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東平 周歡 李鵬興
摘 要:“三調結合”是將行政調解、行業調解、人民調解有機結合,以實現司法鑒定投訴糾紛案結事了、息訴罷訪的一種新型糾紛解決方式。三大調解方式具有各自的比較優勢,在面臨司法鑒定投訴這類特殊糾紛時可進行資源的合理整合,以實現糾紛的多元化解決。當前,“三調結合”面臨行政調解獨大、行業協會中立性不足、三調聯動程度低的困境。積極尋求三大調解方式的合理定位,提升當事人對行業調解的信任度,努力實現三大調解方式間的有效對接是“三調結合”源頭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機制的路徑與對策。
關鍵詞:三調結合;司法鑒定;調解
中圖分類號:D9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332(2018)02-0096-06
司法鑒定投訴是委托人、鑒定事項有關各方當事人及其親屬在接受司法鑒定過程中,對司法鑒定機構或司法鑒定人員提供的司法鑒定不滿意而向有關部門反映訴求的一種行為。鑒定意見作為法定證據種類之一,由于自身的專業性與客觀性等優勢,在司法活動中已越來越成為決定當事人勝敗的制勝法寶。同時,隨著人們的權利意識的覺醒,維權決心的增強以及對相關專業知識的具備,使得近年來針對司法鑒定的投訴、信訪乃至群發性事件成逐年上升之勢,嚴重影響了社會的和諧穩定。我國素有調解化解糾紛的歷史傳統,面對日益復雜及多樣化的司法鑒定投訴,A省部分地區探索的“三調結合”這一糾紛解決方式取得了較好的效果。本文試圖對此進行初步分析,以期有益于此類糾紛的及時妥當解決。
一、從“童某投訴案”看司法鑒定投訴糾紛“三調結合”
童某系B市C區村民,其子童甲就讀于B市C區某實驗學校,2014年9月童甲被同學打傷,后出現頭疼、發昏、脾氣暴躁、時哭時笑等癥狀。2014年12月9日,童某與童甲就讀的實驗學校達成人民調解協議,由校方人道主義補償2萬元,童某未接受補償款。2015年5月8日,B市公安局C區分局委托省人民醫院法醫司法鑒定所對“童甲目前的精神狀態和精神病與被打的因果關系”進行鑒定,同日B市公安局C區分局D街派出所與鑒定所簽訂了司法鑒定協議書。2015年6月5日,鑒定所出具了《童甲病情鑒定意見書》(鄂人醫精鑒所[2015]精鑒字第191號)。2015年6月22日,童某與其子童甲到A省司法廳信訪科,口頭反映鑒定所在辦理童甲法醫精神病司法鑒定中存在著虛假鑒定行為。2015年8月11日,人民醫院鑒定所根據《司法鑒定程序通則》、《A省法醫精神病司法鑒定程序規則(試行)》的相關規定決定終止鑒定,撤銷了《童甲病情鑒定意見書》,并退還相關鑒定材料和費用。童某對此表示拒絕接受,并一再到A省司法廳申訴。[1]
“童某投訴案”發生后,相關行政機關、行業機構、調解委員會積極應對,努力尋求解決措施。并在糾紛處理過程中及時互聯互通,相互合作,以實現息訴罷訪,案結事了,充分體現了“三調結合”處理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顯著優勢。具體表現如下:接到投訴后,A省司法廳司法鑒定處工作人員先后到人民醫院了解情況,約談鑒定所負責人,查閱了鑒定檔案。鑒定意見撤銷后,童某多次到A省司法廳鬧訪,期間,A省司法廳向童某發出了書面回復,表明司法鑒定處對鑒定所在辦理鑒定中存在的訪談對象姓名記錄錯誤等瑕疵已進行了批評教育,并下達了《責令改正通知書》。同時,E派出所三次出警,出面進行調解。行政機關充分發揮了其在糾紛解決中的主動性,對涉訴當事人雙方尤其處于弱勢地位的投訴人的訴求給予正面回復,通過各相關主體全面了解投訴人的真實思想和最終訴求,以期有針對性地開展后續工作。