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憲鋒
請在下面橫線上填入一句話,要求得體、風趣。
有一次馬克·吐溫與一位夫人對坐。他對她說:“你真漂亮!”夫人高傲地回答:“可惜我實在無法同樣地贊美你。”馬克·吐溫毫不介意地笑笑說:“ 。”
本題的參考答案是:“夫人,只要像我一樣說假話就行了。”這個答案的確不乏風趣,但是否得體呢?同學們展開了討論。
有的同學認為,這段話應該是紀實的,馬克·吐溫可能在某一場合的確說過這樣的話。如果真是怎樣,要求同學去填一句話,就等于考查同學們背誦、默寫能力,自然就沒有什么意思了,因為紀實的話具有唯一性。題目要求學生去填一句話,自然是考查學生的創造能力。
那么參考答案究竟是否得體呢?同學們討論后認為必須搞清幾個問題:1.這個女子究竟是否漂亮?2.這個女子應該作出怎樣的應答?3.馬克·吐溫的答話究竟應表現出什么樣的個性才算得體?
關于問題1,同學們認為可能有三種情況。一是女子的確較漂亮,這時馬克·吐溫的夸贊應該是出于真心。二是女子相貌一般,這時馬克·吐溫的夸贊是出于禮貌。三是女子相貌丑陋,這時馬克·吐溫的夸贊就可能產生諷刺效應。
再看女子的回答。假設第一種情況是真的,這個女子的回答也應該是真的。從《辭海》提供的圖片看,馬克·吐溫的確算不上漂亮英俊。假設第二種情況是真的,則說明女子可能出于清醒,不喜歡講客套話,她希望用真實和馬克·吐溫交流。但這兩種情況下,該女子的回答都“真實”而不得體。這女子的回答要想達到“得體”這一要求,就應該對馬克·吐溫表示友好,表示感謝,而不必對對方的相貌進行評價。假如第三種情況是真的,則說明馬克·吐溫的幽默屬于玩世不恭的幽默,這女子的反應不僅不過分,甚至還有些矜持。
經過討論,學生們認為對女子而言,一、二兩種情況可能性較大。馬克·吐溫開始是出于真心的贊美或禮貌,而女子的反應則是一種較實在的客觀態度。“我實在無法同樣的贊美你。”并不等同“你很丑”。馬克·吐溫如果回應“夫人,只要像我說假話就行了”,則說明他對這女子的回答極度不滿,是一種以“偏激”對待“真實”的不良反應,恰恰表現馬克·吐溫是個小肚雞腸、心胸狹窄之輩。若此,哪里還有“得體”可言?試想,一個人較客觀地、公正的與你對話,你卻以偏狹的心理錯誤地理解了他人的意思,這“得”的是哪門子“體”呢?
經過討論,同學們認為作家可以在承認女子意見的基礎上,進一步自諷、自嘲,以表現自己的寬容和襟懷博大,如“謝謝。我知道我不漂亮,但是我雖然很丑卻很溫柔啊!”“噢,是嗎?尊敬的女士,鮮花還需綠葉配呀!”都是不錯的銜接句子。
對于這個問題,學生查閱了大量的資料,以為馬克·吐溫不可能說出上述修改過的得體的句子。
馬克·吐溫是個幽默而尖銳的家伙。有幾件事很能說明他的這個性格特點。
馬克·吐溫在一次酒會上答記者問時說:“美國國會中有些議員是狗娘養的。”記者將他的話公諸于眾,華盛頓的議員們一定要馬克·吐溫在報上登個啟事,賠禮道歉。馬克·吐溫寫了這樣一張啟事:以前鄙人在酒席上發言,說有些國會議員是狗娘養的,我再三考慮,覺得此言不妥當,而且不合事實。特登報聲明,把我的話修改如下:美國國會中有些議員不是狗娘養的。以此可見他的“不讓步”的韌的精神。
一次,馬克·吐溫在鄰居家發現一本好書,他問鄰居可否借閱。鄰居說:“歡迎您隨時來讀,只要您在這里看。您知道,我有個規矩:我的書不能離開這個房子。”幾個星期后,鄰居來向馬克·吐溫借鋤草機,馬克·吐溫說:“當然可以,但是按我的規矩,你得在我家里的草坪上使用它。”
有一位牧師在講壇上說教,馬克·吐溫討厭極了,有心要和他開一個玩笑。“牧師先生,你的講詞實在妙得很,只不過我曾經在一本書上看見過。你說的每一個字都在上面。”那牧師聽了后不高興地回答說:“我的講詞絕非抄襲!”“但是那書上確是一字不差。”“那么你把那本書借給我一看。”牧師無可奈何地說。于是,過了幾天,這位牧師接到了馬克·吐溫寄給他的一本書——字典。
馬克·吐溫嘲諷、奚落他人的事情俯拾皆是。學生在網上就查到了馬克·吐溫與那女子的對話,同題目中的回答完全一致。
如此看來,討論的修改結果似乎是站不住腳的。
我們認為,錯誤不在我們的討論,而在那個生搬硬套的命題者。
如果從人物的個性角度來命題,馬克·吐溫自然可以那樣回答來表現他的“尖銳”,但命題者一定要我們從“得體”這個角度來寫一個銜接句,怎么能與馬克·吐溫的本性不造成矛盾呢?
要想把這道題設計得更加合理,可以作以下調整:
1.把“馬克·吐溫”改為“某個作家”,因為這個人物只是寫銜接句的話題而已,是誰都一樣。
2.把銜接的話修改為我們討論后的句子。這樣,就避免了人物性格先行對題目產生的干擾,就緊緊扣住了“得體”這一要求。
因此,我們的命題者在命題時務必審慎,不可生搬硬套,切不可命出自相矛盾的題目來。
作者通聯:海南三亞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