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業發展跨進新時期

夏青

十年磨礪，十年奮進。三聚氰胺事件后的我國奶業浴火重生，打贏了翻身仗，奶業質量不斷邁上新臺階，主要質量指標均高于生乳的國家標準。現在的中國奶業基本實現了由外延式總量擴張向內涵式質量提升發展模式的轉變，實現了傳統產業向現代產業的轉變。但需警醒的是，目前，我國奶業發展仍面臨產品供需結構不平衡、產業競爭力還不強、消費培育不足等問題。5月23日，國務院常務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加快推進奶業振興和保障乳品質量安全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圍繞奶源基地建設、乳制品加工流通、乳品質量安全監管以及消費引導等方面做出全面部署，是指導今后一個時期我國奶業發展的綱領性文件。

《意見》提出，到2020年，奶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取得實質性成效，奶業現代化建設取得明顯進展。嬰幼兒配方乳粉的品質、競爭力和美譽度顯著提升，乳制品供給和消費需求更加契合。乳品質量安全水平大幅提高，消費信心顯著增強。到2025年，奶業實現全面振興，奶源基地、產品加工、乳品質量和產業競爭力整體水平進入世界先進行列。

奶業振興加速

5月25日，農業農村部副部長于康震在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上解讀我國加快推進奶業振興發展的有關情況時介紹，近年來，在黨中央國務院的高度重視下，有關部門、地方政府和行業全面推進奶業振興，狠抓質量安全監管、技術進步、生產發展和品牌建設，我國奶業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奶牛規模養殖和乳品加工達到國際先進水平，乳品質量安全水平不斷提高，奶業邁進全面振興的新時期。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

一是產品質量顯著提升。奶業全產業鏈質量安全監管體系不斷完善，生鮮乳監測計劃全面實施，生鮮乳抽檢覆蓋所有奶站和運輸車。生鮮乳乳蛋白抽檢平均值達到3.23%，脂肪抽檢平均值達到3.81%，主要質量指標均高于生乳的國家標準，達到奶業發達國家的水平。乳制品加工實行出廠批批檢驗制度，乳制品抽檢合格率達到99.2%，在食品領域達到領先水平。

二是產業素質顯著提升。通過大力發展奶牛標準化規模養殖，實施振興奶業苜蓿發展行動，推行奶牛遺傳改良計劃，推動乳品加工企業改造升級和嬰幼兒配方乳粉企業兼并重組，奶業轉型升級步伐加快推進。區域布局不斷優化，九個奶類產量超過百萬噸的奶業主產省，產量占到全國總量的80%以上。養殖轉型加快，2017年全國奶牛規模養殖比重達到56%，比2008年提高36.5個百分點；規模養殖成為主力軍，奶牛年均單產達到了噸，比2008年增加2.2噸。加工水平進一步提高，乳制品加工結構逐步優化，主要乳制品加工裝備等硬件設施條件基本達到世界先進水平。行業聯合進一步加強，全國奶農專業合作社達到1.6萬個，乳品企業自建和參股的奶源基地比重超過30%，奶業企業前20強的市場份額超過55%，產業集中度明顯提高。

三是品牌影響力顯著提升。農業農村部推動建立奶業20強企業，簡稱“D20”聯盟，會同中國奶業協會連續舉辦三屆中國奶業20強峰會。開展“小康牛奶行動”和“奶酪校園推廣行動”，打造向社會開放的示范工廠和休閑觀光牧場，通過一系列“組合拳”，贏得了消費者的信任，增強了國產品牌的影響力。

《意見》發布后，蒙牛集團總裁盧敏放表示，隨著我國改革開放持續深入，消費者對乳制品的需求己從單一向多元化升級，我國奶業已進入新的發展階段。《意見》為奶業未來發展指明了方向和路徑。“蒙牛將深入貫徹《意見》的精神和要求，多措并舉，繼續朝著高品質、產業鏈協調發展、互聯網化大步邁進，與產業從業者一起，全力推動我國奶業振興大計。”盧敏放說。

