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尋鮮“十六碗”

楊忠明

有人問，農歷三月你去象山干什么？那里是看海、吸氧、尋鮮、訪古、休閑、喝茶、發呆的好去處！車行海塘石岸邊，眼前云色翻滾，海風拂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帶點螺香、魚腥、海產混雜味的清鮮之氣，路邊閃過日本晚櫻，花開正盛，粉、紅、黃、白、紫、褐六色耀眼，遠遠望去朦朦朧朧，猶如賞讀一件宋代緙絲畫卷。山石邊鑲嵌著幾叢紅色映山紅，花瓣上雨后的水滴在日光下閃爍著鉆石般的晶瑩剔透。

游客來此尋味象山海鮮十六碗：生泡銀蚶、鮮熗咸蟹、五香熏魚、大烤目魚、白灼章干、椒芹湯鰻、脆皮蝦潺、雙色魚丸、倒篤梭子蟹、咸熗活蝦、清燉鯔魚、蔥油鯧魚、紅燒望潮、雪菜黃魚、滑炒魚片、菜干鰳魚。十六碗，天下海鮮象山集，石浦漁港味亦奇。

走近位于大金山麓峽谷三面環山的600多年古漁鎮——石浦，踏在青石板鋪成的明清老街上，凝望木板筑墻的街道鋪面老屋，舊氣十足。現存碗行街、福建街、中街、后街，一行人四處游走，穿越被帶鹽的海風侵蝕得斑斑點點的古城墻遺址，走過月洞門式的封火墻，登上古漁鎮最高處舉目遠眺，海港、碼頭、漁船、燈塔、波浪、沙灘、海堤、漁村、小島盡在眼底，石浦真迷人。

據記載，明清時此地有百余家店鋪商號，山珍海味、南北奇貨、中藥西藥、綿緞絲綢、錢莊當鋪、煙館青樓、米行茶館、驛站郵局，行行不缺，如今我們還能尋覓到源生錢莊、宏章綢莊、栽興煙莊等幾處百年老字號，向人訴說著這個老漁鎮曾經的繁華。一家賣貝殼的小鋪門前一個小圓凳大小的白色東西吸引了我，細看是大魚椎骨，店家說這是打魚時網到的，估計是鯨魚的脊椎骨。這里有人專門收藏魚骨、貝殼當客廳的裝飾擺件，朋友買了只大貝殼帶回家種吊蘭。

象山朋友請客接地氣，一張圓臺面的玻璃轉盤上鋪些碧綠的生菜葉，幾十種燙熟了的海鮮直接倒在菜葉上，什么白蝦、竹節蝦、皮皮蝦、竹蟶、縊蟶、梭子蟹、望潮、烏賊、青口貝、血蚶、貽貝、大蛤蜊、海螺、香螺、長腳螺、牡蠣、海腸、小雜魚，感覺就像坐在沙灘上品嘗來自大海的恩賜；中間一盆土雞，四邊點綴著幾盆白鯧、橡皮魚、帶魚、梅童魚，臺面上還夾雜著玉米、紅薯、土豆、毛豆，猶如現代家裝，線條簡約明了、配色協調，曬到微信朋友圈，有人驚呼：太豐盛啦！幾個人吃？10人！吃不下的吧？經過幾個小時努力饕餮，幾盅楊梅酒的作用達到微醺境界……

象山朋友告訴我，漁民靠海吃海，家里餐桌上魚、蝦、蟹、貝不斷，魚含有豐富的卵磷脂和優質蛋白質，所以浙江人肯吃苦，會動腦筋，善做生意。漁民吃魚時一般不去內臟，保留全魚和真味，頗有儀式感。象山人吃魚不能翻身、擱筷，一面魚肉吃光后，忌用筷子夾住魚體翻過身來。漁家絕對不愿有翻船、擱淺的事發生。

席間，一種青灰色、長滿疣物的小螺很少見，一嘗，螺肉有點辣，象山朋友介紹說，此為辣螺，螺尾有辣腺，是天然辣素。象山民謠“三月三，辣螺爬高巖”，當地小孩提籃去海邊巖石上撿拾辣螺。辣螺味道和生姜、辣椒不一樣，本地人喜歡喝著啤酒吃水煮辣螺當夜宵，那股來自大海的辣味在舌尖上輕輕跳躍，感覺奇妙無比。