童某所在的街道辦針對童某向多部門的投訴上訪,一方面通過村干部積極疏導協調,主動與其接觸,聽取訴求,以摸清其最終訴求;另一方面,在精神病治療方面積極為童某爭取政策支持,以期真正幫助童某解決實際困難和問題,做到案結事了,從根源上化解不穩定因素。與此同時,與A省司法廳、市司法局始終保持聯系,有情況及時通報。D街道辦作為基層群眾性自治制度,在面對醫療鑒定投訴這類專業性糾紛時,努力回歸其調解解決糾紛的本質,以解決童某實際困難為目標,多頭作用,最終將矛盾化解在基層。
二、“三調”各自的特點與優勢
此處的“三調”是指行政調解、行業調解和人民調解。“三調結合”,是指將行政調解、行業調解、人民調解無縫對接,通過司法行政管理部門、行業協會、人民調解組織各自充分發揮三種調解機制各自的特點與優勢,妥善處理好因司法鑒定引發的信訪投訴,避免因處理不當而引發越級上訪甚至過激行為和群體性事件,從而最終實現當事人合法權益與社會穩定的有效維護。
(一)行政調解的特點與比較優勢
行政調解是指在行政機關主持下,以自愿合法為原則,以國家法律、政策法規為依據,處理行政爭議或與行政機關管理職能相關的民事活動的糾紛解決方式。[2]
行政調解是訴訟外的糾紛化解方式,同樣也是一種行政行為。通過定義可以看出行政調解具有如下四個特征:第一,調解的主體是行政機關;第二調解所應遵循的基本原則是自愿、合法;第三,調解所遵循的依據是法律法規;第四,調解所適用的對象是與行政管理機關職能相關的民事活動以及行政爭議。行政調解作為訴訟外的糾紛化解方式之一,其在司法鑒定投訴糾紛“三調結合”化解機制的構建中亦占有重要地位。行政調解與“三調”中的行業調解、人民調解相比,在糾紛處理中的比較優勢明顯,主要表現如下:
(1)權威性 一般說來,行政調解所涉及的當事人一方中會是行政管理相對人,而基于與行政管理相對人之間長期存在的管理與監督關系,行政調解機關通常是涉訴行政主體的上級機關或管理機關。這種調解主體在當事人心中一般具有較高權威,促使其認定聽取調解機關在具體糾紛解決過程中所提出的各項意見和決定,便于糾紛的及時高效解決。[3]另外,行政調解所具有的較高權威性還源自于民眾天然地對于行政機關的信任和敬畏的文化傳統,我國民眾中始終存在著“有事找政府”的信念,認為政府及其有關部門是全能的,其可以調動各方力量徹底解決他們各方面的訴求。
(2)開放性 與訴訟的所遵循的“不告不理”不同,行政調解可以在當事人自愿原則的基礎上,一并解決掉與爭議相關的“一攬子問題”,且程序簡便,不收取任何費用,有效地減少了當事人權益維護的各項成本。[4]同時,行政調解解決糾紛介入的時間并不固定,可以在事前,也可以是在事中,還可以是在事后,以做到對糾紛的有效預防、及時處理,并防止事態的擴大,以期實現全面、最大化地對當事人權益進行保護。
(二)行業調解的特點與比較優勢
行業調解,顧名思義即由行業協會主導的行業性糾紛處理方式。一般說來,行業調解的主體即行業協會。行業協會一般依法成立,以為社會提供服務為目的,并由同行業會員自愿加入組合而成,是非行政非企業性的第三方民間組織。[5]由于行業協會并不具有司法部門、行政部門的懲罰性權力,非職權性決定了其只能對糾紛的處理采取相對柔和的手段。行業調解的出現為爭端各方提供了平等對話的管道,有助于矛盾主體緊張關系的緩解和促進個體達成共識,從而有效化解沖突,穩固利益共同體。行業調解除了具有與人民調解共通的優勢外,[6]還具有相對獨立的功能優勢:第一,調解主體的中立性,廣義來看,行業調解作為第三方糾紛化解方式,與人民調解一樣,調解主體獨立于個人、政府及其他社會組織。第二,指引性,即由于行業協會的指導地位,其調解結果通常對行業內部具有示范和指引效用。