君樂寶集團副總裁、奶粉事業部總經理劉森淼表示，奶業振興必須走高質量發展之路，《意見》中提及的推動奶業振興的幾項舉措，如從奶源、標準到全過程質量追溯體系，從提升國產嬰幼兒配方乳粉的品質、競爭力和美譽度，到強化金融保險、奶畜養殖用地等，也是君樂寶正在重點推進的工作。

從質量復興邁向品牌復興

《意見》提出：“力爭三年內顯著提升國產嬰幼兒配方乳粉的品質、競爭力和美譽度。”對此，國際乳品聯合會（IDF）中國國家委員會主席宋昆岡表示：“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奶業最大的亮點之一就是嬰幼兒配方乳粉從無到有、從有到優。”除了擁有技術含量高的嚴格標準外，高質量的原料供給、先進的生產技術裝備等都為我國嬰幼兒配方乳粉的質量提供安全保障。“特別是，我們處于世界上‘最嚴格的監管體系之下，對乳粉企業有生產許可證審查、配方注冊審批、每月進行抽檢、體系檢查等一系列監管措施。嚴格的監管促進我國嬰幼兒配方乳品質量水平飛速提升。”宋昆岡說。

盧敏放認為，未來中國奶業的振興和強大應表現為全品質的掌控、世界級的創新能力和國際化進程的提速。其中，品質是第一位。質量安全是奶業的“生命線”，這是奶業所有從業者的共識。近年來，我國生鮮乳質量安全水平不斷提升，為生產優質乳制品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國產嬰幼兒配方乳粉憑借過硬的質量贏得了越來越多的國際認可——飛鶴乳業的“星飛帆”乳粉連續四年蟬聯世界食品品質評鑒大會金獎；圣元國際的圣元優博奶粉獲得2018年世界食品品質評鑒大會“超金獎”；君樂寶則在近日獲得由國際權威商譽質量評估組織B.I.D （Business InitiativeDirections）頒發的“國際質量管理卓越和創新鉆石獎”……

盡管我國的乳制品質量己達到國際先進水平，但三聚氰胺事件的負面影響尚未完全散去，消費者對國產乳品尤其是嬰幼兒配方乳粉仍存疑慮、信心不足。如何提升國產乳品，特別是乳粉的美譽度，是當前我國乳業面臨的一個嚴峻挑戰。

針對這一問題，乳業專家宋亮認為，國產乳粉還應從三方面加以提升。一是增強信息透明度，將國產乳粉與進口乳粉進行工藝、奶源、配方做橫向比較分析。這需要權威、影響力大的第三方媒體平臺執行，以解決信息橫向對稱的問題，再對消費者進行引導教育。二是強化技術。目前我國奶企的生產工藝仍有提升空間。三是優化配方設計，用更適合的好配方滿足消費者需求。

國家市場監管總局食品監管一司司長張靖表示，監管部門將繼續定期發布監督抽檢信息，客觀、真實、全面地展示嬰幼兒配方乳粉質量狀況；推進行業誠信體系建設，推動稅務、工信、市場監管等部門實現企業信息共享，建立“黑名單”制度和市場退出機制；充分激發企業積極性和創造性，發揮骨干企業引領作用，培養優質品牌，塑造良好口碑，進一步提升廣大群眾對國產乳粉的認可度。

直面新挑戰

經過十年的整頓改造，我國奶業面貌煥然一新，但新的問題與矛盾不斷產生，制約著我國奶業的發展。

一是原料奶增長停滯不前。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全國奶類總產量2008年3781.5萬噸，2017年為3655.2萬噸，十年間不僅沒有增長，反而還降低了126.3萬噸。

