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霍夫斯泰德文化維度理論的中外檔案職業倫理差異研究

李思藝

摘 要：文化對人們的生活和工作會產生深刻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塑造著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是指導和影響職業道德的重要因素之一。不同文化背景下職業倫理道德的形成存在一定的差異。本文首先對國內外檔案職業倫理相關研究進行梳理，運用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理論為分析框架，結合中國文化的特點，試圖從文化的角度探究中外檔案職業倫理的差異。

關鍵詞：文化維度理論；檔案工作；檔案職業倫理；檔案職業道德

Abstract： Culture has a profound impact on people's lives and work. To a certain extent， culture shapes the outlook on the world， outlook on life and outlook on values. It is one of the important factors in guiding and influencing professional ethics. There are certain differences in the process of forming professional ethics in different cultures. This study firstly analyzes the domestic and foreign researches on archival professional ethics by using Hofstede's Cultural Dimension theory as the analytical framework， then combin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hinese culture， and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difference between Chinese and foreign archival professional ethic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e.

引言

隨著我國檔案事業的不斷發展，檔案工作者的數量與日俱增。檔案職業倫理或稱檔案職業道德作為調整檔案工作利益關系和規范檔案職業行為的工具之一具有重要的作用。本研究試圖從多維文化的角度出發，將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理論作為檔案職業倫理的理論分析框架，對中外檔案職業倫理的差異問題進行探討。

1 職業倫理

倫理的核心問題是道德，道德是倫理學的研究對象。在通常情況下，倫理是與道德含義相同可以互換，但也有一些倫理學家將倫理和道德視為兩個不同的概念，二者各有側重，倫理側重于規范社會道德關系，道德側重于描述個人的具體道德行為和品質，但這種區別也只是相對的[1]。一般情況下，倫理可以等同于道德，道德是倫理的具體體現。因此，從這個意義上看，職業倫理等同于職業道德，是職業活動過程中人類和諧相處、和諧發展所應遵循的道德原理和行為規范的總和[2]。職業道德有兩個特征：首先，它是某一行業的特殊行為規范，帶有明顯的職業色彩；其次它屬于整個社會道德體系的一部分，受整個社會道德背景的制約。職業倫理是一種形而上的“特殊行為規范”，將這些關系和規范映射到不同社會環境的實際工作中時可能會產生不同的結果，即職業道德在不同的社會環境下也許會有不同的要求。檔案職業道德作為構成社會職業道德體系的一部分，具有特殊的歷史文化背景。盡管有國際組織已經提出了一些檔案職業道德標準或與之相關的理論，但鑒于文化背景不同，這些理論是否適用于我國仍然有待探討。

2 霍夫斯泰德：文化維度理論

霍夫斯泰德（Geert Hofstede）的文化維度理論（culture dimension theory）是跨文化領域極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文化維度理論是20世紀80年代由霍夫斯泰德正式提出，該理論的誕生背景和數據支撐是對72個國家的IBM員工進行的文化價值觀調查，其目的是“通過對具有相似教育背景、智力水平和個性特征的IBM員工進行調查，從他們對相同問題的不同答案中尋求文化上的原因”[3]。通過十幾年調查研究，霍夫斯泰德用四個文化維度來解釋民族文化對員工價值觀的影響，分別是權利距離（power distance）、個人主義/集體主義（individualism/ collectivism），男性化/女性化（masculinity/ femininity）、不確定性規避（uncertainty avoidance）。之后，受邦德（Michael Harries Bond）的啟發，霍夫斯泰德意識到其研究中的文化偏見問題，并在先前提出的四維度基礎上補充了一個維度，即長期導向/短期導向（Long-term Orientation/ Short-term Orientation）維度。五個文化維度的具體內涵如下：（1）權利距離指在一個國家或組織機構中，社會地位較低或權力較小的個體對權力不平等分配的接受程度。一般來講，可接受的程度越大，表明權利距離越高。（2）個人主義/集體主義指個體怎樣看待自己與他人、社會的關系，它用來衡量某一文化背景下的群體是關注個人利益還是集體利益。（3）男性化/女性化指個體在社會生活中更看重成功、話語權、決定權等男性化品質還是更注重生活質量、良好的工作關系、穩定的工作崗位、舒適的環境等女性化品質。（4）不確定性規避指一個國家或社會受到不確定時間或非常規環境的威脅時能夠通過正式渠道來避免和控制不確定性的程度。（5）長期導向/短期導向是衡量一個國家或民族對長遠利益和近期利益有所側重的價值觀導向。長期導向更注重未來，短期導向則看重眼前。[4]

