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芳
(安徽師范大學 歷史與社會學院,安徽 蕪湖 241002)
關于槐塘程氏,學界只有安徽中醫學院許霞對其醫學成就做了詳細的研究和介紹。但是,槐塘程氏作為重要的徽州科舉名族,其科舉成就方面更具有研究價值,梳理其科舉中式情況,揭示其科舉成功的原因,不僅能展示槐塘程氏的家族情況,還能更好地展現明代徽州科舉家族的大致情形,或能為槐塘程氏與其他科舉家族的對比提供素材。此外,學界在研究科舉家族時,還從其婚姻對象、政績和其他成就等方面入手,一方面探討科舉家族的婚姻是否如普通封建大家族一樣注重門第;另一方面探討科舉家族取得良好的政績是否有利于其家族科舉方面的發展;再者討論科舉家族的成就是否僅限于科舉。所以,本文從槐塘程氏的家族情況入手,整理其科舉中式情況,探索其中式原因、婚姻對象、政績及醫學成就。不當之處,尚祈方家指正。
程姓“始自重黎羲和,在唐虞間,世掌天地之官;周至,程伯休父以佐宣王中興,望安定;春秋至嬰公,以立孤存趙,望廣平”,而新安程姓始祖,始自東晉元譚公,“(元譚公)從龍渡江,(大興三年)假節守新安,遂家于黃墩而為諸程祖焉。”[1](P4a-4b)
元譚公傳二十七世至延堅公,“延堅以河西苦水患,弗獲常寧,于廣順二年壬子歲乃遷歙西槐塘,今子孫世守居之。”[1](P4b)延堅公即為歙縣槐塘程氏一世始祖。史料中雖無延堅公生卒年的確切記錄,而據族譜可知,第一:延堅公為大圭公第五子,大圭公生于宋徽宗崇寧癸未二年(公元1103年);第二:延堅公的長子放,生于宋孝宗乾道乙酉元年(公元1165年),而宋規定男子20成丁,可推出延堅公生于南宋初年。所以,歙縣槐塘程氏始于南宋初年。
延堅公傳八世曰子瓘、子瑜、子珣、子(王斤)、子玘。“瓘公遷岑山渡,六世無傳;(王斤)公出為稠墅汪氏后;珣公亦六世無傳;居槐塘者惟瑜公、玘公兩房為最盛。二公九子十八孫……遂開基筑室,分上下正舊四府居之。”[1](P4b)歙縣槐塘程氏傳至此,因子孫繁盛,便分派而居。其情況如圖1。

圖1 槐塘程氏淵源譜系圖
此后有自四府遷徙、繼贅于潔湖、仁里、大程村、巖鎮、大干、鳳凰、湯口、江村、浙之永康、槐臺、富溪、岑山渡、下長慶等處者,因不屬槐塘一派,便不一一贅述。
關于“槐塘”地名來歷;《新安名族志》和(弘治)《徽州府志》中均載始于唐,即:“舊名華堂,唐時避越國公諱改今名也。”[2](P20)“華塘,在今縣西袞繡鄉狀元里。唐時避越國公諱改名槐塘。”[3](卷2,P14)但據《槐塘程氏顯承堂續宗譜》(后簡稱《族譜》)中記載,始于延堅公八世后代子玘晚年:延堅公傳八世曰子玘,名正,“晚年由舊府移居正府,手植三槐于庭,以效王晉公故事,槐塘之名自公始。”[1](卷3,P3a)但在《族譜》中,早于其始祖延堅公時,就有遷“槐塘”的記載,兩者相矛盾。所以“槐塘”之名的來歷,應以《新安名族志》和(弘治)《徽州府志》中記載為準,即始于唐。
槐塘程氏有得天獨厚的科舉環境,新安號稱“東南鄒魯”,“人物之多文學之盛,稱于天下”。[4](卷1,P37)歙又“為文獻之邦,由高第而登膴者濟濟然”[5](卷七之二,P1),槐塘程氏子瑜、子玘子孫眾多,且“多以文章發身,超擢顯爵。”[1](P4b)槐塘程氏是否能利用有利的內外環境,在科舉上有所造詣,下文便對其科舉情況進行探索。

