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房價差異會影響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的空間布局嗎?

李長愛 劉襄生

一、引言

作為典型的現代服務業，注冊會計師行業在服務公眾利益的同時，對促進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發揮著重要作用。據國際會計師聯合會（IFAC）2016年6月發布的報告顯示：IFAC各成員組織每年為全球經濟做出的貢獻達2480億美元（總增加值，GVA），相當于一個中型發達經濟體所創造的經濟價值。這種經濟貢獻在注冊會計師占就業人口比重較大的歐美地區體現的尤為明顯，但對于亞非拉等注冊會計師力量較為薄弱的地區，則顯得較為欠缺。報告還顯示，注冊會計師在勞動力中所占比重與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HDI）顯著相關。由此可見，注冊會計師行業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發展乃至居民生活水平的改善緊密相連，是一個國家或地區經濟正常運行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高速發展的市場經濟推動了注冊會計師行業的快速崛起。據中注協統計，2016年度全行業實現業務總收入接近800億元；截至2017年12月31日，中注協個人會員總數超過23萬（其中，注冊會計師105570人，非執業會員131633人），為全國 3000多家上市公司、1萬多家新三板企業和420多萬家企事業單位提供專業服務。作為與地區經濟依存度較高的現代服務業，會計師事務所一般選擇與企業尤其是上市公司“比鄰而居”。據統計，截至2015年底，僅北上廣深四個地區的上市公司數量占全國的比重就達36.55%，而這四個地區的注冊會計師人數也接近全國行業總人數的30%。但自21世紀以來，北上廣深地區的房價一路飆升,形成勞動力進入壁壘，造成勞動力成本大幅上漲，使得企業實際負擔的成本不斷增加。這種情況不僅導致部分企業回遷內地，許多跨國企業也將目光投向了內地。而不少會計師事務所亦采用在客戶所在地設立分所的形式維持客戶關系。比如，2014年9月，德勤簽約落戶重慶，并設立華西區總部和全國運營中心。迄今為止，“國際四大”中已有三家落戶重慶。由此看出，內地相對低廉的房價等比較優勢，形成了吸引投資的“拉力”。但是，北上廣深地區的高房價是否會對注冊會計師形成進入壁壘？內地的“拉力”是否會廣泛作用于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的空間布局？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未來發展趨勢如何？值得深入研究。

二、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設

（一）文獻回顧

長期以來,主流經濟學家一直著眼于生產與消費兩大領域，研究資本、土地及勞動等資源要素對微觀主體及宏觀經濟的影響，而缺乏空間維度的融入。1991年，美國經濟學家Paul Krugman在《收益遞增和經濟地理》一文中提出了“核心—邊緣”模型(Core-Periphery model,CP)，實現了主流經濟學向地理空間的拓展，開辟了新經濟地理的研究。在此基礎上， Helpman（1998）將房價引入并拓展了CP模型，發現某個地區房價過高會降低勞動力的相對效用，進而抑制勞動力在該地區的集聚。而且這一現象在英、美、德等國家均存在（Hanson et al.，1999；Brakman et al.，2002； Rabe B &Taylor M P.，2010），說明區域相對房價的上漲，的確會阻礙勞動力的流入(Cameron G & Muellbauer J，2000； Cameron G, Muellbauer J& Murphy A，2006)。

在國內，房價對勞動力分布影響的研究起步較晚。進入21世紀以后，國內房價大幅上漲使得研究者開始關注這一問題。已有的相關研究大致可歸納為兩個方面：一是探討房價對勞動力流動的影響，如：安虎森等（2011）利用Pfluger模型研究勞動力的移民行為，發現城市高房價具有“門檻效應”，會抑制勞動力的流入。但這種現象僅發生在沿海地區的一線城市，在二三線城市，高房價反而吸引勞動力流入（姜鳳珍，2013）。二是研究房價與勞動力流動以及產業布局的關系。這些研究主要在CP模型的基礎上利用中國的數據進行檢驗。比如高波等（2012）以全國35個大中城市2000-2009 年的數據發現房價過高會抑制勞動力的流入，但也因此會促使城市的經濟轉型和產業升級（劉志偉，2013）。