二是我國已進入世界高奶價行列。十年間，奶牛飼養規模逐步擴大，幾千頭、上萬頭的超大型牧場比比皆是。飼草飼料供應難度隨之加大，甚至不得不從國外大量進口，導致飼養成本高、環保壓力大，造成原料奶價格步步高升。據中國乳制品工業協會提供的數據，2009年5月份，10個主產省份生鮮乳平均價格為2. 37元/千克。2016年5月份為3. 45元/千克，增長了45.6%，比國外高出1/3以上，個別地區更是高出了一倍。

三是區域發展不平衡的矛盾愈加突出。我國奶畜飼養主要在北方，而消費區則是在東部和南部，“北奶南運”是制約我國乳業發展的一個主要矛盾。十年來，不僅沒有改善，反而愈加突出。以京、滬、蘇、浙、閩、粵六省市奶類產量為例，中國乳制品工業協會提供數據顯示，該六省市由2008年的201.6萬噸，下降到了2016年的174萬噸，下降了13.2%；2016年人均占有量僅為5.3千克，僅是全國人均占有量的1/5（全國人均27千克）。其中人口大省、乳制品消費大省的廣東，2016年奶類總產量僅13萬噸，人均1.2千克。

四是“都市型”乳業與“牧區草原型”乳業面臨著“水火兩重天”的難題。“都市型”乳業由于資源條件所限及環保的壓力，奶牛飼養受到了制約，導致奶源缺乏，嚴重影響了發展。如有些南方企業要從數千公里之外的北方運奶維持生產。“牧區草原型”乳業有著豐富的奶源，但遠離消費市場，所以產品基本是耐儲存、便于遠途運輸的乳粉，但由于國產乳粉價格缺乏競爭力，而不得不減產或停產，造成奶源“過剩”。如內蒙古自治區，2008年奶類總產量934.0萬噸，2016年僅為741.3萬噸，下降20.6%。

五是對國際市場的依賴程度越來越大。由于我國消費習慣的差異，所以乳制品結構是以液體乳、乳粉為主，而干酪、奶油等產品基本不生產。由于不生產干酪，所以也就沒有乳清粉、乳清蛋白、乳糖等產品，生產嬰幼兒配方乳粉所用乳清制品完全依賴進口。我國乳制品結構性短缺及成本價格的差距，造成了對國際市場的依賴程度越來越大。

據中國乳制品工業協會數據，2008年共進口乳制品45.8萬噸，如果折合成鮮奶，約為國內奶類總產量的10.7%。2017年進口乳制品260.7萬噸，折合成鮮奶，約為國內奶類總產量的48.1%。其中，干酪進口由1.4萬噸增長到10.8萬噸，增長了6.7倍：奶油進口由1.4萬噸，增長到9.2萬噸，增長了5.6倍；乳清粉進口由21.3萬噸，增長到53.0萬噸，增長了1.5倍；嬰幼配方乳粉進口由4.2萬噸，增長到30.3萬噸，增長了6.2倍；乳粉進口由10.1萬噸，增長到71.8萬噸，增長了6.1倍；液體乳進口由o.74萬噸，增長到66.76萬噸，增長了89.2倍。

六是乳制品市場已處于相對飽和狀態。改革開放以來，乳制品是食品行業中增長最快的行業之一。中國乳制品工業協會數據顯示，1978年，全國奶類總產量僅97.1萬噸，2017年己達到3655.2萬噸，增長了36.6倍；由人均占有量由不足1千克，增長到27千克；加上進口乳制品，全國人均奶類消費量己達到40千克。目前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市場，各種乳制品琳瑯滿目、品種齊全，進口的國產的，應有盡有，貨源充足，促銷活動層出不窮，己處于相對飽和狀態。

轉型升級提升競爭力

宋昆岡表示，針對我國乳業面臨的新形勢、新問題，必須盡快進行轉型升級，改變發展模式，優化產品結構，發展縱向與橫向聯合，加強國際合作，走出一條中國乳業持續穩定發展之路。

