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俊
我國從1995年開始在社會統籌制度的基礎上引入個人賬戶制度,從而建立了有中國特色的“統賬結合”養老保險制度①宋曉梧:《企業社會保險繳費成本與政策調整取向》,《社會保障評論》2017年第1期。。社會統籌制度體現公平,個人賬戶制度體現效率和激勵②華建敏:《促進國民經濟和社會保障良性互動與共同發展》,《社會保障評論》2017年第1期;席恒:《養老金機制:基本理論與中國選擇》,《社會保障評論》2017年第1期。。個人賬戶制度采用了確定繳費的管理模式,在養老金計發方面與現收現付的社會統籌制度不同,是基于參保者個人在其個人賬戶中積累的資金而確定養老金待遇的。在1997年的改革中規定個人賬戶養老金等于個人賬戶的總積累額除以120個月,而在2005年的改革中則引入了個人賬戶的動態計發年數表,根據不同的退休年齡來確定其對應的養老金計發年數,2005年的制度相比1997年的制度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對于實現個人賬戶養老金的收支平衡有很大的促進作用,但是要實現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的收支平衡還需要考慮更為復雜的因素,本文稱之為個人賬戶的“賬戶化”管理。所謂“賬戶化”管理是指個人賬戶制度實現基于個人所有的私人賬戶的精算平衡管理,即個人賬戶養老金的價值等價于個人賬戶積累的價值,而不對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形成超額支出。從“賬戶化”管理的角度出發,個人賬戶養老金的確定包含三個方面的內容:(1)是否允許參保者去世后其個人賬戶余額作為遺產被繼承(下文中簡稱為個人賬戶的“遺產繼承”問題);(2)個人賬戶的初始養老金(即退休第一年的養老金待遇)確定時采用的精算因子,個人賬戶總積累除以精算因子就得到了個人賬戶的初始養老金水平,這個精算因子中考慮了退休者的預期余壽和個人賬戶的投資回報率等因素,預期余壽越長精算因子越大,投資回報率越高精算因子越小;(3)個人賬戶養老金在個人退休后的待遇增長(本文中簡稱為個人賬戶的“調待”問題),即退休后每期中個人賬戶養老金相對于上一期養老金水平的增長率。
個人賬戶在確定初始養老金的時候如果不考慮遺產繼承,也就是實際壽命小于平均壽命的退休者未領取的個人賬戶積累可以用于補貼實際壽命高于平均壽命的退休者的長壽養老金支出,那么就可以實現不同實際壽命的參保者之間的橫向的互濟功能,這樣個人賬戶的初始養老金可以等于個人賬戶中積累的資金總額除以基于平均預期壽命的精算因子①王增文:《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個人賬戶超額支出:測度與評價》,《社會保障評論》2017年第2期。。但是如果考慮遺產繼承的問題,那么從個人賬戶的收支精算平衡角度出發,由于缺乏了橫向的互濟性,所以個人只能依靠自己積累的資金來支付退休后所有時期的養老金,這時個人賬戶初始養老金在確定的時候就不能采用個人賬戶積累總額除以基于平均預期壽命的做法了,而是應當用個人賬戶的積累總額除以基于最大余壽確定的精算因子,以保證退休后所有年份都有養老金可以領取。如果個人的實際壽命小于最大余壽,那么未領取的個人賬戶余額就成為遺產被繼承。從上述分析可以看出,當考慮遺產繼承問題的時候,個人賬戶的初始養老金由于缺乏互濟機制的支持所以待遇水平會較低。實際中還有另一種允許遺產繼承的個人賬戶計發方式,就是智利的“計劃提款”制度,其計發方式是通過對每期的養老金進行調整待遇來達到提供遺產繼承的目的的,本文將在第三部分介紹智利“計劃提款”模式的時候具體分析。
第二個問題是在確定個人賬戶初始養老金的時候是否考慮個人賬戶調待因素。假定不考慮個人賬戶的遺產繼承問題,那么由于存在不同實際壽命的退休者之間的互濟問題,所以要考慮一個退休者群體的整體個人賬戶收支平衡問題。考慮大量同齡退休者組成的一個群體,以t代表不同的年齡,假定退休年齡是60歲,ω是最大的壽命年齡,r是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的投資回報率,F是每個參保者的個人賬戶在退休年齡時積累的資金總額,記Lt是該同齡群體在t歲的期初生存的人口數量,假定死亡發生在每期的期末,而且在每期初的生存人口領取該期的養老金。記P是退休第一年領取的養老金水平,在之后的退休年份中養老金按照π的速度增長,所以退休后t歲的養老金水平為P(1+π)t-60。這個群體的個人賬戶收支精算平衡滿足如下的條件。