3 中外檔案職業倫理研究現狀

3.1中國檔案職業倫理研究現狀。如前文所述，在一些情況下，職業道德與職業倫理可做同義詞使用，并且職業道德是研究職業倫理的核心和出發點，因此，在研究檔案職業倫理時，檔案職業道德自然被納入研究范圍。通過在中國知網對主要文獻進行檢索、對相關文獻進行篩選并分析，發現國內有關檔案職業道德與職業倫理的相關研究具有幾個特點：

與檔案職業倫理相關的研究較為重視理論的闡述與分析，如蔣冠、秦鍵等認為檔案職業的基本倫理原則為保真求實、主動服務、尊重權益的原則[5]，提出應該從完善倫理體系、培養職業倫理意識和重視倫理宣傳的方式進行檔案職業倫理的建設[6]。陳祖芬通過對檔案職業倫理問題的成因進行分析，提出檔案職業倫理規范有兩種結構模式，一種是靠外在的約束，即制定檔案職業道德規范，另外一種是內心的自覺即培養檔案職業德性[7]。周林興以檔案法律以及相關職業準則為檔案職業倫理依據，從館員的基本職業態度、基本素養、履職的基本原則以及對利用者隱私權的保密等五方面提出檔案館職業倫理建設的內容，同時分析了主體不明、缺乏公平和道德缺失等現存問題，提出應該從法律體系、運作機制、監督體系和行業規范入手進行改進[8]。楊光以道德結構論為分析框架對檔案職業倫理的結構進行剖析，試圖從倫理制度建設、倫理教育發展與個人內在自律三個方面構建檔案職業倫理體系[9]。

檔案職業道德相關研究注重對實際工作的指導作用，如劉昌福指出應該從建立職業道德體系、培養檔案職業道德意識以及引導檔案職業道德實踐三個方面進行檔案職業道德建設[10]。卞昭玲通過麥肯錫公司的案例分析指出在網絡環境下，保密和誠信對企業檔案管理者至關重要[11]。李紹仁概括和總結了檔案職業特征，對檔案職業規范進行探討，提出檔案工作者職業規范包括忠于檔案事業、尊重檔案特性、服務社會、謙虛謹慎、努力進取等[12]。

與檔案職業道德和檔案職業倫理相關的研究視角多樣。有學者從檔案法制的角度出發探討檔案職業道德的建設，如李建立等認為檔案法律與檔案職業道德是檔案工作中既相互聯系又有一定區分的兩個方面，檔案法律是檔案法制建設的產物，檔案職業道德是行業規范的前提，二者缺一不可[13]。周德芳認為檔案法律是檔案職業道德的依據，檔案法制建設與檔案職業道德建設應該是相輔相成的[14]。也有學者基于檔案職業教育的視角，認為檔案職業道德教育具有重要作用，檔案職業教育的方法有理論學習、注重實踐、加強自我教育與正面引導、互相監督以及樹立榜樣等[15]。還有學者以儒家文化的“誠”為切入點，分析了傳統的“誠”論對現代檔案職業倫理的培育作用[16]。

綜上所述，國內對檔案職業道德與檔案職業倫理的研究多關注檔案職業道德或職業倫理的建設，一般遵循由問題分析到對策提出的研究思路，從宏觀、中觀和微觀的層面提出建設框架與路徑。對于檔案工作者的定位更多地傾向于國家記憶的保管者、歷史記錄的保存者，基于檔案工作者為保管者與保存者的角色構建檔案職業道德、職業倫理的原則、規范和要求。

