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鄉一體化的蘇州經驗

夏永祥

改革開放以來，蘇州挾天時、地利和人和之便，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強勢崛起，一些主要發展指標在全國名列前茅，躋身第一梯隊，可圈可點之處很多，而城鄉一體和融合發展無疑是重要亮點和品牌，在全國獨樹一幟。

【重視發揮集體經濟的作用】

重視發揮集體經濟的作用是蘇州城鄉一體化發展道路區別于其它地區的明顯特色。盡管蘇州的外資經濟、民營經濟的發展規模很大，檔次很高，但集體經濟仍找到了自己的發展空間，與其它經濟成分相互補充，合作共贏。目前，蘇州的農村集體經濟發展水平在全國、全省處于領先地位，到2017年底，農村集體總資產達到1840億元，村均集體經濟年收入達到815萬元。

在城鄉一體化發展中重視集體經濟的作用，既是“蘇南模式”的路徑依賴和延續，同時又是“蘇南模式”在新的歷史時期的改革與創新。蘇州現有的農村集體財產一部分源于集體土地和鄉鎮企業轉制過程中保留的部分，另一部分源于轉制后新形成的部分，包括標準廠房、集宿樓、物業管理公司，甚至一些大型集體企業，等等。吸取人民公社模式的教訓，蘇州農村集體經濟通過改制，晰權、確權和固權，探索實行新的有效實現形式，主要是股份合作社形式，類似于有限責任公司，也有一些股份合作社發展壯大為集團公司甚至上市公司，如吳中區湖橋村等。集體經濟實行政經分離，合作社獨立經營，不承擔社會管理職能，拒絕攤派，以保護產權人利益。

農村集體經濟在城鄉一體化發展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第一，增加農民收入，農村從中獲得了土地承包權流轉收入、分紅收入、工資收入等，由此保證了農民收入的長期穩定增長。2017年，蘇州農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9萬元，是江蘇省平均水平的1.56倍，城鄉居民收入之比為1.96，小于全國和江蘇省。第二，改善農村基礎設施，包括道路、河道、供水、供電、文化、綠化、環保等項目建設。凡是集體經濟發展得好的村子，基礎設施建設也好，為居民提供了一個良好的生產和生活環境。第三，向農民提供集體福利，包括興建公園、俱樂部、養老院等娛樂、體育健身、休閑場地和設施，還組織農民免費去外地旅游，為農民免費體檢、建立健康檔案，在國家統一的醫療保險報銷以外再報銷剩余部分。第四，組織農民走向共同富裕，包括設立集體股份、設立個人股份上限等措施，以扶貧幫弱，控制和縮小農戶之間的收入差距。

【重視發揮政府的強力推動作用】

在國家大力統籌城鄉發展的背景下，蘇州的城鄉一體化發展具有來自政府強力推動的明顯特色與優勢。“蘇南模式”的另一個特點是依靠地方政府的強力推動發展區域經濟，蘇州市政府的強力推動作用，是“蘇南模式”在新時期的嬗變與創新，具有一定的歷史必然性。政府的強力推動作用除了表現在決策和組織以外，還表現在巨大的財政資金投入上，憑借雄厚的經濟和財政實力保證城鄉一體化發展中的巨大資金需求，化解各方矛盾。財政資金的投入領域主要包括農村社保體系的建立、基礎設施和公用設施建設、現代農業體系建設、農民集中居住區建設等。

從市場經濟體制的本質看，在經濟發展領域，固然要讓市場對資源配置起決定性作用，政府不宜越俎代庖，但在城鄉一體化發展過程中，特別是在社會事業發展領域，政府有很大的作用空間，應該更多更好地發揮。只有這樣，才能為城鄉一體化發展提供科學合理的體制機制保證。

【重視發展現代農業】

蘇州地處江南地區，發展農業生產的條件優越，向為“魚米之鄉”。近年來，隨著工業化與城鎮化快速推進，人均耕地面積急劇減少，農業在整個區域經濟中所占比重不斷下降，目前僅占1%左右，糧食自給率也偏低，僅30%左右。但蘇州并沒有放棄農業，而是堅持“四化”協調推進，依靠信息化和其它科學技術，對傳統農業進行改造，現代農業在全國同樣處于領先地位，這是其城鄉一體化發展道路的又一特色。

蘇州現代農業發展的總體目標是使農業現代化成為城鄉一體化發展的重要標志。為了實現目標，蘇州實施了十大工程并取得了很大成效。最近7年來，蘇州全市現代農業的6大類21項檢測指標一直領先江蘇省。2012年以來，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業部、中國農業經濟學會等單位發起和組織，在蘇州吳中區、太倉市、常熟市等地多次召開現代農業發展的現場研討會，總結、交流和推廣蘇州經驗，產生了強烈反響和示范作用。國家糧食局也授予蘇州“國家糧食安全工程建設試點示范城市”稱號。

蘇州發展現代農業的做法與經驗，有力驗證了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在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中，農業仍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必須拓展農業的功能，創新現代農業的發展思路。現代農業的功能除了傳統農業的四大功能外，還具有為農民提供就業、貨幣收入和安身立命的功能，休息療養和旅游的功能，以及維持生態環境平衡和保護的重要功能。為此，必須通過扎實深入的工作實現農業功能再造。

【保護改造古鎮和古村落】

保護改造古鎮和古村落是蘇州城鄉一體化發展道路最廣為人知的特色。城鄉一體化并非城鄉一個面孔，而是要深化和優化城鄉分工，處理好城鎮化與新農村建設以及農民集中居住與保護原有村落之間的關系，讓子孫后代記得住鄉愁。

蘇州具有2500多年的悠久歷史，小橋流水，粉墻黛瓦，沿河而居和古典園林是村鎮建設的基本布局和風格，加上在歷史發展中，人文薈萃，形成了眾多集自然景觀與人文歷史于一體的古鎮古村落，星羅棋布，極具地方特色。在農民集中居住和村落整治中，蘇州十分重視保護它們，搶救、保護和修復了一大批具有重要歷史文化價值和旅游價值的古鎮古村落，很好地保留了原有風貌。

為解決古鎮古村落保護的有關問題，蘇州較早進行了體制機制創新，如改變對它們的考核指標，放棄GDP指標，代之以古建筑、風貌、環境保護指標，以調動基層政府的積極性；吸引社會資金進入，讓投資者在物質和精神上都有收獲。這些措施收到了良好效果。

蘇州保護古鎮古村落的做法與經驗與中央提出的新型城鎮化道路以及鄉村振興戰略是高度契合的，說明在城鄉一體化發展中，城市與鄉村完全可以融合發展，共同繁榮。

蘇州的城鄉一體化和融合發展道路形成于改革開放以來統籌城鄉發展的大背景下，因而必然反映出從城鄉分割的二元結構向一體化轉型發展的必然性和共性，其中的許多原則、做法與經驗，可為其它地區借鑒和參考。但我國幅員遼闊，區域差異大，決定了每個地區的城鄉一體化發展道路必然各具特色，相互之間不能機械照搬，參考時應植根于當地歷史與現實、經濟與社會以及文化基礎之上，并因地制宜，否則容易事與愿違，“橘生淮北則為枳”。

（作者系蘇州大學東吳智庫研究員、博導，中國區域經濟學會常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