經過變換后可以得到退休第一年養老金水平P的決定方程為,

上式等號右端的分母就是精算因子,記為AF,滿足

由上式可以看出,隨著個人賬戶的投資回報率的提高,AF不斷縮小,由此個人賬戶初始養老金增加;隨著退休后個人賬戶養老金的待遇增長率的提高,AF將不斷擴大,這導致初始養老金的下降。
圖1中分析了養老金調待率與初始養老金待遇水平的關系。假定在60歲初退休的時候個人賬戶中的積累額為100單位,記賬利率為5%,同時假定每期初發放養老金,平均壽命為80歲。圖1顯示如果在退休階段中的養老金待遇調待率為0%,那么初始養老金的水平為每年7.43單位。如果養老金的調待率提高到2.5%,則初始養老金的待遇水平下降到6單位,最后一年的養老金增長到9.82單位。如果養老金的調待率為5%,那么初始養老金的水平進一步下降到4.76單位,而最后一年的養老金則進一步提高到12.63單位。由此可見養老金調待率和初始養老金水平之間存在著負向的關系。
一個特殊的情況就是,如果π=r,也就是個人賬戶的調待率等于投資回報率的時候,這時的精算因子縮減為個人在退休年齡(60歲)時的期望余壽,即滿足下式:

綜上所述,在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過程中的三個方面之間存在著兩個權衡:一方面是遺產繼承與精算因子的權衡,如果要考慮遺產繼承問題,那么精算因子就要增加,從而個人賬戶提供的初始養老金就要下降,所以遺產繼承與初始養老金之間存在著此消彼長的關系。另一方面是精算因子與養老金調待之間的權衡,如果希望退休后的養老金可以維持較高的增長率,那將導致精算因子的增加,這樣個人的初始養老金下降,所以養老金調待與初始養老金之間也存在著互為消長的變化關系。

圖1 養老金調待率與初始養老金待遇水平的關系
我國的個人賬戶養老金的計發過程中三個方面的規定是:(1)個人賬戶的余額可以用作遺產被繼承;(2)個人賬戶的初始養老金等于個人賬戶積累額除以基于預期壽命計算的計發年數,但是計發年數小于實際的預期壽命;(3)個人賬戶的養老金待遇增長率等于社會統籌養老金的待遇增長率,是由政府外生確定的。由此可見,我國個人賬戶養老金的待遇確定中缺乏精算平衡的機制,也就是缺乏了初始養老金與遺產繼承之間、初始養老金和養老金調待之間的權衡,從而使得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面臨著收支失衡的風險。下面針對我國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進行一個模擬測算,以說明基金的收支情況。
考慮一個由1000人組成的同齡群體,他們在60歲的時候退休,退休時每個人的個人賬戶的積累為100單位,所以退休時該同齡群體的個人賬戶總積累為100000單位。表1中的第[1]種情況顯示在不考慮遺產繼承,計發年數等于60歲的期望余壽,即21年①胡英:《中國分城鎮鄉村人口平均預期壽命探析》,《人口與發展》2010年第2期。,并且養老金每年的待遇增長率等于投資回報率的條件下,該同齡群體領取的總養老金在退休時點的現值為100000單位,可以實現個人賬戶養老金的精算收支平衡。