3.2 國外檔案職業倫理研究現狀。國際檔案大會于1996年通過了《檔案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后被譯成24種語言供各國開展檔案工作參考。美國檔案工作者協會也頒布了《檔案工作者行為規范》，提出了檔案工作者的核心價值觀，對檔案職業進行道德層面的規范。本研究對檔案學領域五個知名國際期刊[17]進行以“倫理/ethic”為主題檢索，對檢出文獻進行篩選分析，可以發現國外對檔案職業倫理的研究主要有以下幾個視角：

檔案與社會正義，即檔案工作者是社會正義的維護者。檔案正義論一直是國際檔案界的熱門話題，Harris是其中較為權威且具有代表性的學者之一，其結合南非的傳統提出的檔案正義思想引起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受“檔案正義論”思想的影響，一些學者認為檔案工作者是社會正義的守護者。如Harris指出當南非的檔案工作者提到倫理時，他們不是在說“檔案正義”就是在說與這個概念相關的責任或義務，因為他們定義的倫理與南非傳統的檔案正義緊密相關[18]。David A. Wallace認為在廣泛的社會和法律框架下，檔案作為社會記憶的重要組成部分，與人權和社會正義緊密相關，因此需要持續審視檔案機構以及檔案工作者在此背景下的倫理責任，準確認識檔案在記憶構建過程中角色定位的同時承認檔案工作者對社會的貢獻[19]。

檔案教育視角，即以檔案教育為切入點對檔案職業道德進行探究。Anne提出ICA的《檔案工作職業道德》要求檔案工作者應保持中立態度，使檔案形成者、公眾和后代對其作為公正的記錄者保持信任。然而，由于檔案工作具有的政治性職業特點，檔案中立越來越被視為一種有爭議的立場。在越來越多的專業人員呼吁關注檔案在社會的文化和倫理層面的問題時，檔案教育工作者的作用就凸現出來。她主要探討檔案中立和社會正義問題如何在檔案教育的背景下出現，并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信息學院為例進行分析，在社會正義和公眾信任的框架下提出檔案職業倫理方面存在的一些多樣性問題，并鼓勵有可能成為將來檔案職業從業者的學生、學者以思辨的方式共同參與并探討這些問題的解決之道[20]。

檔案實踐視角，從檔案實際工作的角度出發對檔案職業道德進行探究。如時任美國檔案工作者協會委員會主席的David Horn對其協會頒布的幾版檔案職業守則進行比較，并提出日常實踐原則和對倫理的深入討論會進一步促進職業守則的重新評估和修訂[21]。也有學者關注檔案工作的具體方面，如對檔案工作者在平衡開放與獲取利益沖突中所扮演的角色進行探討。隨著檔案工作人員需要提供平等獲取檔案資源的原則被載入各種檔案實踐準則和道德守則，Elena Danielson認為專業的檔案工作者有責任平衡繼承人、捐贈人、收藏家、研究人員和機構的利益沖突，她對Franklin D. Roosevelt、Ludwig Wittgenstein和 Sigmund Freud的限制性資料以及Ferdinand Marcos 和 Kurt 已經公開的文件資料的獲取活動進行審查，發現實施這種看似簡單的公開原則具有一定的困難，并提出了幾種假設情況來證明實施平等獲取公開館藏原則的實際困難[22]。

人權視角，即認為人權問題應該被納入檔案職業倫理的討論范圍。Michael Cook對20世紀90年代英語國家檔案和文件管理專業協會采用的道德守則進行調查，指出此類守則實際上是制定其他規定需要參照的標準。他認為與檔案工作涉及的相關領域都需要倫理的約束，并就檔案和文件管理領域對國際人權運動的一些回應進行了回顧。最后提出應擴大檔案職業守則的范圍，以指導機構和個人的工作，同時檔案與文件管理工作應明確承認人權問題，并通過使命和政策聲明的方式將人權問題作為導向向公眾提供服務[23]。

綜上所述，除國際檔案專業組織與各檔案專業協會頒布的檔案職業道德準則和行為規范外，檔案工作人員的職業倫理問題受到了國外眾多學者的關注，并基于多樣性的視角對檔案工作人員的職業倫理問題進行研究。可以看出，國外學者對檔案工作者的定位不僅限于國家記憶和社會記憶的保存者，還包括社會正義的維護者等，更加傾向于檔案機構及其檔案工作人員作為社會服務的提供者，在對檔案進行合規化保管的同時面向公眾提供無差別的均等化服務。