表1 明代槐塘程氏中式情況
數據來源:《族譜》《新安名族志》(道光)《徽州府志》
從表1中可以看出,明代槐塘程氏,共有進士6人,舉人18人。其中式時間分布如表2。

表2 明代槐塘程氏中式年份分布
數據來源:《族譜》《新安名族志》(道光)《徽州府志》
由表2我們可以看出,明代槐塘程氏于洪武至景泰時期處于舉業低靡階段,只有2人中舉;至成化——嘉靖時期,舉業取得一定的成就,出現3個進士,7個舉人;至萬歷時期舉業達到鼎盛,出現2個進士,7個舉人。此外,在程嗣功高中進士后,其子道充、道章、道康皆相繼高中舉人,這也說明槐塘程氏家族于萬歷時期科舉達到鼎盛時期;明末崇禎時期,槐塘程氏也出現了1個進士,2個舉人。可見明代槐塘程氏舉業發展總體呈平穩上升趨勢。
高級功名的獲得能證明科舉家族的成就巨大,但是低級功名的大量獲得,如庠生、監生、貢生、貢士等類(下文統稱“生員”),也可證明家族參加舉業的積極性,和取得階段性成果的事實。

表3 明代槐塘程氏低級功名獲得情況④
數據來源:《族譜》
由表3可知,從科舉成功率來看,十九世成功率最高,有9個生員,3個高級功名獲得者。就低級功名而言,明代槐塘程氏從第十九世開始積極參加舉業,為高級功名的獲得奠定了人才基礎,至二十一世取得了10人高中的輝煌成就,這也直接激發了后世參與科舉的積極性,表現為二十二世,二十三世的生員人數達到頂峰。所以,科舉家族高、低級功名的獲得都值得注意,低級功名的大量獲得不僅是家族積極參加科舉并獲得成就的證明,也是家族高級功名獲得的后備人才力量。

表4 明代槐塘程氏習經情況
數據來源:《南國賢書》⑤
“科舉時代,追逐‘決科之利’是科舉士子具有的共識,”“科舉士子的成功與否,與其選擇的經典存在密切關聯。”[7]表4為明代槐塘程氏高級功名中式者的習經情況,其家族中式的24人中,除一武舉人外,本經可考者20人,其中習《春秋》者4人,《尚書》1人,《詩經》15人,其專經現象已十分明顯。據筆者統計,明代歙縣以《詩經》文本經的中式者比率占23%,與《春秋》《尚書》所占比率大致相同,可見槐塘程氏的專經現象與歙縣整體大致趨于一致。
此外,槐塘程氏第一位習《詩經》的中式者出現在洪武時期,此后,成化、弘治時期各有1人,嘉靖時期3人,萬歷時期8人,崇禎時期1人,這說明槐塘程氏專于《詩經》的現象發展于嘉靖時期,至萬歷達到頂峰,且延續至明末。槐塘程氏堅持對《詩經》的研習,也是槐塘程氏終明一代可以保持科舉家族地位的原因之一。

表5 宋代槐塘程氏中式情況
數據來源:《家譜》《新安名族志》(道光)《徽州府志》(道光)《歙縣志》
據《家譜》《新安名族志》(道光)《徽州府志》(道光)《歙縣志》記載,宋代槐塘程氏中式者只此三人,由表5可知,宋代槐塘程氏3人皆在宋代后期進士及第。其中程元鳳以《詩經》中式,且“于詩學尤精,登第授江寧府學教授,端平三年除太學博士,尋用范丞相薦為宗學博士,講書榮王府”[3](卷七,P23)。其高級功名的獲得、以《詩經》為本經,都對后世產生了影響,為明代槐塘程氏提供了科舉經驗。
