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警沖突事件的事前預防和事后調查

孫偉

警務工作的性質決定了警察必將面對沖突或挑釁的局面。在一些情況下，警察不得不使用武力。作為警察機關的領導，公民與你下屬的警察發生肢體沖突的情況是不可避免的。如何有效地預防和處置涉警沖突事件，美國有關警務專家進行了一些研究并提出了他們的看法。

毫無疑問，執法一線的警察在工作中會學習和效仿他的直接上級的處事態度和方法。如果直接上級在處置涉警沖突事件時能夠展示出專業精神，對武力使用問題能夠始終保持正確、理性的態度和良好的紀律意識，那么其下屬在處置街面違法事件時就很可能學習貫徹其專業態度。因此，警察機關的一線領導要盡可能在事發之前多給予下屬正確的言傳身教，幫助他們學會正確的處置辦法。

事前：確保下屬掌握規則

關于武力使用問題，每個警察機關都有現行最新的政策、規則和程序規定。國際警察局長協會也有武力使用的專業標準。一般來說，各個機關的政策和規定與這些標準都是一致的。但是，作為警察機關，僅有政策和規定是不夠的，還應當每年對這些政策和規則進行檢查、記錄，既要檢查貫徹執行的情況，也要檢查實踐中反映出的問題，必要時修訂政策和規定。如果警察機關不認真做這項工作，就可能在執法工作中留下嚴重的漏洞。

另一個方面，要關注這些政策和規定是否已經為所有警察和公眾所熟知。領導者應當確保其下屬理解和掌握他們所擁有的各種武力手段的使用政策和規定，這既是對下屬負責，也是對公眾負責。領導者應當組織下屬開展緊貼實戰的專題培訓，不能僅靠例行的年度培訓（況且很多單位年度培訓都沒有落實）。領導者必須確保下屬不僅清楚這些規則，而且能夠在街面執法中正確運用這些規則。具體的培訓方式包括，可以在教室分角色演練，也可以一對一的指導，或者開展街面實戰的案例研究。切記，一定要確保下屬在使用武力前就熟練掌握這些武力使用的政策和程序，而不是等他們面臨被起訴、被審判時才知道。

事前：多做交流研討

警察和一線領導之間如果能夠自由地、開放地溝通交流，將有助于幫助雙方厘清武力使用中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下屬必須清楚：不必要、不合理地使用武力是不可容忍的違法行為。一線領導應當運用他們的影響力和經驗去指導下屬，如何在不使用武力或使用較小武力的情況下有效處置事件。領導要傳遞明確的理念——當必須使用武力時，應當盡可能減少對對象、警察和公眾造成的損失或損傷。同時，領導要注重從與下屬的互動中掌握大量情況，要了解巡邏和處警中的具體困難。有時政策和程序的不協調，確實可能對一線執法工作造成不必要的掣肘。

全國性媒體所報道的其他警察機關涉警武力沖突事件的情況，也值得每個警察機關以開放和坦誠的態度分析討論，舉一反三。直面真實的環境、真實的后果，進行研究討論，吸取經驗教訓，可以幫助每名警察真正理解如何正確使用武力。

事后：保持客觀態度

無論投訴或指控的涉警武力沖突事件本身事大、事小，負責調查的領導都要以客觀的、開放的態度組織調查。經過徹底的調查后，所有的事實和環境因素都要記錄在案，據此評估證據來判斷武力使用是否正確。從公平的角度而言，判斷警察使用武力是否公正合理，離不開當時當地當事的情況；要站在處警警察的角度來分析，而不能紙上談兵。

一線警察要牢記，上級領導會調查使用武力的情況，因此，自己有責任把使用武力的具體情況記錄清楚。上級領導客觀全面地開展調查，正確地適用法律和部門政策，將贏得下屬的尊重和信任。這是至關重要的，因為一線警察只有確信他們會被公正地對待時，才會正確有效地履行職責。

在調查中，要力戒先入為主或思維定勢，要保持頭腦開放，因為各種意外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實踐中，時常遇到兩種不同的說辭，而真相可能介于二者之間。領導的工作是客觀地去發現真相。

事后：盡早全面徹底調查

事件發生后，物證的狀態可能很快發生改變，目擊者可能離開現場或受到干擾。為了保護每一個人，接到投訴或控告后要立即開展調查。即便是一個小案子，也應該快速搜集相關事實證據。投訴或控告所聲稱的損傷越是嚴重、行為越是惡劣，調查工作就越要立即開展。

一個真實的案例：一個公民投訴說，警察毫無理由地攔截了他的汽車，將他拖出車外，進行毆打。他聲稱，警察在人行道上扇他耳光，導致他面部受傷。他在投訴時確實帶著這些傷。負責受理投訴的領導立即追蹤相關線索并反復查勘現場，努力尋找目擊者。最后，終于找到了一名目擊證人。目擊證人的證言與警察的陳述是一致的，即當警察攔停車輛后，駕駛員跳出車外逃跑，其在躍過一個花壇時摔倒了，導致臉部受傷。警察隨后趕來，將其控制，沒有毆打行為。該目擊者并不在現場，他是附近樓上的居民，當時碰巧在樓上窗口看到了事件的經過。如果不是由于調查人員的不懈努力，將很難找到這樣的目擊證人，事件的真相可能就無從證實了。

針對涉警武力沖突事件的調查結果可能保護一個人，也可能毀掉一個人的職業生涯；可能建立公民的信任，也可能撕裂社會的信任，并加劇丑化警察機關的形象。事關重大，調查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無論是尋找目擊者，還是搜集細微的證據或追查各種線索，都值得傾注警察部門依法可以使用的所有偵查和調查手段。

事后：重視證據資料的采集記錄

“記到筆錄里”，老警察總是這樣教育年輕警察，“如果沒有記在紙上，工作就白做了。”由于投訴人、目擊者以及警察都會遺忘、改變甚至掩飾他們所記憶的情況，因此務必盡快地正式采集言辭證據。此外，要保存一份詳細的調查工作日志，記錄你進行了哪些詢問和調查、找到或沒有找到哪些證據。這雖然工作量很大，但是絕不可以忽視，因為一個小的細節可能關乎數月、數年監禁的代價。

原告律師一旦從他處了解到真實情況，就不會在不可能勝訴的案子上浪費時間。但如果他們看到偵查和調查工作沒有認真開展，他們就可能興奮活躍起來，質疑各種細節問題。

調查報告中，要盡可能多地記錄事件發生時的事實情況和環境因素。一份客觀、全面、完整的報告有助于保護依法履職的警察，也有助于保護社會公眾的信任。

要確保下屬清楚武力使用的規定，并鼓勵開放的、有針對性的討論；針對涉警投訴，要進行專業的、全面的調查，這已經是各級警察機關領導的共識。然而，在實踐中，忽視這些共識的情況卻層出不窮。因此，重中之重的是，領導要真正引起重視，不要低估了自己在事前事后可以發揮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