寧波人善吃黃泥螺，象山縣南田島水質無污染，盛產泥螺，殼薄而脆，個頭大，生長在海涂上，又名“吐鐵”，原來此螺吐舌含沙，沙黑如鐵，桃花開時，泥螺的“鐵”才吐完，肚內清潔方能上桌，味道咸鮮。

我國北魏《齊民要術》中提到“吳都海邊諸山，悉生紫菜”。漁民告訴我，紫菜同韭菜一樣，長成后可以反復采割，割第一水的紫菜叫“初水海苔”，特嫩，市場里一般是三四水的，差的就是七八水的了。

我喜歡吃廣東燒鵝、揚州鹽水鵝，到了象山才知道這里的白斬鵝美味一絕。象山人不搞花里胡哨的繁瑣烹制法，土灶里燒柴火，白鵝水里一煮，保持了真味不散，嘗一塊肉質細嫩的白斬鵝，暗思不虛此行。

谷雨前后的象山梭子蟹肉鮮嫩，唐代大詩人白居易說“陸珍熊掌爛，海味蟹螯成”。上海人、寧波人最愛吃煮熟了的梭子蟹，蟹殼橙紅，蟹肉潔白，脂膏肥滿，蘸醋過老酒味道一級棒！還有鹽漬加工“熗蟹”，那塊紅膏，那種鮮頭，堪稱絕味。從前過年時寧波人若看見，眼睛一定發亮！

漁民黃大哥教我做快失傳的“蟹黃餅”，他說：“冬季，把梭子蟹殼打開，挑出滿滿的紅黃色的脂膏，放入碗里，用筷子打成糊狀，隔水蒸熟，蟹黃凝結后就形成了一個蟹黃餅。在蟹黃餅中間挖個小孔，掛在窗口讓海風吹干。”舊時漁民過年前常常把做好的“蟹黃餅”串起來掛在船艙里，作為漁家過年的饋贈禮品。這讓我想起了吳地外婆家的豬油蟹黃胡蔥面，大概可以和象山“蟹黃餅”有得一拼！

如今象山港野生大黃魚罕見，梅童魚倒不少。上海人對梅童魚熟悉，有黑鰓梅童魚、棘頭梅童魚等，又名“大頭寶”“九道箍”“爛頭魚”“朱梅魚”，頭大身體小，肉嫩刺軟，清蒸味鮮。我們常吃的小黃魚和梅童魚外形很像，梅童魚頭大而圓鈍，眼睛小無眼瞼，棲息于近海，體長最大也只有10厘米，肉嫩得可以與長江刀魚媲美。只有小黃魚、梅童魚才能吃出兒時大黃魚的味道。“

三黃湯”是象山農家菜，據說與明代抗倭名將戚繼光有關。傳說戚繼光抗倭大勝，象山鄉民為了犒勞軍士，用大黃魚、黃魚肚、黃魚鲞烹制成最佳美食慶祝勝利，現在只能用深海養殖大黃魚來替代野生黃魚。

象山的“麥餅筒”是在小麥面粉制成的面衣餅里卷入各種菜料，感覺是山東煎餅在南方的升級版。我們那天吃的是“大規模麥餅筒”，雞、鴨、魚、肉、蔬菜滿滿一桌16盆隨你包，包成一個像老式大號手電筒一樣的東西吞下肚，再好胃口的人也只能夠扶墻硬撐而返啦！我喜歡吃象山海味蘿卜團，用石磨磨的大米粉、糯米粉包裹著蘿卜絲、牡蠣、冬筍、開洋、豬油，入口鮮、咸、香，蘿卜汁水浸潤喉舌帶點甘味，小青年一口氣可以吃好幾個。

象山的美味三天三夜講不完，美味魚糍面、青蟹土豆羹、魚餅魚包肉、白灼基圍蝦、蔥油王寶蟹、蘿卜絲帶魚、咸墨魚蛋蒸芋艿、咸鰳魚三鮮砂鍋、鹽煌蟶子、雪菜目魚仔、豆腐燒水潺、蠣黃塌蛋、鮮蟶炒粉絲、蔥油泥螺……款款海鮮總有適合你的。年輕的朋友跟隨漁民去海釣、撿貝殼、看日出、迎晚霞、數星星，放開喉嚨唱一曲拉網小調，閉上眼睛聆聽大海的聲音，感受一下漁家生活，假日里來象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