表1 我國個人賬戶超額支出的水平與影響因素分解
如果考慮將參保者去世時未領取的個人賬戶余額作為遺產被繼承,也就是表1中的第[2]種情況,那么領取的養老金總額的現值將增加到117819單位,超額養老金的規模為17819單位,占同齡群體實際積累資金的18%;如果計發年數從實際的期望壽命(21年)下降到計發年數(目前政策規定的60歲退休者的養老金計發年數約為12年),也就是表1中的第[3]種情況,那么超額養老金的規模將增加到75802,占同齡群體的個人賬戶積累的比重為76%;進一步看,如果養老金的待遇調整率超過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也就是表1中的第[4]種情況,那么超額養老金將增加到118197單位,相當于同齡群體在退休時點個人賬戶總積累的118%。第[4]種情況實際上就模擬了我國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的實際情況,這時存在著同齡群體領取養老金總價值超過他們積累118%的超額養老金支出,這意味著個人賬戶制度難以實現“賬戶化”管理,也就是存在著很大的精算不平衡因素。導致精算不平衡情況出現的因素有三:首先,個人賬戶余額允許遺產繼承與個人賬戶初始養老金基于期望余壽計算之間存在矛盾;其次,個人賬戶的計發年數小于實際的期望余壽,60歲對應的計發年數約為12年,而60歲實際的期望余壽為21年,計發年數遠小于期望余壽;最后,個人賬戶的養老金待遇增長率超過了投資回報率。如前文分析,當在確定初始養老金的時候采用期望余壽作為精算因子時要求養老金待遇增長率等于投資回報率,而我國的調待沒有遵循這一原則。
表2中對我國個人賬戶超額支出影響因素的貢獻率進行了分析:(1)允許參保者退休時未領完的個人賬戶余額作為遺產被繼承導致實際領取的養老金總價值相對該同齡群體實際的積累額超出18%,該因素對總超額支出的貢獻率為15%;(2)個人賬戶養老金計發年數由期望余壽的21年下降到12年的計發年數,導致實際領取的養老金總價值相對該同齡群體實際的積累額再超出58%,該因素對總超額支出的貢獻率為49%;(3)養老金的待遇增長率超過記賬利率導致實際領取的養老金總價值相對于該同齡群體實際的積累額又超出42%,該因素對總超額支出的貢獻率為36%。

表2 我國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超額支出影響因素的貢獻率
為了實現我國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的精算平衡和長期可持續發展,必須對制度進行改革。為了更好地指導改革的實踐,本文將以新加坡、智利和瑞典的個人賬戶制度管理經驗為借鑒,提出對我國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的改革建議。
新加坡從1955年開始建立了完全積累的個人賬戶制度,最初的規定是在退休時一次性領取個人賬戶積累的資金總額,1987年開始建立“最低余額制度”(MSS:Minimum Sum Scheme),制度要求所有參保者在55歲時其公積金賬戶中積累最低余額的資金,待達到退休年齡后逐年領取養老金,退休者去世的時候其個人賬戶余額可以作為遺產被繼承,同時沒有養老金的調待。在“最低余額制度”下平均退休后15年到20年就完全領取養老金積累了,這樣就導致高齡退休者沒有養老金可以領取的情況出現。為了解決高齡退休者養老金的問題,新加坡在2009年進行了養老保險制度改革,建立了“終身入息制度”(LIFE:Lifelong Income Scheme for the Elderly),該制度為退休者支付退休金待遇直到其去世為止,可以有效地保障退休者的生活。但是這個制度就與新加坡之前一直存在的個人賬戶余額可以被繼承的規定之間出現了沖突,為此新加坡進行制度創新予以應對。新加坡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將個人在55歲積累的用于退休的資金進行了再次分配,將私人賬戶中的一定比例的資金劃入到公共賬戶中,公共賬戶的資金本金依然歸私人所有,但是公共賬戶中的資金產生的利息歸所有參保者共同所有,同時政府對于參加“終身入息制度”的參保者個人賬戶積累補貼1%的利息率,補貼的利息可以同時增加私人賬戶和公共賬戶的積累。參保者個人退休后首先從私人賬戶和公共賬戶中的本金部分中領取養老金,當私人賬戶和公共賬戶的本金部分全部領取完后,可以從公共積累中繼續領取養老金,直到參保者個人去世為止。如果參保的退休者去世的時候,其私人賬戶和公共賬戶的本金部分有余額的,可以作為遺產被繼承,但是劃入到公共積累的利息資金是不能用作遺產被繼承的。所以,新加坡針對遺產繼承的問題進行了折中處理,讓個人保留了部分資金的遺產繼承權利,也就是私人賬戶和公共賬戶的本金部分資金有遺產繼承權利,而個人放棄了進入到公共積累的利息資金的繼承權利,這部分公共積累就成為了長壽者的養老金儲備。由于個人在55歲的時候私人賬戶中有一定比例的資金被劃入到公共賬戶中,從而使得私人賬戶的規模相對于改革前規模縮小了,所以可以用作遺產繼承的資金也縮小了。當退休者達到一定的年齡以后(也就是私人賬戶和公共賬戶的本金部分被退休者領取完以后),若仍健在則可以繼續領取養老金,但是如果去世就沒有遺產可以被繼承了。下面對新加坡的“終身入息制度”進行模擬運算。
記Ln是n歲年初生存人口的數量,Cn是n歲年末的死亡人口數量,假定養老金在每年的年初發放,死亡發生在每年的年末。記p為養老金,因為“終身入息制度”中不考慮養老金的待遇調整問題,所以退休后每期的養老金數量都是p。fn是n歲年末個人的私有賬戶中的余額,記r為記賬利率。在55歲的時候,記α為從個人私有賬戶中劃出的作為公共積累計息本金的資金比重,所以公共積累計息本金的規模為f55· α,個人在65歲退休的時候,其個人私有賬戶中的積累資金為,