此外,程元鳳與程元岳皆位列高官,程元鳳“紹定初,以《詩》魁鄉書,明年上春官居第二,賜對集英殿……(寶祐三年七月)拜右丞相……加食邑至八千九百戶”[1](卷3,P4b);程元岳,“寶祐元年進士,初授迪功郎……景定五年改除監察御史……咸淳元年轉朝散郎御筆除殿中侍御史……(二年)八月除尚書工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十月轉左侍郎,三年恩封歙縣開國南,食邑三百戶……”[1](卷3,P4a)程元鳳、程元岳官皆至正一品丞相,且二人為官清正,毫不徇私。程元鳳為官時“一契家子求貳令,元鳳謝之曰:除授須由資。其人累請不許,乃以先世為言。元鳳曰,先公疇昔相薦者,以某粗知恬退,故也今子所求躐次,豈先大夫意哉?矧以國家官爵報私恩,某所不敢”[8](卷418列傳第177,P8a-9b)。元鳳這種正直的行為不僅體現了良好的家風,也為后代樹立了為官榜樣,使槐塘程氏在宋代就有較高的政治地位。
宋代槐塘程氏不僅有較高的政治地位,其財力也較為可觀。除了元鳳、元岳二公這種由政治途徑獲得“食邑至八千九百戶”“食邑三百戶”的財富積累,還有依靠自身努力經營產業者。如延堅公子信“能代父勞,充斥產業。”[1](卷3,P2a)文緒公“勤理生產”[1](卷3,P2b),大圭公“經營創業”[1](卷三,P2b),桂公“承家殷富,能以儉自持。”[1](卷6,P2a)所以,我們可以推測,槐塘程氏在宋代時,就是在政治和經濟上都有一定實力的科舉家族。這也為其在明代科舉的繼續發展奠定了基礎。
良好的家族教育是家族人員成才的首要條件,正如古語所言:“教子工夫,第一在齊家,第二在擇師。若不能齊家,則其子自孩提以來,愛憎顰笑,必有不能一軌于正者矣,雖有良師,化誨亦難。”[9](卷10,P7)
槐塘程氏對子孫教育方面尤其重視,其先人有言:“程氏子孫者,當益思自勵哉,茍能自勵,則可以光昭先德,不然,雖圣賢之胄,亦草木同而已,可不念哉,抑程氏當兵燹之余存者,猶數千指,其賢而有文若用者,往往有之,聲光之相望,其福蓋未艾也。”[1](P9b)鼓勵子孫自立自強,奮發向上,爭而為賢,維持家族聲望。璲壽公,早年篤志詩書,精于春秋,“每于璧間列十二公年月事跡,逐節論之,涉疑處必訪朱鄭唐三先生以質之,不明不輒。嘗語子侄曰:人生世間如白駒之過隙爾,茍不及時努力,悔無及矣。”[1](卷6,P3a)鼓勵程氏族人為子孫樹立良好榜樣,教導子孫珍惜時間,及時努力。而這種“努力”更多體現在舉業上,如建寧府通判家望公,“友恭和協,耿直無回,遇事擔當,訓子式谷。”[1](卷6,P68a)其子益吉成功走上科舉之路,中崇禎己卯科副榜。再如程寬之父程世昭“郡邑遺才,詩書舊族,居鄉樂善,素敦仁厚之風,教子成名”[1](卷1,P14),使程寬高中成化舉人。
明代科舉考試分為鄉試和會試,參加鄉試的諸生要“試之直省”,參加會試的舉人要“試之京師”[10](志第46,P1693),這說明明代士子參加科舉須跋山涉水,花費路費盤纏至直省或京師應試。除盤纏外,還有試卷費,與人交際的應酬費等,如明嘉靖萬歷時人王世貞關于其科舉費用的介紹:
“余舉進士,不能攻苦食簡,初歲費將三百金,同年中有費不能百金者。今遂過六七百金,無不取貸于人。蓋贄見大小座主,會同年及鄉里,長官酬酢,公私宴(酉處),賞勞座主仆從與內閣吏部之輿人,比舊往往數倍……”[11](P139)
可見,參加科舉的費用一次就達到幾百金,且大多數科舉人員如王世貞一樣,并非一次科舉就可高中,須多次參加。這些高昂的費用絕非收入平平的家庭所能負擔,所以,殷實的家族財力也是支持族人參加科舉的基礎。
上文提到,槐塘程氏在宋代就有良好的經濟基礎,明代其家族經濟基礎依然雄厚,不乏擅于發家致富之人,如《族譜》中關于偕壽公的記載:
“游商增產,及千鄭公舉公充山長,關內有云,簪纓嫡系詩禮名家,才華以著于謨謀學問博通于經史,志之高不矜名謀利策之用,每殄寇而衛民,似此良材所宜旌異如將。程大年擬充本路紫陽書院山長……公之任事不二年,值歲欠,學租闕用,傾家廩以助之……國初僉充庫役,盤前元所積,虛折大半,照例追陪,計用一千三百余金。”[1](卷6,P3a)
偕壽公憑借“商游”發家致富,且學問高深,為當世大儒。在“學租闕用”和庫役虛折時,能傾家相助、捐金一千三百,不僅說明其為人善達,更說明其家族財力之豐厚。再如陰宗公,“少敏悟,年十五即立事,充糧營二夫長,能代父勞,克保先業……平生□意經營,產增十倍,屋亦稱是。”[1](卷5,P7b)回善公“嘗與黃山興販簰筏飡風冒雨往返十年,資本頗裕”[1](卷6,P7a)。
正是因為這些族人不辭辛苦的經商發家,守業有成,樂于奉獻,才為參加科舉的族人解決經濟上的后顧之憂,使其在科舉上功成名就。正如馮爾康先生曾在其文章中提到明清徽州名族的一個特點,即致力于利用集體力量為家族培養科舉仕宦人才。[12]另一方面,這些科舉為官者替家族營造美譽,也給予族中商人政治方面的庇護。這樣商人和為官者就構成一個良性循環,使家族得以穩定發展。
中國封建時期的婚姻如《世說新語》中所載:
周浚作安東時,行獵,值暴雨,過汝南李氏。李氏富足,而男子不在。有女名絡秀,聞外有貴人,與一婢于內宰豬羊,作數十人飲食,事事精辦,不聞有人聲。密覘之,獨見一女子,狀貌非常,浚因求為妾。父兄不許。絡秀曰:“門戶殄瘁,何惜一女?若連姻貴族,將來或大益。”父兄從之。遂生伯仁兄弟。絡秀語伯仁等:“我所以屈節為汝家作妾,門戶計耳!汝若不與吾家作親親者,吾亦不惜余年!伯仁等悉從命。由此李氏在世,得方幅齒遇。”[13](下卷上,P25)
所以,一般而言,中國封建時期的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重視的是對方的社會地位,謀求的是雙方共同的利益,正如恩格斯所說“結婚是一種政治的行為,是一種借新的聯姻來擴大自己勢力的機會,起決定作用的是世家的利益,而絕不是個人的意愿。”[14](P128)
科舉家族作為封建家族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婚姻自然也講究門當戶對。明代槐塘程氏雖對其族人的婚姻對象無明確的文字要求,但可從其婚姻對象窺見一二。

表6 明代槐塘程氏中式者婚姻情況
數據來源:《族譜》《新安名族志》(道光)《徽州府志》(道光)《歙縣志》
通過表6反應的明代槐塘程氏高級中式者娶妻和嫁女的情況,可以發現:第一,中式者娶妻或嫁女時,所選的家族都是當時的科舉家族,且大多數嫁女者所選對象基本上都是科舉家族中的無史料記載的成員,如程玠之女所嫁的江村江祿,程子鏊之女所嫁的棠樾鮑士標、郡城江銘呂,都是史書中無記載的人物;且程子鐸的四個女兒中,有3個嫁予了科舉家族中的太學生,只有一個嫁予了仕宦之人。第二,中式者所娶之人大多簡單載為“地望+姓氏”的格式,如潛口汪氏,方塘胡氏等。除程子釴所娶鄭村鄭氏可從史料中得知其出自財力雄厚的“歙右族”[15](卷11,P1)之外,其余皆不能窺探其家族情況。第三,聯姻對象雙向化,如程嗣功娶潛川汪氏,程大賓嫁女于潛川汪居功;程道祥娶呈坎羅氏,長女嫁呈坎羅氏。