一方面,行業成員可據此對類似行為的結果形成預見與判斷,從而規范自身行為,避免不利后果的出現;另一方面,行業協會也可將糾紛解決中各方產生的共識、經驗上升為行為準則,以完善行業制度。行業協會調解有助于行業內部全體成員共同行為準則的形成和遵守,出現失信行為且對其他行業或行業整體的利益造成損害的,將受到同行的抵制。第三,非營利性,行業調解不向當事人收取任何費用,其運營經費主要依靠會員繳納會員維系。第四,專業性,現代社會專業分工日益細化,行業協會更了解政策要旨、企業發展境況,因而成為糾紛解決的最佳主體。行業協會的調解員通常具有深厚的行業背景、專業優勢和實踐經驗,對當事人的成長經歷了如指掌,對行業規則熟稔于心,面對復雜矛盾能夠從根本上把握癥結,從整體上平衡利益,進而迅速有效地化解爭端。[7]
(三)人民調解的特點與比較優勢
人民調解,是指人民調解委員會根據國家法律、政策法規以及社會公序良俗而對民間糾紛當事人通過說服勸導、友好協商的方式促使當事人雙方相互退讓,以達成調解協議,定紛止爭的制度。人民調解作為一種自治性的糾紛解決方式,在多元化糾紛化解方式的構建中亦占有重要地位。其主要特征主要表現在:第一,自治性,人民調解的方式選擇、過程控制以及調解協議的履行與否均有當事人自主確定;第二,靈活性,人民調解沒有固定程序和模式,在調解的時間和地點的選擇上亦可根據案件實際靈活變通;第三,便民性,程序上的靈活性便利了當事人第一時間化解糾紛。[8]
人民調解相較于行政調解和行業調解,其獨特優勢主要表現在程序簡便靈活和群眾基礎廣泛兩方面。人民調解沒有繁瑣固定的糾紛處理程序,遇有緊急情況可以隨時就地進行,方式靈活多變,給予了當事人極大的便利。與此同時,人民調解員大多是經民眾選舉的德高望重、富有社會正義感的人士,因此他們對于這種發生于熟人社會里的民間糾紛,動之以情,曉之于理,處理起來往往能夠游刃有余且深得當事人信賴。
三、A省司法鑒定投訴糾紛“三調結合”化解的運行現狀
(一)2016年度A省司法鑒定投訴處理工作情況
2016年,A省共收到司法鑒定投訴48起,其中省廳經審查受理11件;經向投訴人說明對鑒定結論不服的救濟渠道,投訴人撤回投訴17件;轉相關市(州)司法局辦理18件。[9]經省廳及市(州)司法行政部門調查,其中絕大部分投訴查證不實或無法查實,基本屬實或部分屬實7件,有效投訴占投訴總量的14.6%。省廳依法對1家鑒定機構及1名鑒定人給予了警告并責令改正的行政處罰,對4家鑒定機構給予了行政處理,移交省司法鑒定協會調查處理2起。
2016年投訴總量與2015年持平,有效投訴由11件下降至7件。A省司法鑒定投訴量由原來的在省廳信訪案件中高居榜首大幅下降到16.7%。從A省收到的投訴事項來看,對法醫臨床鑒定的投訴38件,占投訴總量的79%;對法醫精神病的投訴3件,占投訴總量的6%;法醫病理鑒定、筆跡鑒定各占投訴總量的4%;法醫物證鑒定、交通事故痕跡鑒定、建設工程類鑒定各占投訴總量的2%。從省廳處理的28件司法鑒定投訴案件來分析,投訴人對司法鑒定的鑒定程序有異議、對鑒定意見有異議的投訴仍然占比較大,共24件,占85.7%;對鑒定材料有異議的投訴2件,占7.1%;認為無正當理由拒不受理司法鑒定委托的投訴1件,認為司法鑒定人收受賄賂的投訴1件,各占3.6%。
(二)“三調結合”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做法與成效
關于運用“三調結合”方式有效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典型代表當屬F市,本文主要以F為例進行分析。針對司法鑒定投訴處理工作面臨的形勢和要求,F市司法局積極探索“三調結合”的矛盾化解機制,將行政調解、行業調解和人民調解無縫對接,并通過完善程序機制、提升鑒定質量、加強法治宣傳多管齊下,成效顯著,在司法鑒定投訴糾紛被及時化解的同時,又大大降低了司法鑒定人的職業風險。據F市司法局的統計數據,連續幾年來,F市司法鑒定案件數均在1萬件以上,每年受理有效投訴案件只有二、三件,并呈逐年下降趨勢,有效投訴率控制在0.04%以下,為平安F建設作出了積極貢獻。其主要做法如下:
1.以行政調解為主干
F市建立健全了投訴處理制度,規范投訴處理流程,完善應急處置和上下聯動機制,保障投訴處理工作迅速、有效開展。同時注重發揮縣市區基層司法行政機關在投訴處理工作中的作用,切實將司法鑒定監督管理的重心下移,把矛盾化解在基層。2016年,F市司法局收到省廳轉來一件匿名舉報案件,涉及投訴G縣浩然法醫鑒定所的問題。F市司法局迅速組織人員會同G縣司法局深入該所進行調查,通過詢問當事人、抽查案卷和審查鑒定書等方法,終于將案件調查清楚,并及時向省廳作了書面報告,對當事人做了妥善處理。
2.以行業調解為補充
F市依托鑒定人協會建立了鑒定投訴處理專家參與機制。即從相關鑒定行業選調政治覺悟高、專業理論強的鑒定人員組成專家庫,在市局指導下開展投訴處理工作。一是開展專項調查,提出處理建議和意見;二是對投訴涉及的相關專業技術問題進行論證;三是接待投訴人并提供技術咨詢、解答有關技術問題,開展調解處理。通過采用這種調解方式收到了比較好的效果,受理一件,圓滿處理一件,沒有纏訴,調解率達到100%。2016年4月21日,F市司法局受理了一起對市中心醫院法醫鑒定所的傷情鑒定投訴。考慮到投訴涉及的是專業方面的問題,該案便按程序交由醫療糾紛鑒定行業協會辦理,協會從專家庫抽選了三名專業人員組成調查小組,采取回避制,征求當事人意見后,開展調查取證,進行調解,耐心解釋專業上的技術問題,當場書面答復,使當事人心悅誠服。同時,F市司法局也制訂了調解專家誤工費制度,從協會會費列支,從物質上保障了這項工作的順利進行。
3.以人民調解為基礎
F市在全市范圍內建立了以縣級調解中心為龍頭,鄉鎮調委會為主干,村(居)調委會為基礎,行業性調委為補充的“三調結合”的調解組織網絡。在各縣市區成立縣級調解中心,定性為縣政府領導下的矛盾糾紛化解組織。調解中心內部分為綜合辦公、分類調解兩個功能區。其中綜合辦公區設研判室,由縣維穩辦負責,分類調解區有司法鑒定糾紛、醫療糾紛、道路交通事故糾紛等類,都由人民調解委員會負責,日常工作由司法局管理,負責案件的分類移送指派、指導跟蹤、信息匯總和輿情研判。調解中心下設各行業調委會,以縣維穩辦專業行業主管部門和司法局聯合管理。2016年5月,G縣路口鎮張某因傷情鑒定投訴案經中心調解,很快化解了矛盾,收到了各方滿意的效果。調解中心通暢、便捷,及時有效化解矛盾糾紛,已成為該縣平安建設、法治建設的重要陣地,努力實現案結事了,息訴罷訪。
(三)“三調結合”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不足
“三調結合”作為保障司法鑒定事業健康順利發展的一種新的制度探索,在取得巨大成績的同時,同樣也存在一些值得特別關注和防范的問題。
1.行政調解獨大
在三調結合的理想模式下,行政調解、行業調解、人民調解應充分發揮各自的優點,針對不同的司法鑒定糾紛選擇合適的調解方式予以不同處理。然而,縱觀A省各區域的司法鑒定糾紛化解機制,行政調解幾乎成為了最主要的途徑。行政手段的主渠道作用在“三調結合”的F樣本和B市行政調解辦法(征求意見稿2017-5-23)中主要體現為,對司法鑒定糾紛處理機構采用行政化的考核機制,以期通過考評機制的功效來間接實現減少投訴、維護社會安全穩定的目標。比如,F市司法局將司法鑒定投訴列入了各縣市區司法局的年度目標考核內容,即對凡發生司法鑒定有效投訴的縣市區司法局,在年終考核時均予以扣分的制度。