表 1 樣本數據描述

表2 相關系數矩陣

（二）研究假設

通過以上文獻可以發現，相對房價升高對不同行業的影響是不同的。一般情況下，低附加值的勞動密集型企業主要依靠廉價勞動力降低成本以實現經濟效益。但對于低薪酬的勞動者來說，發達地區不斷上漲的房價使其難以落戶生存，導致內地“返鄉潮”與沿海“用工荒”的現象。而勞動密集型企業為了節約用工成本及解決勞動力缺乏的問題，通常選擇投資內地。但對于高附加值企業，利潤的來源依靠技術和人才。由于沿海發達地區在大學教育和基礎設施等方面有著內地無可比擬的優越性，更容易吸引人才，因此用高報酬將人才留在沿海發達地區。這類群體與普通勞動者相比表現出了一定的異質性，高房價的“擠出效應”對其影響較小，他們甚至把房價作為衡量經濟發展程度的標準，房價高的地區反而能吸引其流入。注冊會計師作為服務行業的高端人才，其是否能夠應對高房價的“擠出效應”？區域房價差異對其就業地的選擇是否會產生影響，進而影響到行業人才的空間布局？根據以上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兩點假設：

假設1：區域相對房價升高會形成進入“推力”，阻礙注冊會計師人才的流入。

假設2：區域相對房價升高不僅沒有阻礙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流入，反而能對其形成進入“拉力”。

三、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與說明

本文以全國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為研究對象，時間范圍為2012—2015年。各省（直轄市、自治區）注冊會計師的人數來源于中國注冊會計師協會有關注冊會計師任職資格檢查公告，其他數據均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12-2015）。

考慮到各省（自治區）內房價的差異性較大，且多數大中型會計師事務所位于省會城市，選取各省（自治區）的平均房價并不能很好反映該省的實際房價情況。因此，本文以各省（自治區）的省會城市房價代替該省的平均房價（遼寧、山東、浙江、廣東、福建等五省份的房價則取省會城市和位于該省的計劃單列市房價的平均數）。另外，參考國家統計局《2016年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和銷售情況》的區域劃分，將我國劃分為東、中、西三大經濟帶。其中，東部地區包括遼寧、河北、天津、北京、山東、江蘇、上海、浙江、福建、廣東和海南；中部地區包括黑龍江、吉林、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西部地區包括內蒙古、廣西、陜西、甘肅、寧夏、青海、新疆、重慶、四川、云南、貴州和西藏。

表3 多元回歸結果

（二）計量模型與變量定義

本文以區域注冊會計師數量為被解釋變量，以區域相對房價為解釋變量，探究區域房價差異對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影響。同時，考慮到其他因素的影響，本文引入兩組控制變量，以研究當引入控制變量之后，區域房價差異對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影響是否會發生變化。其中一組引入工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作為控制變量，以研究經濟水平的影響；另一組則引入貿易自由度、醫療衛生條件、教育水平、公共服務能力、城市化水平等因素作為控制變量，以研究地區屬性的影響。基于此，本文構建如下回歸模型進行實證檢驗：

其中，RCPAit（i=1，2…）表示在t年地區i的注冊會計師相對人數，RHPit為區域相對房價，RWit為相對工資，RGDPit為相對人均GDP，C為常數項，α、β、γ為變量系數，ε為隨機誤差項。地區屬性主要包括：貿易自由度用地區年度客運總量來表示，取對數后記為lnTradeit;醫療衛生條件用地區每年的醫院數量來表示，取對數后記為lnHealthit；教育水平用地區當年畢業大學生的數量來表示，取對數后記為lnEduit；城市化水平用城市化率表示，即城市人口占總人口的比重，記為Rupit；地區公共服務能力用一般公共財政支出表示，記為lnPuinvestit。根據新經濟地理學的有關假設，某個地區注冊會計師的相對人數以該地區的注冊會計師人數除以其余所有樣本地區的平均注冊會計師人數表示，例如：RCPA北京2013=CPA北京2013/[（CPA全國2013-CPA北京2013）/30]。相對住房價格、相對工資水平、相對經濟水平等與相對注冊會計師人數的計算方法一致。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根據對樣本觀測數據的描述性統計（表1）可以發現，我國區域相對注冊會計師人數、房價、工資水平、人均GDP等指標的極差較大，說明我國各地區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那么，區域房價差異與區域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布局差異是否存在關聯？接下來的檢驗將說明這一問題。

