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玲紅
成語是一種長期相沿習用的含義豐富具有書面語色彩的固定短語,具有意義上的整體性、結構上的穩固性等基本特征。由于表達的需要,說話人或作者可以運用某些手段改變成語的形式或用法,以達到預期的表達效果。這一突破常規,變通使用的表達方式就是成語的變異用法。近年來,中國各地數個城市相繼云霧茫茫,陰霾重重,空氣質量出現嚴重污染,這一天氣現象有人戲稱為“十面‘霾伏”。“十面‘霾伏”就是由成語“十面埋伏”諧音變異而來。
根據字形是否發生改變,可將成語的諧音變異分為兩大類。一類是異形諧音,也就是諧音改字。從話語理解的角度看,它又分為雙解、單解和合解三種情況。所謂雙解就是既可以按成語變異后的字面意義理解,又可以按成語本來的意義理解,即“變異意義+成語意義”。如,“默默無‘蚊的奉獻”(某電蚊香廣告),一方面是說使用這種蚊香效果好,用這種蚊香就沒有蚊子,這也是該廣告要突出表達的意義;另一方面讓人自然聯想到電蚊香默不作聲地消滅蚊子的精神。由于“蚊”與“聞”諧音替換,且替換的是人們所熟知的成語,思維定式使人很容易聯想到原形成語及其意義。
當語言環境與原形成語意義恰好匹配,自然激活了該成語的意義。所謂單解,通常是按成語變異后的字面意義來理解。如“‘一臭萬年,香飄萬家”(某臭豆腐廣告),成語“遺臭萬年”是指壞名聲一直流傳,為人唾罵。很顯然,這一意義與語境不符,因此不能激活原形成語的意義。剩下的只有成語變異后的意義(字面意義)“臭萬年”。該廣告語重在強調臭豆腐特有的濃烈的味道。
所謂合解是指同語境相適應的更改字的意義與原成語意義加合在一起理解。如某一電視脫口秀節目為“‘語眾不同”。其意義是“語”+“與眾不同”,強調的是該節目的觀點或話語與眾不同。難怪有作者寫文章評論道,《語眾不同》與眾不同。“語”跟“與”諧音,加上語境的作用,很容易激活原形成語意義“與大家不一樣”。然而“‘語眾不同”字面上無法搭配,不能按字面意義理解,因而不能形成雙解,只能是變異的“語”與“與眾不同”加合在一起理解。
另外一類是同形諧音。同形諧音是指字面雖未發生變化,但成語的內部結構、意義等發生了變化。這樣的變異用法有的是雙解的,即“變異意義+成語意義”。如“望眼欲穿”(某服裝廣告),字面意思是說該服裝望一眼就想穿,這層意思也是廣告創作者想要表達的主要意義,還有一層意思表示對該服裝的盼望非常急切。有的是單解的。如“一筆勾銷”(某涂改筆廣告),該成語的本義是把賬一筆抹掉,用來形容全部取消。這里是說,用涂改筆可把字跡一筆抹去。這種單解形式在修辭學上通常稱為“別解”,即臨時賦予某個成語一種新的意義,原形成語意義不再使用。當代網絡語言中,網民諷刺某些官員或領導干部,說他們“度日如年”(日子非常好過,每天像過年一樣)“杯水車薪”(在辦公室喝茶,月底可拿到能買輛車的薪水)。這里采用的就是借形賦義的手法。
成語諧音雙解這種修辭手段與修辭上所說的雙關辭格不同。雙關是利用語音或語義條件,使詞語或句子具有雙重含義,但言在此而意在彼。雙關中的兩層含義,字面的意思是次要的,語境中推斷出來的言外之意是主要的。如,劉禹錫的“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表面描寫春日天氣“有晴”“無晴”,作者真正要表達的是“有情”“無情”。成語諧音雙解中,字面意思(變異后的意義)一定是主要的,是說話人或作者要突出強調的,而原形成語的意義則不一定。
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科學技術的進步和社會信息化程度的增強,廣告語體應運而生。上個世紀90年代成語的諧音變異在廣告中大量使用。這種修辭手段一方面具有新穎奇特,引人注意,加深印象的修辭效果,另一方面有利于實現廣告效能,或突顯商品品牌,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東風牌汽車廣告),或突顯商品的特點,如“一‘汽呵成”(蒸氣熨衣機廣告),或突顯商品的功能,如“無與‘冷比”(某電冰箱廣告),或突顯商品的質量,如“天天刷牙,堅忍不拔”(某牙刷廣告)。
成語的諧音變異不僅僅出現在廣告中,商店店名、文章標題、電視節目名稱、當代網絡語言中也廣泛使用。單是與衣服有關的成語諧音變異廣告就有“望眼欲穿” “百‘衣百順”“‘穿流不息”“‘衣往情深”“‘衣衣不舍”等。這幾例中,“望眼欲穿”并沒有采用諧音改字的手法,同樣達到了理想的表達效果。可見,諧音改字并非實現修辭意圖的唯一手段。即使是改字的成語,也有高低優劣之分。
這種變異手段用得多了,也就用濫了,有些成語被人隨意改字,讓人覺得難以接受。對于這種情況,需要加以分析和引導,有些用法也應該加以規范。變異用法是一種創新,但要處理好創新與規范的關系。樹立規范意識,克服語言運用方面的混亂現象,減少污染語言環境的因素,使民族語言更純潔、更健康,語言表達更精確、更富有表現力。
作者單位:湖北省武漢市光谷實驗中學(430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