第四,有固定的聯姻家族:如潛川汪氏:程嗣功、程家軾、程明觀娶潛川汪氏之女,程大賓、程子鐸嫁女與潛川汪氏。如溪南吳氏:程道章、程子釴娶溪南吳氏之女,程道充、程道康、程子鐸嫁女與溪南吳氏。再如棠樾鮑氏,程道充娶棠樾鮑氏之女,程道章、程子鐸嫁女于棠樾鮑氏,程子鏊娶嫁都于棠樾鮑氏相關。此外,我們發現潛川汪氏家族有3位進士,9位舉人,18位生員、溪南吳氏有6位進士7位舉人,5位生員、棠樾鮑氏有3位進士,2位舉人,6位生員。這三個家族高級中式者多,都屬于科舉非常成功的家族。
所以,我們知道槐塘程氏在選擇婚姻對象時,第一,對象為科舉家族,且多為科舉家族中的普通人;第二,有固定的聯姻家族,且多為科舉較成功的家族。
這就說明,明代槐塘程氏更加注重文化上的門當戶對,而非仕宦上的門當戶對,“或者說在兩者之間,文化門第在前,仕宦門第居后。”[14](P128)
《新安名族志》羅列當時名族,將程氏置于首位;在程氏諸多地望中,又列槐塘于第一,通過上文分析,我們知道這可歸功于槐塘程氏的眾多科舉中式者。而中式者的多寡決定了仕宦的多寡,且槐塘程氏中式者“有為宰相樞密者,有為御史大夫者,有為尚書學士及狀元者”[1](P7b),為官者甚眾,且不乏高官。馮爾康先生曾在文章中提到,明清徽州名族為保持其名族地望,會培養科舉仕宦人才,為其家族贏得美譽。而仕宦人才要為家族贏得美譽必然要有造福一方的政績,槐塘程氏作為當時名族,自然也要如此。
程嗣功為嘉靖丁未進士,在宦績上表現突出:

程嗣功憑政績聞名于時,有官員曾經上奏稱“將程嗣功高察等循資擢用,則才賢奮勵而治效益臻矣。”[16](卷4P52b-55a)
程嗣功為官剛正不阿,不懼外敵,為民造福,為家族增添了美譽,為族人樹立了榜樣。
明代槐塘程氏大都為官清正,造福百姓,除程嗣功外,如程大賓“繕甲兵,嚴巡緝,境內肅然,督學滇南,學政一新”[5](卷八之二,P23)。程家相“有善政,人尸祝之”[5](卷八之二,P24)。程子釴為官之時,無人“敢以私謁,救荒尤有賢聲”[5](卷八之二,P25)。程子鏊嚴禁“甫下車吏,以解獻上”[5](卷八之二,P29)。程子鐸“定按畝出資委官輸解之法,官民兩利……尋以疆事久棘,邑人大恐,子鐸募選精兵八百余,不動公帑一粟”[5](卷八之二,P32)。都是宦跡顯著,為家族爭得榮譽之人。
程敏政曾贊:“槐塘族人迓予甚恭,予觀其山川之秀,明門戶之殷盛,人物之瑰偉。處者有道,仕者有聲,庠校之為士者有學,而閨闥之間女徳婦道舉有可書者,蓋丞相侍郎之盛徳,遺烈家規閫范,有啓于前,有承于后,百世如新也。”[18](卷34,P7b)槐塘程氏能“百世如新”,于終明一代保持徽州名族地位,除了“仕者”和“庠校”方面的因素外,槐塘程氏在其他方面也有所成就,如醫學。其家從醫者甚多,如長孫公“精通素問治疾診脈,洞鑒無遺,每有奇效,所著有《太素脈決》《經驗方》藏于家。”[1](卷5,P10b)傅孫公(程玠)“尤善太素脈,貴賤壽夭灼見丘,文莊公稱為一代異人,所著有……《太素脈決》《松崖醫經》行于世。”[1](卷5,P11a)樞公“精太素脈決,以醫擅名系籍太醫院,施藥不倦。”[1](卷5,P14a)伭綬“善太素脈,以醫名,不責報。”伭弁“郡庠生,晚年亦以方書濟人。”[1](卷5,P26a)修顯“敦樸孝謹,初業儒,后通岐黃。”[1](卷6,P4b)福友“性聰明,善推算,兼通醫藥針灸,保充醫士。”