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科普既是醫師義務也是言論自由
——從譚醫師評鴻茅藥酒被捕說起

【事件回顧】

2017年12月，廣州醫生譚秦東發表了題為《中國神酒“鴻毛藥酒”，來自天堂的毒藥》網帖（原文將 “鴻茅藥酒” 寫作了 “鴻毛藥酒”），稱鴻茅藥酒是“毒藥”。帖子點擊量約2000左右，被分享超過100次。同年12月22日，內蒙古鴻茅國藥公司向內蒙古自治區涼城縣公安機關報案，稱譚秦東惡意抹黑，給公司造成數百萬元經濟損失。2018年1月10日，涼城縣公安機關以損害商品聲譽罪實施跨省抓捕，將譚秦東從廣州帶回涼城，并關押在看守所內。

此事經媒體報道后輿論嘩然。在最高人民檢察院和公安部的監督和干預下，2018年4月17日，內蒙古自治區檢察院指令涼城縣檢察院將本案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并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至此，譚秦東暫獲自由。

【法理評析】

在社會各界的共同關注和努力下，譚秦東暫獲自由。相信他在寫下文字時，并未想到有朝一日會因此失去自由。那么，譚秦東發帖的內容違法嗎？醫務人員在科普或者吐槽的時候該注意什么呢？這些問題都值得進一步思考。

發帖內容違法嗎

根據網上可見的不完整《中國神酒“鴻毛藥酒”，來自天堂的毒藥》，譚秦東所寫的文章指出，人進入老年后，心肌、心臟傳導系統、心瓣膜、血管、動脈粥樣等會出現一定變化，有高血壓、糖尿病的老年人尤其不能飲酒。因為“鴻毛藥酒”的消費對象基本上是老年人，因此“中國神酒，只要每天一瓶，離天堂更近一點”。

根據鴻茅藥酒的說明書，其是由包括制何首烏、廣藿香、附子（制）、檳榔、半夏（制）、白酒等制成的，具有祛風除濕、補氣通絡、舒筋活血、健脾溫腎等功效的中成藥。可用于風寒濕痹，筋骨疼痛，脾胃虛寒，腎虧腰酸及婦女氣虛血虧等癥。用法用量是“口服，一次15毫升，一日2次”。

是藥三分毒，尤其鴻茅藥酒成分中確實含有有毒性的中藥材，稱之為“毒藥”最多屬于言過其實，而不構成虛構。此外，盡管長期服用多種中藥材制成的制劑不良反應還有待明確，但每天服用一瓶酒完全可以造成酒精性肝硬化、肝癌等疾病，故“中國神酒，只要每天一瓶，離天堂更近一點”并非純屬虛構。

《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條損害商業信譽、商品聲譽罪規定為“捏造并散布虛偽事實，損害他人的商業信譽、商品聲譽，給他人造成重大損失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但是，根據網上可見的不完整《中國神酒“鴻毛藥酒”，來自天堂的毒藥》內容，定罪為“損害商品聲譽罪”顯得牽強。

醫學科普應掌握正確方法

《執業醫師法》第二十二條規定，醫師在執業活動中履行的義務包括宣傳衛生保健知識，對患者進行健康教育。衛生保健知識可以通過發表文章、發帖、舉辦講座、交談等多種形式進行。醫學科普是醫師的義務，同時也是言論自由的體現。當然，言論自由不能濫用，法律對于言論自由的保護通過劃定違法言論的邊界來實現。

為了更好地普及衛生保健知識、更好地進行醫患溝通、更好地維護生命健康，醫師的醫學科普應當被鼓勵，這也是《執業醫師法》把衛生健康知識宣教規定為醫師義務的意義所在。對于創作批判性科普文章的醫師，也體現了其職業道德和醫德醫風、社會責任和擔當。對于這樣的言論，即便是略微出格，也應當予以支持而不是扼殺。作為執法機關，在嚴格按照法律規定維護合法權益的同時，更應當維護有利于社會整體利益的言論自由，而不能打壓甚至侵犯對社會整體有益的言論自由及其創作者的人身自由等合法權益。

當然，打造一個產品、建立一個品牌很難；但毀掉一個產品、毀掉一個品牌很容易。醫生在做科普、在吐槽、在批評、在監督的時候，不應當一棍子打死，還是應當指出問題，給出解決途徑，給產品成長和完善的時間和機會。也就是說，醫生在做科普的時候應遵循：不虛構事實、不公布隱私、不侮辱、不誹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