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在即的一個夜晚

李維明

一

米多多夜里是被幾只螞蟻咬醒的。

他開燈發現身上有好幾個紅疙瘩。

他又撓又抓，沒用，身上還是癢得不行。于是他跳下床，準備去衛生間沖個澡，這時突然發現了異常情況，書桌上有一行字：求助，我們不要戰爭！請看圖畫書。

他以為是妹妹米娜娜的惡作劇。這個丫頭喜歡搗亂，雖然他是哥哥，但是拿妹妹還真沒有辦法。教訓她，她就撇著嘴去老爸老媽那里告狀，最后挨訓的總是他自己。但米多多想想又覺得不可能，現在深更半夜，貪吃貪睡的妹妹不可能潛入他的房間“作案”。

他再仔細一看，發現這些字竟然是由紅色與黑色兩種螞蟻組成的。

這可真是太詭異了。大半夜里，寂靜極了，米多多不由得毛骨悚然。

米多多趕緊打開桌上放著的那本圖畫書。這是妹妹看的一本書，當時她說有點看不懂，想請教哥哥。米多多順手接了過來，說：“好吧，我有時間就看，看完了我再跟你講。”其實他根本不打算看這種小孩子的書，至于答應下來，那叫什么來著，嗯，虛與委蛇。是的，就是這個成語。

二

圖畫書里講的是黑螞蟻國與紅螞蟻國的故事。呵呵，這也太小兒科了吧？

黑螞蟻國的偵察小分隊出來尋找食物，他們在出城不遠的路上發現一塊甜蛋糕，這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隊長一邊派人回去報告，一邊開始布置手下圍著蛋糕畫出警戒區。可就在這時，他們發現了紅螞蟻國的偵察小分隊。

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就這么巧呢？

兩國的偵察隊隊長走到前面，試圖爭辯出是哪方先發現蛋糕的。雙方爭執不下，都火冒三丈，最后吵了起來。

黑隊長說：“你們立即撤出我們的警戒區，現在！立刻！馬上！我們就當什么也沒有發生過。否則，你們要承擔一切后果！”

紅隊長說：“憑什么呀，難道我是被你嚇大的？翻翻你們的歷史書吧，我們什么時候怕過你們黑蟻國？現在我宣布，這蛋糕是我們最先發現的。”

“你想打仗？”黑隊長逼上來一步。

紅隊長可是一點也不怯弱，他挺身也往前走了一步，問：“嚇唬誰呀，實話告訴你，我們國王可是下過命令，遇到膽敢侵犯紅蟻國利益的敵軍，格殺勿論。”

劍拔弩張，觸須相碰，氣氛十分緊張。

就在兩個隊長就要打起來時，黑蟻國的國王和紅蟻國的國王聞訊趕到了現場。他們分別帶來浩浩蕩蕩的大部隊。

一場大戰就要打起來了。

三

黑蟻國和紅蟻國的老百姓一點也不希望打仗，戰爭會帶來家破人亡，帶來貧窮，帶來毀滅，帶來心靈上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痕，但是他們無力決定戰爭的開始和結束。

無奈之余，黑蟻國和紅蟻國的老百姓偷偷溜出圖畫書求助。

如何與米多多溝通呢？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先派出幾個兵蟻咬醒米多多，同時更多的螞蟻則在桌上組合成了一行字。

能得到這么多螞蟻的求助，米多多挺激動的，這份殊榮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喲，但如何制止這場戰爭，他心里一點底也沒有。

沖著這么多螞蟻對自己的信任，以及對那些隨隨便便發動戰爭的當權者的厭惡，米多多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要伸出援助之手。

于是，他開始喊話：“請你們保持克制，不要打仗，戰爭是以雙方螞蟻的生命為代價的，那將讓許多家庭遭受不幸，你們的國家也將蒙受巨大的損失。”

四

兩國的螞蟻士兵們顯然被這巨大的響聲震懾住了。他們停止了敵對狀態，有的甚至放下了武器。

紅蟻國的國王怒氣沖沖地說：“你這個巨人想挑戰我堂堂紅蟻國國王的權威嗎？等我戰勝黑蟻國后，立即對你宣戰。”