[1](卷6,P12a)道衍,郡庠充國子生,“游藝醫林,名擅江左。刊有《外臺秘要書》行世。”[1](卷6,P50b)圣錫,邑庠生,“行優懸壺”[1](卷6,P62a),濟錫“業醫生”[1](卷6,P62b),坤錫“業醫本里”,余善“俊偉勤儉,孝養父母……以針灸濟人。”[1](卷9,P3b)茂純“攻岐黃,活幼有聲。”[1](卷10,P34b)我們可以看出,明代槐塘程氏在業儒的同時,也有著學醫的家族傳統[19](P127-130)。值得注意的是,程玠為進士,伭弁為郡庠生,道衍為國子生,圣錫為邑庠生,說明槐塘程氏行醫者中有一批功名在身的儒者。他們不顧醫者較低的社會地位,或儒或醫,救治百姓,為家族贏得名聲,這也是槐塘程氏行醫者事跡能詳載于史冊的原因之一。
槐塘程氏憑借家族經濟實力、宋代的科舉經驗和經濟的奠基,發揮專經優勢,嚴格教育子孫,并根據社會現實,走上科舉的道路,成為科舉名族。此外,還通過聯姻的方式加強與其他科舉家族之間的聯系,維持自身的社會地位;仕宦者也能用良好宦跡為家族贏得美譽,可以說其做法與明代徽州多數名族一致。但究其科舉成功的原因,筆者雖列專經,家族經濟,家庭教育等多方面的原因,但最值得注意的還是其專經的形成。明代徽州以徽商聞名天下,素有“無徽不成鎮”的美稱,所有名族的經濟實力都十分雄厚。徽州又素稱“朱子故里”,承朱子遺風而業儒者亦不在少數,諸名族也有各自的教育方式和儒風家風。但具備財力和儒風的名族并未都能成為科舉家族,究其原因,雖十分復雜,但可從專經方面窺見一二。明代科舉專經取士,掌握決科之利,才可能在科場上嶄露頭角,這也是筆者將專經影響放于第一位的原因。
注釋:
①世系“/”前數據為以元譚公為始祖之歙縣世系,后數據為以延堅公為始祖之槐塘世系,下同。
②程儀、程仁家譜中雖無相關記載,但《新安名族志》(P20)中、(道光)《徽州府志》中均有相關記載,此處以《新安名族志》和(道光)《徽州府志》記載為準。
③程寬,《族譜》中雖無此人記錄,但在《王言》卷之一第14頁《湖廣德安府孝感縣知縣程寬父母敕命一道》中,記錄了知縣程寬的信息,但無科舉記錄,其他情況與上同,遂照上處理。
④“獲得生員功名人數”與“獲得高級功名人數”無重合,如48/19世中,“9”中不包括“3”。
⑤《南國賢書》(臺灣“國家”圖書館清抄本),該書收括明代南直隸七十余科鄉試錄,其中成化甲午至崇禎壬午科連續58科鄉試錄錄取名單,史料較完整,且南京出版社《金陵全書》系列,已將南京圖書館所藏的崇禎本影印出版。
⑥程揚祖:家譜載為“登景定辛酉(2年)第,《新安名族志》(道光)《徽州府志》(道光)《歙縣志》記載時間為景定四年,其中(道光)《歙縣志》卷七之二《科目》(P9)在“景定四年”下附注道“此年不試,進士亦無賜,已仕并上舍及第,事不知舊志何據”。據史料看,南宋景定二年有一場胄子試,南宋實行三舍法,即太學上舍通過吏部的“釋褐試”便可直接授官,稱為“釋褐進士”,而程揚祖獲得了景定二年釋褐試的第一名,即釋褐狀元。所以程揚祖是景定二年的釋褐狀元。
⑦“1進4舉13生”表示這個家族有1位進士,4位舉人,13位生員,下同。
⑧關于專經對科舉的影響,可參見丁修真:《興衰倏忽:宋明時期科舉地理的演變——以春秋專經為視角》《江海學刊》2018年第2期,第168-17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