（二）相關性分析

采用person檢驗對變量進行了相關性分析，得到如表2所示的相關系數矩陣。從相關性檢驗的結果可以發現：各地區注冊會計師人數與區域相對房價之間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與區域人均GDP、工資、城市化水平之間也顯著正相關。那么，區域房價差異與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的空間布局存在怎樣的因果關系?區域房價差異對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布局影響程度如何？這在接下來的回歸分析中將繼續討論。

（三）回歸結果與分析

1.區域房價差異對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影響

回歸結果如表3模型1所示。當未考慮控制變量時，區域相對注冊會計師人數與相對房價之間的回歸系數為1.766，兩者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說明房價較高的地區注冊會計師數量較大。當充分考慮經濟水平和地域屬性兩組控制變量后，區域相對注冊會計師人數與相對房價在1%的水平上依然顯著正相關。通過以上三組模型的回歸分析，可以認為區域相對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與相對房價之間存在穩定的正相關關系，即區域相對房價升高不僅沒有阻礙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流入，反而能對其形成進入“拉力”，回歸結果支持假設2 。這一結論也印證了高波（2012）和劉志偉（2013）等人的研究結果。顯然，注冊會計師行業作為典型的高端服務業，呈現在高房價地區集聚的特點。

圖1 2012-1015三大經濟帶相對房價與相對注冊會計師人數變化圖

從實證的結果來看，注冊會計師在相對房價較高的地區更為集聚，這與不少事務所跟隨企業“落戶”內地的現象相矛盾。本文認為，產生這種矛盾主要有以下兩點原因：首先，當前部分企業回遷內地，更多的是在內地設廠生產，而總部依然位于沿海大城市，不會對事務所的客戶資源產生太大影響。其次，從現實情況來看，國際四大中外合作所和國內大所吸納了我國注冊會計師隊伍中的主要力量，而國際四大中外合作所與排名前十的國內大所主要集中在北京、上海、深圳等地區，在內地分所的規模相對較小。由于大所的客戶資源多，業務量大，事務所收入高，其擁有資深注冊會計師因執業經驗豐富，業務能力強，職位較高，收入也相對較高，購房壓力較小。因此，區域房價差異對其影響較小。

2. 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發展趨勢分析

在持有期間內可供出售金融資產也存在減值的可能性，但判斷金融資產是否發生減值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需要搜集大量的減值跡象證據。此外，新企業會計準則也沒有對可供出售金融資產的減值跡象標準做出規定，對于可供出售金融資產是否出現減值還需要專業的審計人員進行判斷，這種人為的判斷也存在較大的操控風險，因此這也為企業進行利潤盈余管理提供了空間。