同樣,H市司法鑒定投訴糾紛處理同樣存在行政調解獨大的問題。H市司法局結合司法鑒定行業特點,建立了司法鑒定投訴處理“五項機制”,具體為:①接待約談機制。即對當事人的投訴都要由鑒定管理人員主動約談被投訴鑒定機構負責人,對有效投訴和無效投訴做出相應區分,并及時通報有關情況,由鑒定機構負責人進行專題匯報,提出整改意見。②案件報告機制。即各鑒定機構在收到或轉交的投訴后,除對投訴事項進行調查外,還要對鑒定過程以及辦理的司法鑒定案件是否符合相關規定進行檢查,對于確實存在的問題,及時加以糾正,并妥善處理好善后事宜,并向當事人進行答復,同時向市局進行書面報告。③案件處理機制。即要求司法鑒定投訴處理機構應依照有關規定嚴肅追究相關部門和人員的責任,對投訴反映查實的,要采取切實可行的措施,認真進行糾正。情節輕微的要批評教育,促其認真整改,情節較重的要嚴肅處理,并按有關規定嚴格追究相關責任人的責任。做到有訴必查,有查必果,有果必復,有違必糾。四、專家質詢機制。即凡投訴案件中涉及相關業務問題的,都應組織由相關專家討論后決定。五、案件公布機制。即對投訴案件查處結果采取通報制度,促使司法鑒定機構加強管理,規范執業行為,提高鑒定質量和水平,樹立司法鑒定行業良好的社會形象。可見,在H模式下,對于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處理主要依靠的是司法局等行政機關的力量,司法鑒定投訴處理的“五項機制”也是參照的行政爭議的處理模式,這樣導致的結果便是行業調解和人民調解很難發揮出其應有的糾紛解決功能。
2.當事人對行業調解信任度低
當事人對行業調解缺乏信任主要源于行業組織自身獨立性和中立性的缺失。行業調解所依靠的行業性專業調解協會本應該是一種獨立于政府的第三方調解機構,而事實上地方政府通常為了實現擴大社會治理的資源、減少治理成本、保證長期效益等目的,往往會參與行業性專業調解協會的構建,并對其保留有效的管理權,并主要表現在對行業性調解協會的人員組織和經費支持的干預上。在行業性專業調解協會的人員組織上,對于調解員的要求除了常規的理論和專業素養之外,往往會額外要求其需滿足諸如是城區退居二線的國家公務員或退休人員。事實上,對于調委會主任的要求更高,除了一般條件之外,最重要的是還需要擔任過領導職務,其目的是這些人具有政治大局意識,更有利于降低協調成本。在經費支持上,政府往往會給予財政撥款或技術設施上的供給。政府這樣選擇性干預的后果,便是行業性專業調解協會的管理人員基本由政府組織的工作人員構成,非行政成員參與比例不足,以及行業性調委會事實上獨立權的缺乏,其半官半民的性質使其無法獨立于科層制行政管理體系,這必將導致行業性專業調解組織的科層化,中立性不足,當事人對其調解協議信任度低。
3.三調聯動機制未能實現
“三調結合”的關鍵在于三大調解方式之間實現互聯互通,相互配合,以期發揮綜合管理優勢,妥善解決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然而,在F市“三調結合”的藍本下,三大調解方式之間的聯動機制未能得到體現。行政調解、行業調解、人民調解都只是在各自的領域內實現了與上級機構之間的聯動,而三者之間的對接機制沒有建立起來。這將直接影響“三調結合”機制預期效果的實現,雖然就目前的數據來看,F市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息訴率很高,有效投訴率控制在0.04%以下,可以說是成績斐然,但是如果聯動機制真正發揮作用,“三調結合”為平安F建設作出的貢獻必然會更大更可觀。
四、“三調結合”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完善建議
(一)對三大調解方式進行合理定位
