傳》（亂花飛絮）、《阮郎歸》（瀟湘門外水平鋪）、《減字木蘭花》（天涯舊恨）這6首。這一時期的別離詞多以作者自身為題材、人物，抒發別離愁苦之情，寓情于景將身世之感融入作品之中，寫得真摯感人。

秦觀一生創作極多，而自身的敏感使其詞傷感、凄婉，傷感之情深深淺淺地融在了字句當中，感人至深，為其悲，為其苦，凄清傷感，刻骨銘心，不愧是“古之傷心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