退休后每年年末私人賬戶的積累為,

退休后每年個人如果在年末去世時,可以領取的遺產記為dn,則有

如果fn-1< p,則個人在年末時候可以領取的遺產為,

因為公共積累計息本金產生的利息是歸于公共基金的,所以在上式中就不再計算利息了。
n歲年齡年初生存的人領取的養老金記為Pn,滿足

n歲年齡年末去世的人領取的遺產記為Dn,滿足

將所有年齡段的年初生存者領取的養老金貼現到退休時點的總貼現值記為TP,滿足

其中ω是壽命的上限。將所有年齡段的年末去世者獲得的遺產貼現到退休時點的總貼現值記為TD,則有

由于養老金總貼現值和遺產總貼現值都是年度養老金水平p的函數,所以記為TP(p)和TD(p),根據群體的個人賬戶養老金收支平衡的原理,下面的等式成立。

通過求解上述等式,可以確定年度養老金p的水平。假定個人賬戶的基礎記賬利率為4%,獎勵利率為1%,所以個人賬戶的總記賬利率為5%,假定個人在55歲的積累為200單位,假定公共基金的劃撥比重α為50%,也就是有100單位的資金利息將進入到公共積累中,利用這些假定條件可以計算出個人每年能夠得到的養老金水平為25.74單位。隨著劃入到公共基金的資金比重的增加,作為遺產被繼承的部分隨之下降,個人每期能夠得到的養老金水平也會增長。當公共基金劃撥比重為80%的時候,養老金的水平提高到26.41單位。考慮原來的“最低余額制度”,由于沒有利率的補貼,所以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為4%,同樣假定個人在55歲的時候私人積累為200單位,個人65歲退休后,從65歲到80歲養老金共計發放15年,不考慮養老金的待遇增長率,由此可以計算得到個人的年度養老金水平為25.6單位,基本上與“終身入息制度”在公共基金劃撥比重為50%時的養老金水平一致。
圖2中顯示了當公共基金劃撥比重為50%的時候,個人通過自己的私人退休賬戶和公共積累的本金部分所支付的自負養老金、遺產繼承的金額和利用公共積累支付的公共養老金在個人賬戶制度總支付中的比重,其中自負養老金占比為64%,遺產支出占比為6%,公共養老金支出占比為30%。

