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展
烈性酒、煙草、大麻甚至毒品,總有人對這些東西產生非同尋常的喜好甚至是依賴,在清醒知道它們壞處的前提下,仍然肆意揮霍著自己的健康。我們為什么主動做一些明知道對自己有害的事情?是什么讓人們陷在自毀的機制中難以自拔?
美國演化生物學家、生物地理學家賈雷德·戴蒙德在其著作《第三種黑猩猩》中討論了這個問題,他發現人類這種荒謬和不合理的消費文化,在自然界中也存在。
例如,雌性的天堂鳥喜歡拖著大尾巴的雄性天堂鳥,然而這尾巴嚴重阻礙了天堂鳥的活動,變成了一種“累贅”甚至是危及生命的潛在威脅。雌性天堂鳥喜歡這種對個體有害的特征,這豈不是很奇怪?類似的例子還有,在非洲大草原上,許多瞪羚發現有獅子悄悄埋伏在附近的時候,第一反應并不是立即沒命地四散逃走,而是一邊慢跑,一邊迅速且盡可能地伸直四肢向上彈跳,一次又一次在獅子面前表演各種高難度動作。
那么,是什么讓這些動物以近乎瘋狂的方式而行動,即使明知這么做蘊含著很大的風險呢?它們通過這些行為試圖向外傳達出哪些信息?對于雄性天堂鳥來說,它要向雌性天堂鳥證明,我有這么大的累贅,我還能活得很好,足以證明我的基因多么優秀!對于瞪羚來說,遇見獅子非但不跑,反而一邊慢跑一邊彈跳,故意浪費逃跑的時機,這就是告訴獅子,我這樣做你還追不上我,不要浪費精力追我了。
通過傳遞昂貴的自毀訊號,使得動物們向對方傳遞了這樣的情報:我的強勢是做不了假的,因而值得相信。
由動物而及人,這種理論可以給人類酗酒、吸毒等行為提供一個新的注解視角:許多昂貴的或危險的人類行為,其目的往往在于攫取社會地位,特別是追求異性的垂青。對于吸毒、酗酒等行為,行為者所試圖傳遞的信息是,我很強壯,我很優秀,毒品也好尼古丁也好酒精也好,都不可能把我擊倒。通過近乎病態的自我摧殘,人們以看似非理性的方式向外傳遞具有較高可信度的訊號:強者才能玩那些危險的游戲,所以我的基因才更有資格子子孫孫傳遞下去。
這其實就是不完全信息博弈里的信號釋放模型,這種模型也大規模出現在經濟學中。例如,人們觀察到,現實生活中壟斷廠商的價格,要遠遠低于壟斷廠商理論上的最優價格,這是為什么?為什么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要做明明對自己有害的事情?答案是這些廠商要給想要新進入的競爭者釋放一個信號:我是低成本廠商,我有跟你打價格戰的余地,你可千萬別進來。
另外一個例子是高質量的企業往往有較高的負債率,但是企業的負債率越高,破產的概率也越高。企業為什么要做這種明明對自己有害的事情呢?原因仍然是信號釋放。這些企業是在告訴投資人,你看,我有那么高的負債率,仍然活得很好,你就相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