雖然通過實證研究得出了高房價的發達地區更容易吸引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的進入，但是，這種吸引的強度是否會發生變化？由于樣本的限制，本文無法對此做進一步的實證分析，因此繪制了2012-2015年三大經濟帶平均相對房價與注冊會計師相對數量的折線圖。如圖1所示，從2012年到2013年，隨著東部地區平均相對房價的上漲，東部地區的注冊會計師相對數量也在不斷上升，與此同時，中西部地區注冊會計師相對數量與該地區的相對房價表現出相同的下降趨勢；但這一趨勢在2013年出現了轉折，從2013年到2015年，伴隨東部地區相對房價的急劇上升，該地區注冊會計師行業相對人才數量持續下降，而中西部地區的注冊會計師相對數量在相對房價下降的影響下，呈現出上升的趨勢。這一現象說明：當房價上漲未超過注冊會計師的承受能力時，可以對其形成進入“拉力”；一旦房價上漲超過注冊會計師自身的承受能力時，則會形成阻礙其進入的“推力”。另外，根據《中國注冊會計師行業發展報告2014》顯示：2013年，重慶市40歲以下的注冊會計師占比達41.4%，位居全國第六位，其中30歲以下的注冊會計師占比更是高達7.38%，位居全國第五位。這一現象說明，伴隨中西部地區經濟社會的發展，中西部地區低房價等區位優勢吸引了大量的青年注冊會計師。對于剛取得執業資格的青年注冊會計師來說，在起步階段往往不能獨立承接業務，其收入相對較低，這樣高房價便成為其進入發達地區的阻力。同時，值得關注的是：在整個注冊會計師行業中，助理審計人員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群體。在一個審計項目組中，大部分成員為不具備注冊會計師資格的助理審計人員。但從目前我國各會計師事務所助理審計人員的薪酬來看，普遍較低，在東部大城市購房壓力較大。因此，近幾年我國會計專業畢業大學生亦呈現出向中部地區甚至是西部地區回流的趨勢。

五、結論與建議

本文在回顧相關文獻的基礎上，利用2012-2015年全國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的數據，實證檢驗了區域房價差異對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影響。研究發現，截止目前，區域相對房價升高不僅沒有阻礙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流入，反而能對其形成進入“拉力”。本文認為，造成這一現象主要有兩點原因：首先，大多企業只是在內地設廠生產，總部依然位于沿海大城市；其次，吸納了我國注冊會計師隊伍中主要力量的大型事務所集中在北京、上海、深圳等大城市，房價上升對高薪酬的資深注冊會計師影響較小。為了進一步分析房價對我國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空間布局的影響，本文繪制了二者2012-2015的變化圖，發現2013年以前，二者同向變化，2013年以后，則呈現出反向變化的趨勢。基于此，本文得出以下結論：

在一定區間內，區域相對房價升高不僅沒有阻礙注冊會計師行業人才流入，反而能對其形成進入“拉力”。但是，當房價上漲過高，則會產生“推力”，阻礙其進入。未來，受我國東部發達地區房價過快增漲的影響，青年注冊會計師會呈現出回流內地的趨勢。

作為以智力服務為特征的高端服務業，后備人才的儲備不僅是會計師事務所未來發展的核心競爭力，更關系到注冊會計師行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針對當前東部發達地區因房價過高阻礙青年注冊會計師進入的現實，本文從政府、行業和會計師事務所三個方面提出如下建議：

從政府角度，一是要加快建立多主體供給、多渠道保障、租購并舉的住房制度，健全住房保障體系；二是將注冊會計師等專業服務業人才納入“招才引才”范圍，并通過價格補貼、人才公寓等政策降低青年注冊會計師的住房成本，使其享受政策紅利；三是做好配套的社會保障措施，在戶口辦理、醫療保險、子女入學等公共服務資源方面適度傾斜，解決青年注冊會計師的后顧之憂；四是通過稅收優惠、政府補助等形式鼓勵會計師事務所吸納青年注冊會計師，形成穩定且豐裕的人才儲備。

從注冊會計師行業角度，一是要持續推進行業人才培養戰略，大力實施行業領軍（后備）人才計劃，將人才選拔和培養向青年注冊會計師傾斜，推動會計師事務所招才引才；二是將青年注冊會計師指標納入會計師事務所綜合評價體系，形成會計師事務所持續吸納青年人才的長效機制；三是豐富專業服務產品供給，大力拓展審計鑒證業務的服務領域和推動非鑒證業務的發展，提高行業收入。

從會計師事務所角度，一是要把人才戰略擺在事務所發展競爭的核心位置，充分認識到青年注冊會計師是應對人工智能與未來發展的核心競爭力；二是要改革完善事務所內部收入分配制度，切實加大向青年注冊會計師的傾斜力度，以優厚的收入待遇吸納并留住人才；三是注重事務所內部治理和文化建設，以科學的晉升機制和優良的合伙文化形成人才“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