圖2 當公共基金劃撥比重α為50%時的個人賬戶總支出的結構分析
從圖3可看出,當α為20%的時候,養老金水平有所下降,從之前的25.74單位下降到24.20單位,但是隨著個人私人賬戶中的比重的提高,最終個人自負的養老金占個人賬戶總支付的比重提高到74%,相比原來增加了10個百分點。由于個人私人賬戶規模的擴大,所以遺產的支出比重隨之增加,遺產支出占個人賬戶總支出的比重提高到12%,增加了6個百分點。由于公共基金的規模縮小,所以公共養老金支出占個人賬戶總支出的比重下降到14%,減少了16個百分點。
通過比較不同公共基金比重下支出結構的變化,表明個人的私人養老金積累規模越大,個人自負養老金和遺產占總開支的比重越大,公共的養老金支出比重減少,由此導致養老金水平的下降,所以遺產和養老金水平之間呈現出了替代關系,即可以用于遺產支出的資金比重越高,個人的養老金水平越低,而整體上該同齡群體的養老金總支出與在退休時點的養老金總積累是精算收支平衡的。
智利在1981年進行了深刻的養老保險制度改革,用完全積累的個人賬戶制度取代了之前運行的現收現付制度①彭雪梅:《基金積累制社會養老保險繳費意愿研究——基于智利1981年養老保險的改革效應》,《社會保障評論》2017年第4期。。其個人賬戶制度的計發方式有兩個大的類別:一個是退休者個人購買商業人壽保險模式,另一個是具有智利特色的“計劃提款”模式。本文重點介紹“計劃提款”模式。這個模式是在保留了個人賬戶遺產繼承權利條件下的另一種可以實現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精算平衡的模式。參考Salvador在1998年的研究②Salvador Valdes-Prieto, Risks in Pensions and Annuities:Efficient Designs, SP Discussion Paper, 1998, No.9804.,個人在t歲時的個人賬戶積累余額為Ft,Lt為同齡群體在t歲初的生存人口數量,ω是最大的壽命年齡,r是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的投資回報率。智利的“計劃提款”模式下每年的養老金待遇確定公式如下:

圖3 當公共基金劃撥比重為20%時的個人賬戶總支出的結構分析

所以退休者在t歲的養老金待遇等于t歲時個人賬戶積累額除以t歲對應的精算因子,在精算因子中的未來養老金待遇增長率為零,同時智利還規定如果參保者t歲去世的時候,可以將個人賬戶在t歲的積累余額Ft用作遺產被繼承。也就是智利在“計劃提款”模式下每期的養老金是不同的,在每期初都要根據新的精算因子和個人賬戶積累余額來重新確定養老金待遇水平。
在“計劃提款”模式下,每期初要將個人賬戶的剩余積累資金除以基于個人剩余的平均余壽和投資回報率確定的精算因子。由于個人余壽的下降速度是小于個人賬戶剩余積累資金的下降速度的,所以個人在退休后每年初計算后得到的養老金水平是隨著年齡的增加而不斷減少的。假定代表性參保者在55歲退休,并假定其從55歲一直生存到105歲,在55歲退休的時候其個人賬戶的積累為1000單位,圖4的計算結果顯示,當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為3%的時候,該個體55歲的養老金為56.5個單位,到65歲的時候下降到52.1個單位,到75歲下降到41個單位,85歲為19.6個單位,95歲為3個單位,到105歲的時候其養老金只有0.1個單位,基本上就接近于零了。圖4還顯示,如果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從3%的水平提高到7%的水平,那么在每個年齡上養老金水平都要高于3%的記賬利率下的養老金水平。

圖4 不同利率下“計劃提款”模式的養老金隨年齡變化趨勢
接下來考慮一個由1000人組成的同齡群體,平均退休年齡為55歲,在退休時點上每個人的個人賬戶的積累為1000單位。圖5中考慮了從55歲到105歲這段時期,支付給該同齡群體的所有養老金的總價值為1000000單位,其中養老金支出為844288單位,占“計劃提款”模式個人賬戶基金總支出的比重為84%,而遺產支出占個人賬戶基金總支出的比重為16%。

