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少納言與雪

段冰心

摘 要：清少納言的隨筆《枕草子》常被評價為一部沒有思想深度僅有意境的作品，而在我看來作者只是用她華麗的辭藻將其深邃的思想隱藏了起來。本文以《枕草子》中的雪為中心展開分析，并結合對清少納言的性格、清少納言與皇后定子之間的親密關系，以及她的寫作手法的探討，找出作者寫雪的原因及雪所蘊含的思想性，并以此證明《枕草子》并非一部沒有深度思想的作品。

關鍵詞：清少納言；枕草子；雪；思想性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0--01

一

清少納言是日本平安時期女性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她的代表作《枕草子》與紫式部的《源氏物語》并稱為平安時代文學作品的雙璧。在《枕草子》這部隨筆中，處處可見清少納言的機制敏銳和觀察入微。她擅長從身邊的生活點滴中去發掘其中所蘊藏的樂趣與美，并以充滿靈性的筆觸記載下她眼中的美好，營造了一個清純詩意的世界。對于人性的丑惡、官場的腐敗，她則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一味地逃避現實。故其作品中時時單純地流露出喜悅和幸福的“樂天情緒”。三百余段的《枕草子》，乍看之下，盡是女性視角所投射的小世界。說風流也罷，說狹隘也罷，不是當事人，怕是難解那般風情。

西鄉信綱曾說過“清少納言的成長過程中摻雜了一些極度悲慘的元素。也許在她年輕的時候，自尊心受到過傷害，使她無限憧憬宮廷世界的唯美生活。她所表現出來的驕傲自信，是對過去那個自己的否定，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掙脫。”在清少納言明朗性格的背后隱藏著她的不幸、她的出身和她所出生的那個時代的種種印記。她所侍奉的藤原道隆一族家道中落，她所敬愛的皇后定子也隨之成為政治斗爭的犧牲品，而在《枕草子》這部作品中，卻看不出她有絲毫的傷心之色。一個不放過身邊任何細節的感性之人，卻對主家的大起大落無動于衷、視而不見，這似乎有寫太不符合常理。

二

清少納言與皇后定子的關系非同一般，名義上是主仆，但更似密友。“香爐峰的雪”一段完美地呈現了二人之間的默契，而且二人也都是熟知漢文學的才女，二人一見面便惺惺相惜。正因為如此，清少納言才不愿意用自己的筆觸去描繪一個悲慘哀怨的定子，在她眼里定子的形象永遠是毫無瑕疵、不可挑剔的。這也是為什么《枕草子》中定子的形象即使是在家道中落之后依舊是溫文爾雅、從容端麗的原因。

定子的父親藤原道隆是當時的“中關白”，于公元995年病逝。政權落入定子的叔父藤原道長手中。藤原道長將女兒藤原彰子送入宮中，不久藤原彰子被封皇后，朝中出現了兩位皇后并立的罕見現象。公元998年，定子被迫出宮。定子和丫環們搬進了三品官御曹司的府宅，堂堂皇后屈身于一個三品官的后院，這無疑是對定子的一種侮辱，世事無常的凄涼之感可想而知。清少納言卻以輕快的筆調將此次移居描寫得笑料百出，趣味非凡。從清少納言的性格和她的寫作手法來看，那些“笑”無疑是現實的嘲笑，是在沒落的最后進行的一絲掙扎。所謂《枕草子》全文無一處有悲傷，卻是處處有悲傷。

三

清少納言在一個雪天進入宮中侍奉皇后，因為“香爐峰的雪”這一軼事使她在宮中小有名氣，“雪山”事件更是讓她名聲大噪。在她的作品《枕草子》中亦是不乏關于“雪”的名篇。也許這就注定了清少納言與雪的不解之緣。日本研究《枕草子》的大家田中重太郎在《枕草子評解》一書中寫道“《枕草子》是關于雪的文學。”或許在很多人眼中，清少納言是一個故作風雅的人，在清寂無聊之時也要裝出感動入微的樣子，每每不放過任何一件趣事，這樣的人，只顧沉溺于身邊的繁復瑣事，既膚淺又世俗，怎會有思想呢。然而，如果不去細細品味一部作品怎能了解它的韻味呢？

《枕草子》中“雪”的出現多達五十幾處。貌似毫不做作地點綴在文中各處，卻飽含了坐著的深思熟慮，獨具匠心。其中“淑景舍”一段中描寫了藤原道隆與子女們在登華殿一家團聚的情景。倚窗賞雪的藤原道隆沉醉于一家的繁榮昌盛之中，時而喜極而泣，時而談笑風生。此時距藤原道隆病逝只有兩個月。可想而知，藤原道隆當時已是疾病纏身，命在旦夕。如此其樂融融的氛圍下，清少納言筆下的“雪”正應景應時，出現的查到好處。這“雪”正如那宮廷世界，美好卻冰冷，將無數齷齪與不堪淹沒在一片空曠的白色世界里。

關于《枕草子》中的雪，三田村雅子曾這樣說過“它是美好的，可以淹沒所有的不美好，并裝妝扮出一個不尋常的世界”。處于一個不得志的時代，也正因為這樣的一個時代，清少納言借助雪那清潔神圣的形象，在充滿苦惱的抑郁生活中，打造了一個不平凡的美好世界。這白皚皚的雪是一個很扎眼的反襯，宮中的爾虞我詐、政治斗爭的骯臟齷齪在其襯托下顯得更加黑暗。

四

清少納言作為當時宮廷的一份子，目睹了政治斗爭的殘酷與黑暗之后，她不得不用寫作來宣泄自己內心的憤懣和悲哀。而她這種用“雪”來妝扮自己內心思想的寫作手法是當時宮廷文學的一個不可或缺的要素，也是清少納言用于自保的一張必不可少的盾牌。清少納言通過寫“雪”，將自己從對政治斗爭的憤懣和悲哀中拯救了出來，同時也表現出了對現實的反抗。“雪”作為一種妝扮，掩蓋了政治斗爭的丑惡，也賦予了《枕草子》豐富的思想性。

參考文獻：

[1]周作人譯（2001）《枕草子》中國對外翻譯出版社.

[2]田中重太郎（1961）《枕草子評解》有精堂出版.

[3]西鄉信綱（1963）《日本古代文學史》巖波書店出版.

[4]池田龜鑒校訂（1962）《枕草子》巖波書店出版.

[5]荻野敦子（2004）《清少納言一人と文學》勉誠出版.

[6]三田村雅子（2003）《致新作品論、致新教材論古典編3》右文書院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