1.行政調解是“三調結合”的核心
行政調解作為處理行政爭議的方式之一,其相對于行業調解、人民調解所特有的權威性、開放性、專業性等內含價值,使其在處理特殊的司法鑒定投訴糾紛時,同樣顯現出了無可比擬的優勢。行政調解程序簡便,不收取任何費用,調解主體多為資歷較深、經驗豐富的行政人員,同時各行政機關作為政府的職能部門,其天然的權威性和公信力使其深得民眾信任和敬畏,我國公民始終存在著“有事找政府”的信念,認為政府各方面力量強大可以徹底解決他們的訴求。雖然行政調解獨大會影響“三調結合”應有功能的發揮,但是行政調解在處理糾紛時所擁有的明顯優勢亦不可忽視。因此,合理把握行政調解在“三調結合”中的度,給予行業調解、人民調解合理的角色定位顯得尤為關鍵。
2.行業調解是“三調結合”的補充
司法鑒定是指在訴訟活動中鑒定人運用科學技術或者專門知識,對訴訟涉及的專門性問題進行鑒別和判斷并提供鑒定意見的活動。因此,其專業性和科學性也決定了它的客觀性。行業協會作為專門調解相關領域糾紛的群眾性第三方組織,其中立性優于行政機構,作為相關領域的權威性組織其專業性又居于行政機構之上。人民調解委員會雖然與群眾聯系密切,社會基礎高于行業協會,但面臨司法鑒定糾紛時往往會顯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行業調解亦是“三調結合”化解司法鑒定糾紛機制的重要一環,起著關鍵作用,應充分發揮其在專業領域的優勢。
3.人民調解是“三調結合”的基礎
盡管人民調解存在權威性不足等缺點,但人民調解所特有的靈活簡便性,加上鄰里社區熟人關系所構建的廣泛的社會基礎,使其在社會糾紛的化解機制中始終發揮著情理上的重要作用,從社會關系的維護、社會資源的保有等側面來促使糾紛得到妥善解決。在面對司法鑒定投訴這類專業性強,社會影響大的社會糾紛時,人民調解可以作為“三調結合”的輔助方式發揮其應有的作用與功效。
綜上,在“三調結合”源頭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機制下,三大調解方式之間是一種“一主兩輔”的結合模式。即依舊發揮行政調解的主渠道作用,同時不忽視行業調解與人民調解的輔助作用,真正實現三大調解資源的合理整合,促使調解化解糾紛功能得到最大發揮。
(二)提升行業調解的中立性
行業調解組織作為第三方中介機構,應實行自我組織、自我管理、自我服務的運營模式。為防止政府對其進行選擇性干預,應著重從人員組織和經費保障這兩方面的整改入手,以期建立起行業性專業調解組織的長效運行機制,致力于涉及專業領域的糾紛解決,發揮其“三調結合”中應有的糾紛解決功能。具體構建如下:一是強化專業性行業調解機構人員的專業性與中立性,即遴選調解人員首先考慮其相關專業知識背景,糾紛解決經驗,杜絕一人身兼數職,同時確保各司法鑒定機構與專業性行業調解機構之間的相互獨立。二是按照“公共財政購買、社會化招聘、契約化管理”相結合的總體思路完善經費保障制度。即根據各地經濟發展的不同程度,依靠地方財政支撐和行業性專業人民調解組織的力量來分步驟進行行業性專業人民調解服務的公共財政購買。同時根據基層法律服務組織和專業人才的現狀,適度考慮由縣級司法行政機關組織對具備律師或基層法律服務工作者職業資格、富有多年調解經驗的調解員,按照勞動人事法規和縣級司法行政機關簽訂用工合同,將行業性專業調解由“崗位兼職”轉變為“社會崗位”,由“組織招聘”轉變為“個人求職”。[10]通過以上舉措,促使專業性行業調解組織能夠切實回歸中立第三方化解糾紛的本質,進而提升當事人對行業調解的信任度,發揮其在“三調結合”源頭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中的應有價值與功能。
(三)完善“三調結合”的聯動機制