一是奶畜飼養規模應與環境條件、資源條件相適應。倡導發展適度規模的家庭牧場、合作牧場，就地就近解決優質飼草飼料供應，以降低養殖成本，降低原料奶價格。

二是倡導乳制品加工企業與奶畜養殖企業發展“縱向”聯合。結成緊密經濟聯合體，降低奶畜養殖企業風險，保證加工企業奶源供應，以產業鏈的優勢增加抗風險能力。

三是倡導“牧區草原型”乳業盡快轉型升級。轉變以乳粉為當家產品的單一結構模式，堅定地發展液體乳生產。因為乳粉的市場“奇跡”一去不復返了。

四是倡導“牧區草原型乳業”與“城市型乳業”、“農區型乳業”與“城市型乳業”之間的“橫向”聯合。把資源優勢與市場優勢“疊加”在一起，提升企業的綜合競爭力，實現雙贏。

五是響應“一帶一路”發展戰略號召。有條件的企業應大膽走出國門，到資源優勢的國家尋求發展，生產國內市場短缺的產品、成本高的產品。如乳清制品、干酪、奶油等。

六是大力優化產品結構。在世界經濟一體化的當今，由于我國原料奶價格高，某些固態乳制品的市場競爭力大大降低。所以，產品結構優化應以液體乳為主導方向。而液體乳結構優化的重點則是，讓不能喝奶的人能喝奶，讓不習慣喝奶的人喜歡喝奶，大力發展功能型乳制品、風味型乳制品、發酵乳制品、適合不同人群營養需要的配方乳制品，以擴大消費人群，增加乳制品消費，推動乳制品行業穩定持續發展。

“改革開放40年，中國乳業是發展最快的食品行業，取得了輝煌業績。市場、產量增加了幾十倍，行業的加工技術水平、管理能力飛速發展。”宋昆岡說。然而，我國乳制品生產成本與國外還有差距，這是奶業競爭力弱的重要原因。“乳制品成本中，最主要的是原料成本。我國牛奶收購價格至少比國際價格高1/3，這就造成不少奶企通過加大進口量來降低成本。”宋昆岡認為，中國奶源基地的分布亟待改變：草原奶企要向銷售區域靠近，調整產品線；城市奶企受到奶源的限制，可以向農村和牧區發展奶源基地；奶業也要優化產品結構，在干酪、奶油和作為原料的深加工產品方面加大研發力度。

于康震表示，為促進奶業高質量發展，將進一步加強乳品質量安全監管。對此，《意見》提出了三方面措施：一是加強乳品生產全程管控。落實乳品企業質量安全第一責任，嚴格奶牛養殖環節飼料、獸藥等投入品的使用和監管，實施乳品質量安全監測計劃，健全乳品質量安全風險評估制度，及時發現并消除風險隱患。二是加大嬰幼兒配方乳粉的監管力度。加強嬰幼兒配方乳粉產品配方注冊管理，嚴禁進口大包裝嬰幼兒配方乳粉到境內再分裝。支持乳品企業建設自有自控的嬰幼兒配方乳粉奶源基地，進一步提高嬰幼兒配方乳粉乳品的品質。三是推進行業誠信體系建設。支持乳品企業開展質量安全承諾活動和誠信文化建設，建立企業誠信檔案，推動乳品企業信用信息共享，實行乳品企業“黑名單”制度和市場退出機制，加強社會輿論監督。

在奶源基地建設方面，《意見》做出了具體部署，提出布好局、育好種、種好草、養好牛；完善乳制品加工和流通體系，促進產業鏈各環節分工合作、有機銜接；密切養殖加工利益聯結，提高抵御市場風險的能力。“可以說，《意見》已經精準切入奶業發展瓶頸問題。”宋亮表示，《意見》中提及鼓勵社會資本設立奶業產業基金，放大資金支持效應，強化金融保險支持等舉措，其核心在于要讓農民擁有土地收益權和使用權，從而實現種植業和養殖業有效結合，建立以家庭為單位的適度規模，從而降低養殖成本。這樣的模式也有助于建立起一個良好的循環生態，從而讓中國奶業具有參與國際競爭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