4 中外檔案職業倫理差異

在霍夫斯泰德的五個維度中，有兩個維度不在本研究的討論范圍內，原因如下：首先，如上文所述增加長期導向/短期導向的原因在于Bond對中國價值觀的調查研究中發現中國文化有一個維度與不確定性規避維度無法對應，因此將其命名為長期導向/短期導向維度，因此，本文對不確定性規避維度不作討論。此外，中國的男性化/女性化維度與西方一些國家差異不大，如與德國和英國并列，因此在本研究中不作為中外檔案職業倫理差異分析的文化維度。在霍夫斯泰德文化維度理論的研究中，中國在世界范圍內的排名顯示了中華文化具有權利距離比較高、比較傾向于集體主義、具有最強長期導向的特點。

4.1權利距離維度下的中外檔案職業倫理差異分析。在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研究中，與一些西方國家相比，中國的權利距離比較高，這就意味著在國家或整個社會層面，社會地位相對較低或權力較小的個體對權力不平等分配的接受程度較高，較為符合中華傳統文化的特征。長期以來一直存在的官本位思想在檔案工作方面也有一些體現。中國傳統的檔案工作者更加傾向于被動地保管檔案，為黨管檔和為國守史的思想使得檔案工作者在工作中更多地注重考慮檔案的保密性，一定程度上可能會阻礙公眾對檔案的利用。西方一些國家權力距離較低，這和西方文化中主張人生來平等以及一系列人權運動有一定的關系，檔案館和檔案工作的重要工作職責就是滿足公眾對檔案的利用需求，而且強調無差別的服務即保證服務的均等化。

4.2個人主義/集體主義維度下的中外檔案職業倫理差異分析。霍夫斯泰德的研究結果顯示中國文化比較傾向于集體主義，即國家和社會中的個體更加關注集體的利益，與我國的意識形態較為契合。我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國家，與同樣是民主國家的一些西方國家相比，中國堅持集體利益高于個人利益，相反的，西方國家較為重視個人利益。這也從另一個層面反映出我國檔案職業與西方檔案職業定位的差異。在我國對檔案職業倫理的討論中，大多學者都將檔案工作者定位為國家記憶和社會記憶的保管者，通常會提到自上而下的建立法律框架，要求明確體制、機制關系等方式建設職業道德，西方學者更多地著眼于檔案工作者管理對象的差異性，比如檔案工作者在管理澳大利亞、新西蘭土著人檔案時都需要注意哪些具體職業道德問題等。

4.3長期導向/短期導向維度下的中外檔案職業倫理差異分析。在霍夫斯泰德的研究中，中國文化長期導向/短期導向指數排名處于第一位，意味著中國文化具有極強的長期導向，注重長遠發展。這反映在有關檔案職業道德的研究中，中國檔案職業道德的研究通常立足于國家個社會層面宏觀的考慮問題，關注頂層設計，對國家、社會、檔案事業的長遠發展進行考量。西方一些關于檔案職業倫理的研究多以實踐中出現的具體問題為起點，或針對眼下出現的一些問題進行探討，如哈里斯的檔案正義論思想和實踐的產生環境與南非反對種族隔離的時代背景具有密切的聯系，正是在這一特殊的歷史背景下南非的檔案領域產生并形成了“檔案追尋正義”的傳統并一直延續至今。

結語

檔案職業倫理是檔案事業發展需要關注的重要方面，在科學技術發展日益迅速的今天，各種先進技術在給工作的順利開展提供便利的同時，也給違規和違法行為提供了無數可能，滋生違規和違法念頭的本源一方面在于法律法規層面的權責劃分是否明確，獎懲是否分明，另一方面在于對職業道德的規范與約束是否到位。因此現代檔案職業人員僅僅具有通業務、懂技術的能力是不夠的，檔案機構還要以職業道德培訓為起點，檔案工作者以職業道德的自我完善為軟目標，共同構建一套健全的中國檔案職業道德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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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信息資源管理學院 來稿日期：2018-0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