三大調解方式如何實現事實上的有效銜接與聯動是“三調結合”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重點,同樣也是難點。在“三調結合”聯動機制的構建上,首先應準確把握“三調結合”的內涵。所謂“三調結合”是指以調解作為糾紛解決的基礎和紐帶,行政調解、行業調解、人民調解有機銜接、高效聯動以妥善化解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工作機制。“銜接”應該通過各調解機構間司法鑒定投訴糾紛信息、培訓指導、調解效率的對接以及集中排查、聯席會議等手段來實現,從而達到節約資源、保障當事人權益、維護社會穩定和諧的效果。其次,應明確三大類型調解的各自適用范圍及“聯動”調解的重點對象。行政調解應主要適用于與政府部門行使行政管理職能密切相關或需政府部門依法確權的司法鑒定投訴糾紛。行業調解主要適用于涉及專業性強,需要運用相關專業知識、技術理論進行分析的糾紛。而人民調解基于情、理、法綜合運用來促進司法鑒定投訴糾紛的解決。“聯動”調解的主要對象應是社會轉型過程中出現的各種跨部門、跨行業的重大、疑難的司法鑒定投訴糾紛,或可能會引發群體性矛盾沖突的司法鑒定投訴糾紛。再次,應明確各部門在“三調結合”機制中的工作職責,各調解組織針對不同類別的司法鑒定投訴糾紛合理分工,實現有效對接。[11]行政調解與行業調解的對接聯動機制的實現,必須充分發揮行政調解的主渠道功能,由行政機關先行調解,同時根據糾紛復雜程度,考慮讓專業性行業調解組織和人民調解組織參與調解處理。行政調解與人民調解的對接,通過在行政機關內部設立人民調解工作室,當司法鑒定投訴糾紛訴至行政機關,行政機關予以審查,認為糾紛性質輕微適宜通過人民調解委員會調解解決時,直接交由本機關內部人民調解工作室處理。
注 釋:
[1] 本文有關案例和相關數據如無特殊說明,均系在F、H市等地調研時獲得。
[2] 張海燕:《大調解視野下的我國行政調解制度再考察》,《中國行政管理》,2012年第1期。
[3] 喻少如:《多元糾紛解決機制中的行政調解》,《學術界》,2007年第6期。
[4] 徐志飛:《試論當代中國行政調解制度的完善》,西南政法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8年。
[5] 張紅嬌:《我國行業協會糾紛調解制度研究》,河北經貿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6年。
[6] 尊重意思自治,當事人可以對調解員選任、調解地點、時間、時機等進行協商; 程序簡便靈活,沒有上訴、申訴、抗訴等復雜的程序設置; 降低交易成本,當事人不必因糾紛進入訴訟或仲裁程序而犧牲時間和金錢; 節約訴訟資源,將案件消化在法院之外,實現案件分流。
[7] 熊躍敏、周楊:《我國行業調解的困境及其突破》,《政法論叢》,2016年第3期。
[8] 張攀:《芻議人民調解制度的內涵特征與價值功能》,《法制與社會》,2015年第26期。
[9] 18件案件具體分布情況是B市4件,I市3件,J州3件,K市2件,F市2件,L市1件,M市1件,H市1件,N市1件。
[10] 駱東平等:《三峽流域城市社會治理法治化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6年。
[11] 羅靖:《論“三調聯動”機制及其完善—鑒于資陽區的考察》,湖南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
責任編輯:劉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