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的底線

李良旭

一

日內瓦是一個國際機構云集的美麗城市。這個城市的建筑都很低矮，根本見不到那些現代化的高大建筑。建筑大都還是18世紀和19世紀的，甚至還保留著中世紀的古典建筑，顯得古樸、典雅、深邃。

日內瓦市市長托爾納爾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日內瓦城市建筑堅守的底線是37.5米，超過這一高度的建筑，都要拆除。因為100年前建造的圣皮埃爾大教堂的高度就是37.5米，而這一教堂是日內瓦的符號。

37.5米，不僅僅是日內瓦城市建筑的限高，更是一個城市站在歷史的高度，堅守一個城市的個性、一個城市的精神。現代化不應僅僅表現在摩天大樓上，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和延續。

日內瓦堅守的底線，是一種不可妥協、不容商量的“高度”，它堅守住了自己城市的精神。

二

位于美國紐約市曼哈頓以西的自由島上的自由女神像，手持火炬，日夜守望著這座國際大都會。

自由女神像的鋼鐵骨架由巴黎鐵塔的設計師埃菲爾設計，雕像由法國雕刻家維雷勃杜克設計。1884年，法國政府將這一尊標志自由的紀念像，作為慶祝美國獨立100周年的禮物贈送給美國。

自由女神像建成時，飛機還沒有發明，人們只能看到女神像四周的形象。在飛機發明后，人們則可以坐在飛機上，從空中俯瞰自由女神像的雄姿。

從空中俯瞰女神像，人們驚訝地發現，女神像皇冠上的發絲竟也雕刻得栩栩如生，毫發畢現，讓人驚嘆不已。要知道，自由女神像是在飛機還沒有發明的時代建成的，沒有人會想到以后會從空中俯瞰它的。

當年，有人問已到耄耋之年的雕塑家維雷勃杜克，為什么會想到把女神像頭頂上的頭發也雕刻得惟妙惟肖，如果馬虎一點，也不會有人看見的。

維雷勃杜克望著眼前湛藍的大海和藍藍的天空，目光中充滿了深情，說道：“這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別人是看不見，可是我的心能看見，這是我堅守的底線。”

三

上海外白渡橋是我國第一座全鋼結構的橋梁。長期以來，造型古樸獨特的外白渡橋一直是上海，特別是舊上海的標志性景觀。每天，橋上車來人往，川流不息。

2007年年底，上海市政工程管理局收到一封寄自英國的信，信的落款是華恩·厄斯金設計公司。

信中說，外白渡橋當初設計使用期限是100年，于1907年交付使用，現在已到期，請注意維修該橋。信中還特別提醒，在維修時，一定要注意檢修水下的木樁基礎混凝土橋臺和混凝土空心薄板橋墩。

這家設計公司在信中還說，100年到了，為大橋的使用者提個醒，是我們堅守的底線。這家設計公司還為上海市政工程管理局提供了全套的當初大橋的設計圖紙。

經過百年歷史的滄桑和巨變，這家英國設計公司的辦公場所換了一處又一處，人員換了一茬又一茬，當初大橋的設計者也早已作古，無論發生了什么，也再難追究他們的責任了。但是，講究信譽，視質量為生命，是他們永遠堅守的底線。這條底線，無論到了何時，永遠不會改變。

（選自《羊城晚報》2011年3月4日，有刪改）

賞析

本文采用橫向組合的方式，將三個實例逐一道來：日內瓦城市建筑堅守的底線為37.5米，這是一種不可妥協、不容商量的“高度”，它堅守住了一個城市的精神；維雷勃杜克盡可以因世人的眼光察覺不到細末之處而粗糙、馬虎一點，然而他用堅守來追求作品的完美，所堅守的實際是自己的職業道德和精益求精的精神；華恩·厄斯金設計公司講究信譽，視質量為生命是他們永遠堅守的底線，這條底線無論到了何時，都不會改變。

文章敘說的是國外的正面事例，真正指向的則是國人的品格操守；而敘事中又不乏精微的細節，如“維雷勃杜克望著眼前湛藍的大海和藍藍的天空，目光中充滿了深情”一語，就令人過目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