圖5 “計劃提款”模式下養老金支出和遺產支出占個人賬戶基金總支出的比重
智利的“計劃提款”模式雖然可以保留遺產繼承權利,但是每期的養老金實際上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遞減的,到了很高年齡的時候,養老金會低到難以保證退休后生活的程度。為此智利政府規定了最低養老金,當個人參加養老保險制度超過20年后,如果個人養老金低于最低養老金,那么政府利用財政收入補貼個人,使個人可以得到最低養老金。所以“計劃提款”模式實際上是難以獨立運作的,必須配合一個最低養老金制度來進行最低生活水平的保障。這是由于保留了個人賬戶余額的遺產繼承權利,同時又沒有像新加坡那樣建立一個具有公共性質的養老金積累,所以單靠每個參保者的個人賬戶是難以保障退休后的生活水平的。
20世紀90年代中期瑞典對傳統確定待遇的個人賬戶制度進行了改革,建立了確定繳費的、現收現付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被稱為“名義賬戶”制度。在瑞典的名義個人賬戶制度中,由于是采用了現收現付模式,所以沒有像新加坡和智利那樣的投資回報率,因而要采用現收現付制度的內部回報率作為記賬利率,以之來確定個人賬戶的積累額和個人賬戶養老金的待遇水平。
參考Settergren和Mikula在2005年的研究①Ole Settergren, Boguslaw D.Mikula, "The Rate of Return of Pay-As-You-Go Pension Systems: A More Exact Consumption-Loan Model of Interest," Journal of Pension Economics and Finance, 2005, 4(2).,瑞典個人賬戶制度的總負債等于所有參保者的個人賬戶積累額的總和,所以總負債的增長率就是瑞典個人賬戶積累額的增長率,也就是瑞典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瑞典個人賬戶的總負債由三個部分組成的,第一部分是當前繳費者在未來將領取的養老金待遇的現值,第二個部分是當前退休者在未來的養老金待遇的現值,第三個部分是當前繳費者在未來的繳費現值。瑞典個人賬戶的養老金總負債(記為PL)等于前兩個部分的加和減去第三個部分,也就是滿足如下的關系式:

其中N(x)是x歲參保者的數量,1(x)是x歲參保者在當年的生存概率,k是養老金的替代率,n是人口增長率,g是工資增長率,假定起始工作年齡為20歲,退休年齡是60歲,壽命上限假定為100歲。記τ為繳費率,則每年的名義個人賬戶制度的總繳費滿足

每年的養老金支出為,

當期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基金的收支平衡要求

用養老金總負債除以繳費收入,并將上述等式代入化簡后可以得到,

其中Ar稱為養老金的周轉期,Ac稱為繳費的周轉期,兩者之差是制度的周轉期(記為TD),所以養老金的總負債等于繳費與制度周轉期的乘積,

養老金總負債的增長率應當等于繳費收入增長率和制度周轉期的增長率之和,其中繳費收入的增長率又等于人口增長率和工資增長率之和。如前文分析,總負債的增長率就是瑞典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所以記賬利率應當是人口增長率、工資增長率和制度周轉期增長率之和。在瑞典的實際情況中,記賬利率等于工資增長率。這必然導致記賬利率與制度總負債增長率之間的誤差,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瑞典需要運作一個“自動平衡機制”來恢復制度總負債增長率和人口增長率、工資增長率和制度周轉期增長率之間的平衡。為了分析的簡便,本文假定瑞典個人賬戶制度的記賬利率等于制度總負債的增長率,從而忽略掉“自動平衡機制”的影響。
瑞典的名義個人賬戶養老金是不考慮遺產繼承機制的,個人賬戶的初始養老金等于個人賬戶按照記賬利率進行積累所形成的余額除以精算因子,參考楊俊的研究①楊俊:《對我國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超額支出的研究與改革建議》,《社會保障研究(北京)》2015年第1卷。,瑞典“名義賬戶”制度在確定初始養老金時采用的精算因子等于:

其中rg被稱為前置利率,這個前置利率在瑞典的實際水平為1.6%。結合上文中所提出的精算因子的一般公式,可以得到如下關系:

瑞典的名義個人賬戶制度在退休后的養老金待遇增長率等于記賬利率減去前置利率,例如在2010年瑞典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為-2.7%①楊俊:《全面認識名義賬戶制度》,《人民日報》,2015年3月2日第19版。,養老金的待遇增長率為在此基礎上扣減1.6%,也就是-4.3%的水平。瑞典在計算養老金初始待遇的時候使用了前置利率。這樣的好處是可以提高初始待遇的水平,但是也會降低未來的養老金待遇增長率水平,其只不過是養老金初始待遇和調待率之間進行權衡的一個結果而已。
本文從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管理的“賬戶化”角度出發,分析了個人賬戶制度精算收支平衡要考慮的三個方面的內容,研究發現存在著遺產繼承與精算因子的權衡和精算因子與養老金調待之間的權衡,即允許遺產繼承會降低養老金初始待遇,養老金調待水平提高會降低養老金初始待遇。接著對我國的個人賬戶養老保險制度進行了模擬運算,發現我國的個人賬戶制度缺乏對兩個權衡的考慮,從而面對著系統性的收支缺口。為了改革我國的個人賬戶制度,本文對新加坡、智利和瑞典的個人賬戶養老金的計發方法進行了研究,發現了對我國有益的借鑒。
第一,在遺產繼承方面,瑞典的個人賬戶不考慮遺產繼承,智利允許遺產繼承,但是智利的養老金必須每期都根據剩余的預期壽命重新確定,由此導致了養老金隨著年齡的提高而遞減,必須配以最低養老金制度才能對退休后的生活起到一定的保障作用,這是不值得效仿的。而新加坡的個人賬戶制度允許遺產繼承,但是政府將個人的養老金資產中提取出一部分,將這部分資金的利息做為公共積累,用于發放長壽者的退休金,而且政府還提供了一個百分點的利率補貼來幫助強化公共積累的規模,因此基本上維持了2009年改革前后養老金待遇水平基本一致,是值得效仿的對象。
第二,在養老金待遇調整方面,新加坡的個人賬戶制度不考慮養老金在退休后的調待,每期的水平都是一樣的。智利的養老金確實每期都在發生待遇調整,但是其調整的目的是為了根據新的預期余壽來計算養老金待遇,實際上這種調待導致了養老金隨著年齡的負增長。瑞典的養老金調待由于考慮了前置利率,所以養老金每期的待遇增長率要等于記賬利率減去前置利率。瑞典的養老金調待說明了一個重要的結論,也就是養老金的調待率應當等于記賬利率,如果考慮了前置利率,那么就應該從記賬利率中將前置利率扣除。
針對我國個人賬戶養老保險的計發問題,在調待方面應當參考瑞典的經驗,將個人賬戶的調待率參照記賬利率進行確定,但是不建議引入前置利率的做法,因為這樣有可能導致養老金待遇負增長的情況,例如瑞典的前置利率為1.6%,如果記賬利率為1%,那么實際的養老金待遇增長率就是-0.6%,養老金的負增長率是不利于實現養老金價值應當保值的這個目標的①鄭功成:《中國社會保障改革與發展戰略——理念、目標與行動方案》,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24頁。。在遺產繼承方面,考慮到我國的《社會保險法》第14條明確規定“個人死亡的,個人賬戶余額可以繼承”,所以可以借鑒新加坡的經驗,在個人賬戶的記賬利率的基礎上由政府補貼一個百分點的利率,將補貼形成的利息作為一個公共積累的基金用于為長壽者發放養老金待遇。這樣可以實現在考慮遺產繼承模式下的個人賬戶的收支精算平衡。同時針對我國的個人賬戶計發年數低于預期壽命的問題,建議盡快修改個人賬戶的計發年數表,使兩者實現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