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授犯罪方法罪的司法認定

背景：

“LocalBitcoins”系一家成立于芬蘭的比特幣（虛擬貨幣）場外交易平臺，支持支付寶、微信、銀行轉賬及iTunes禮品卡、amzon禮品卡等多種支付方式。該平臺因注冊方法簡單，交易便捷，支付方式不受限制，發展成全球最大的虛擬貨幣交易場所之一。用戶注冊登錄之后可在平臺發布出售意向或購買意向信息，并可在信息中附加要求特定的一種或幾種支付方式，買賣雙方雙向選擇，達成交易協議后，相應交易項下的比特幣被鎖定，待賣方收款后確認放行，鎖定的比特幣轉至買方賬戶，如賣方不放行買方可依付款憑證向平臺申請仲裁，平臺查驗付款屬實則自動放行。

案情回顧：

2017年期間，犯罪嫌疑人牛某登陸“LocalBitcoins”平臺進行比特幣交易期間，偶然發現買方使用iTunes禮品卡支付時，賣方可以在領取禮品卡內金額后拒不放行，而買方通常無法提供禮品卡的原始購買票據，也難以證實支付時該禮品卡未被使用過，因此一般不會申請平臺仲裁，即使申請仲裁也難以裁定付款有效，遂對外宣傳傳授賺錢技術、包教包會，15天回本。9月期間，牛某收取劉某10萬元“學費”，傳授劉某通過okcoins平臺購買比特幣后，再通過注冊“LocalBitcoins”賬戶發布出售比特幣信息，并要求對方使用iTunes點卡付款，并告訴劉某在領取點卡金額后不需確認交易成功，在特定期限內買方如不申訴交易項下鎖定的比特幣即返回原賬戶。劉某通過上述方式騙取游戲點卡并出售獲利。2017年10月期間，因國家對虛擬貨幣交易平臺管理政策的調整，境內用戶無法登陸“LocalBitcoins”平臺，劉某要求退還學費被拒報案案發。

證據狀況：

根據在卷證據，牛某對傳授劉某如何在“LocalBitcoins”比特幣交易平臺上完成交易并如何利用交易規則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行為，以及依此收取劉某費用10萬元的事實供認不諱，與其他證據互相印證，可以認定。

劉某在“LocalBitcoins”交易平臺上通過交易獲取iTunes點卡，并將點卡以18000元出售的事實可以認定，但因交易平臺已無法登陸，境外電子數據無法調取，與劉某在平臺上交易比特幣并支付iTunes點卡的也是外國人，無法核實具體交易情況。

爭議焦點：牛某的行為是否構成傳授犯罪方法罪

一種意見認為：牛某以傳授如何在比特幣交易平臺上詐騙外國人購買比特幣所支付的游戲點卡的犯罪方法，招收學員并非法獲利的行為構成傳授犯罪方法罪。

該意見認為“傳授犯罪方法”是指直接或間接以語言、文字、圖像、動作等方法，故意將實施某種犯罪的具體方法、技能、經驗（包括手段、步驟、反偵查方法等）傳授給他人。被傳授人是否使用了該犯罪方法實施犯罪不影響本罪構成，劉某是否實施詐騙的事實不清不影響牛某構成傳授犯罪方法罪。

犯罪方法不僅包括方法本身構成犯罪的情形，如制造槍支、爆炸物，制造毒品等；也包括方法本身不違法，或者方法本身有多種用途，但傳授用于具體犯罪的情形，如開鎖、雕刻、制圖，既有合法用途也可能成為犯罪手段，如果明知他人欲實施盜竊傳授開鎖技能，明知他人欲招搖撞騙傳授他人如何制作假證件，結合具體內容也應當認定為傳授犯罪方法。

本案中雖然傳授他人如何在“LocalBitcoins”平臺上進行比特幣交易本身不違法，但結合本案事實，牛某實施的是傳授他人虛構交易意圖、詐騙他人財物的具體方法，是意圖明顯、步驟清晰、方式確定的完整方法，該方法一旦實施，即可能發生相應的社會危害性，與傳授犯罪方法罪規定的“犯罪方法”具有同質的社會危害性。

另一種意見認為：牛某所傳授的不是犯罪方法，牛某所傳授的交易行為本身不具有違法性，交易行為與非法占有財物不是方法與結果的關系，雖然牛某是教劉某怎么非法占有他人財物，但其所傳授的方法不是非法占有得以實現的關鍵，即這一方法不是足以產生犯罪危害結果的方法。

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具體理由如下：

1、傳授犯罪方法罪是舉動犯，一旦完成傳授，無論被傳授者有無實施該方法，都構成犯罪。而教唆犯不單獨構成犯罪，一般情況下依附于實行犯的行為定罪處罰。可見傳授犯罪方法本身即具有相應的社會危害性，其危害性的基礎就在于所傳授犯罪方法本身具有的社會危害性。犯罪方法一般指某種具體的犯罪技能或犯罪經驗，對于非天然犯罪方法的判斷應當尤為慎重，必須主客觀相一致，即主觀上有犯罪的意圖，客觀上傳授的是具體的犯罪手段、方式。

2、本案中，牛某傳授劉某在OKCoin平臺上購買比特幣，在LocalBitcoins平臺上發布比特幣交易信息并要求買方使用禮品卡支付均不屬于法律禁止的行為。傳授他人登陸上述平臺進行比特幣交易的方法不是一般違法方法，也不是犯罪方法。

3、LocalBitcoins平臺具備相應的安全交易措施以及爭議仲裁規則，牛某并非通過技術手段或其他方法破壞交易安全，而是利用多數買家可能無法提供iTunes禮品卡發票，在收到對方支付的iTunes禮品卡后，不確認收款放行交易項下的比特幣，或向仲裁謊稱買家提供的iTunes禮品卡系已被使用，是違反誠信交易原則的欺詐行為。因此即便把牛某傳授的內容視為方法，其傳授的也是不誠信交易的一般違法行為方法。

4、牛某所使用的在交易中不誠信的欺詐行為并不必然得以非法占有他人財物，其非法獲利的重要前提是權利人對權利的放棄和處置。交易中，牛某一方占有iTunes禮品卡中的金額時，交易項下牛某的比特幣仍處于鎖定狀態，只有買方在一定期限內不提起申述、仲裁，不提供發票或充值記錄，才會被平臺確認對方付款無效。

故牛某是傳授劉某在交易中采用不誠實守信的一般違法手段，通過利用買方不愿意浪費時間對小額交易申述仲裁，從而放棄權利的處分行為，得以獲取不當利益。不宜以犯罪論處。

作者簡介：楊瑩潔，1985年3月出生，女，漢族，湖南湘潭人，湘潭大學在職法律碩士在讀，工作單位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檢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