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小桃樹》是部頒初中語文教材七年級下新選的賈平凹散文,讀《一棵小桃樹》,有三個視角,三種讀法。一棵小桃樹——“我”與小桃樹——“我的小桃樹”,如抽絲剝繭,由表及里,層層推進,文之“主腦”盡在握矣。
一棵小桃樹
本文是一篇托物言志的散文。要理解文章所言之志,則首先要把握文中所托之物——小桃樹。作者明寫小桃樹,暗寫自己,要理解作者的身世遭遇和理想追求,就必須讀懂小桃樹。
小桃樹出身卑微。“我”吃剩的一枚桃核,埋在院子角落的土里,從此無人照看,任其自生自滅。
小桃樹長相極丑陋,開花不美。“他長得很委屈”,“瘦瘦的,黃黃的,似乎一碰,便立即會斷了去。”“樣子也極猥瑣”,“開得太白了,太淡了。”
小桃樹生長緩慢,但有夢想。“它長得很慢,一個春天,才長上二尺來高”,“拱出一點嫩綠兒”,“它將來開花結果哩。”
小桃樹生長過程中遭嘲笑遭摧殘。“大家都笑話它”。“這種桃樹是沒出息的,多好的種子,長出來,卻都是野的。”“那桃樹被豬拱折過一次。”小桃樹在風雨里哆嗦”,“纖纖的生靈,枝條已經慌亂,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了,大半陷在泥里,三點兩點地在黃水里打著璇兒。”
小桃樹頑強生長,與風雨搏斗。“它卻默默地長上去了”,“它竟然還在長著,彎彎的身子,努力撐著的枝條,已經有院墻高了”,“如今,它開了花……一夜之間,花竟然全開了呢”,“雨還在下著,我的小桃樹干百次地俯下身去,又千百次地掙扎起來。”
“我”與小桃樹
文章有兩條線索,明線寫小桃樹的經歷,暗線寫“我”的經歷。明線、暗線兩條線索交織,使小桃樹和“我”建立了聯系——小桃樹就是另一個“我”。
“我”出身卑微。“我”出生在偏僻落后的山村,“祖宗三代平民百姓,我輩哪能顯貴發達?原籍陜西丹鳳,實為深谷野洼”。(《賈平凹自傳》)
“我”長相普通、性格懦弱。“孱弱得可伶,面無彪悍之雄氣,手無縛雞之強力”。(《賈平凹性格心理調查表》)
“我”成長過程中不受重視多遭唾罵。“我出生在一個二十二口人的大家庭里,自幼便沒得到什么寵愛。長大體質差,在家干活不行,遭大人唾罵;在校上體育,爭不到籃球。所以,便孤獨了,喜歡躲開人……愈是躲人,愈不被人重視;愈不被人重視,愈是躲人。”(《賈平凹性格心理調查表》)
“我”從小有夢想。離家出山,進城讀書,是作者兒時的夢想。19歲的賈平凹如愿被推薦上了大學,這對他這樣一個窮鄉僻壤的農家子弟,無異于中了頭彩。他也成了鄉村社會為數不多的可以名正言順,光彩實現人生理想的幸運兒。“山外的天地這般大,城里的好景這般多。我從此也有了血氣方剛的魂魄,學習呀,奮斗呀,一畢業就走上了社會,要轟轟烈烈地干一番我的事業了。”
“我”在實現夢想的過程中也遭受種種磨難。“人世原來有人世的大書,我卻連第一行文字還讀不懂呢。”“脾氣也一天一天地壞了”“心境似乎是垂垂暮老了。”“奶奶也去世了,真是禍不單行。”
“我”的理想依然存留心底。看到小桃樹橫遭風雨打擊,枝頭依然保留一個欲綻的花苞,“我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了”。“我心里到底還有一朵花呢”,對理想對幸福的追求更加堅定了。
“我”的小桃樹
文中直接稱呼“我的小桃樹”7次,加上“我的夢的精靈(小桃樹)”共8次。用編者在課后閱讀提示的話,“在作者看來,小桃樹是他從兒時便懷有的,向往幸福生活的‘夢的化身——我的小桃樹就是另一個‘我”。
“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王國維)。文中的“小桃樹”已不是一棵普通的桃樹,已化身為作者書寫自己理想人生的替代物,具有“人格化”的色彩。小桃樹“在風雨里哆嗦”“長得很委屈”“瘦瘦兒的,黃黃的,大家都笑話它”,就連見多識廣的奶奶也說它是“沒出息的”。“我”卻不相信,執著地偏要它將來開花結果,小桃樹變成了“我的夢的精靈”。隨著小桃樹慢慢長大,“我”也到城里上學去了,面對眼前“好景這般多”的都市,“我一心想著”學習呀,奮斗呀,那株曾在我心中占據著重要地位的小桃樹,也漸漸被“我”淡忘了。就像小桃樹在風雨中橫遭摧殘打擊一樣,當我在城市遭受種種挫折打擊后,奶奶又去世,于是脾氣變壞,心境變老。我回家為奶奶奔喪,坐在窗前,看到被遺忘的桃樹,面對狂風暴雨的摧折,“我突然看見那樹的頂端,高高的一枝兒上,竟還保留著一個欲綻的花苞”。“我”心里為之一震:“你到底還有一朵花呢,明日一早,你會開嗎?”而且作者此時滿懷理想和期待:“你那花是會開得美的,而且會孕育一個桃兒來的。”讀到這里,你還會認為那是一株小桃樹嗎?那是“我的小桃樹”,那就是我!
作者在風雨中回憶自己從鄉村到城市的奮斗歷程,看著那棵長在“陰暗角落”的弱小的小桃樹,這里寫桃樹,實則在寫人,寫自己的生活經歷和人生感受。作者通過自己的意識活動,將小桃樹看作是有生命有感情的“物”,寫的雖是客觀之景,但無不滲透作者強烈的主觀感情色彩。
張祖國,重慶大渡口區教師進修學校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