黑蟻國的國王也是怒不可遏，說：“滾開，討厭的巨人，現在沒時間理你，以后有時間我會找你算賬的。你這家伙等著瞧就是了。”

米多多看他們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他從文具盒里拿出了筆，分別畫了兩個正方形的框，把兩個好戰國王給圈了起來，接著把兩個方框畫成兩座簡易的監獄。

“兩個壞國王坐牢了！”

“不打仗了！”

“我們需要和平，和平！”

紅蟻國士兵和黑蟻國士兵竟然都把武器扔到一邊，在“戰場”上跳舞狂歡起來。還有些兵蟻用帶著鋸齒的葉子把那塊甜蛋糕分成了兩塊，那意思很明顯，一邊一半。這倒不失為一種辦法。

米多多想了想，又用畫筆分別在黑蟻國和紅蟻國的城堡大門旁畫了幾塊甜蛋糕，然后悄悄地離開了。

五

這時天還未亮呢，米多多張大嘴巴打了幾個哈欠，他上床接著睡覺。

大約是夜里辛苦，米多多早晨未醒來，妹妹米娜娜來到他房間，硬是拽著他耳朵把他從夢中扯到現實世界。

“干嗎，討厭！”米多多呵斥妹妹。

妹妹說：“我不把你叫醒，你可是要遲到了。”

米多多看了看鐘，這才發現時間確實不早了，他趕緊穿衣服。

“哥，你這是怎么了？”妹妹指著桌上那本圖畫書。

米多多不以為然地問：“怎么了？”

“這本書是同學借給我看的。你怎么能在人家的書上亂涂亂畫？你讓我怎么還人家書？”米娜娜繼續指責。

米多多伸頭去看那圖畫書，果然，書上明顯有自己畫上去的兩座帶著窗戶的監獄。監獄畫得很隨意，與書上的畫風是那么不協調。天啦，兩邊監獄的窗欞里各有一只大個子螞蟻探著頭向外張望。這應該是那兩位國王吧？

他又翻看了下一頁。下一頁，在紅蟻國與黑蟻國的城門前分別有幾塊蛋糕。這蛋糕顯然也是后來畫上去的，但問題是圖畫書里的螞蟻此刻正圍著那些食物議論紛紛呢。再后面的幾頁則是螞蟻們運送這些大蛋糕進城的場景。

六

“怎么回事？圖畫書的后半部分和結尾跟原來不一樣了，一點也不一樣了！”米娜娜尖叫起來，音量之高讓米多多捂起了耳朵。

米多多責怪道：“娜娜，你不要這么夸張，好不好？就算是我做夢在書上畫了幾筆，但也不至于把圖畫書的故事給改掉吧。這需要多大的魔力！你哥哥我可沒有那么大的本事，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也認為你沒有這么大的本事，但書原來的結尾我記得很清楚，是兩個國家經過一場大戰，黑蟻國取得了勝利，就在他們抬著蛋糕凱旋時，一只巨大的食蟻獸匆匆跑過來了。故事很奇怪地結束了。結束得莫名其妙，所以我才請教你的。”

“這就是你沒有把書看明白。這一點也不莫名其妙。你知道嗎，這個結尾預示著一場新的大戰就要發生，這叫留下懸念。這樣寫正是作者的高明之處呢。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個成語你學過了嗎？你看你，學過了到用時又記不得，你這個榆木腦袋呀！”米多多滔滔不絕，趁機賣弄起學問來。

“你能不能打住？”米娜娜把圖畫書遞給他，“你仔細看一看。”

七

米多多眼睛就如同被吸鐵石吸住了一般不能動了。那最后的畫面是兩國的無數只螞蟻在一塊巨大的空地上準備開舞會呢。舞臺的幕布上有“紅蟻國與黑蟻國永結和平聯歡大會”幾個大字。

那些字竟然也是由紅黑兩種螞蟻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