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肇勤
摘 要:本文以網絡自制語言類節目《奇葩說》為對象,分析說明了《奇葩說》如何突破罐頭思維,用說理而非宣傳的方式影響主要受眾群體,在潛移默化中培養公民理性。
關鍵詞:網絡自制節目;公民理性;罐頭思維;說理
《奇葩說》是一檔網絡自制語言類節目,由愛奇藝出品。節目以辯論為外在形式,就青年人關注的話題進行討論。現場觀眾在辯論開始前初步選擇一個立場,在聽辯論的過程中可以變換立場,最后根據觀眾跑票的結果來評判一位辯手的成績。該節目一開播,就受到極大歡迎。每一季點擊量輕松破億,招商額也年年遞增,尤其去年第四季總的招商額更是接近了4個億,取得了口碑和收視雙豐收,被稱為“國內網綜鼻祖”、“國內招商額最高的網綜”。節目如此火暴的現象背后,我們要看到它對于帶動整個社會公民理性的培養的意義。
隨著自媒體時代的到來,由于網絡空間的匿名性和平等性,因而網絡中各種意見的表達較之以往更加開放。網民們在互聯網論壇、社區和各種社交軟件中的空間里無拘無束地發表評論和意見。而這其中就存在很多非理性說理,例如評論立場偏頗,不講邏輯,對于和自己不同的意見進行謾罵、詆毀、蔑視或嘲弄。網絡輿論場里的暴力傾向急需得到糾正,非理性話語的蔓延需要得到遏制,真正有來有往、各抒己見的討論要得到提倡,以增進公民理性。《奇葩說》節目辯論中表現出來的對多元化價值觀的包容、對異己觀點的理性說服都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它的受眾,在培養公民理性方面起著潛移默化的作用。
一、突破罐頭思維
據統計,《奇葩說》 一、二、三、四季辯題共計95個,辯題類型大致分類分布如下表:
從表中可以看道,婚戀類的辯題有35個,占了三分之一強,其次是日常生活類的辯題。多數和當代青年的心理、生活和社會熱點聯系密切。很多辯題本身談不上對還是錯,立場的選擇主要涉及每個個體的不同抉擇。選擇的空間很大,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而具有更多的灰色地帶的多樣化可能性。因此,辯手和觀眾可以從更多不同的觀點和立場去表達、說理。正如徐賁在《明亮的對話》中所指出的:“社會生活中的大多數關于社會、政治、文化、學術、藝術等的說理是不需要得出一個最終結論的。這些說理是多元的、開放的、不斷進行的。”[1]《奇葩說》從辯題的選擇開始到辯論過程和結果都很好地踐行了這一理念。
已經播出的節目中,有一部分辯題引起較大爭議,討論也很激烈。比如:“舉報同學作弊導致對方被開除,我錯了嗎”、“不要臉是壞事嗎”、“虛偽是好事嗎”等。一看到這些話題,很多人很容易根據自己的生活閱歷和知識結構,不假思索地心中已經有了某種立場和現成的答案。這種思維也就是斯泰賓在《有效思維》中所說的“罐頭思維”。就是說面對復雜、多變的事情時,人們往往會根據已有經驗或現成的表述找到了方便的答案,感覺到了掌握局勢的力量。久而久之,很容易就習慣于不假思索地接受一些不動腦筋的簡明論斷。然而,在《奇葩說》的相關辯論中,受眾卻聽到了不一樣的回答和思辨過程,并被打動(從現場的跑票行為可以看出),發現了原來可以從更廣更多地視角去思考這些問題。
例如:第一季第五期的辯題是:舉報同學導致對方被開除,我錯了嗎?
正方觀點主要是:舉報作弊時要看作弊人的原因是什么,作弊的不一定是壞學生。人生并不是所謂的非黑即白,還有很多模糊的灰色地帶。如果因為一些模糊的界限,就讓別人毀掉一生,那我們可不可以不要舉報作弊,而用另一種更溫和的可能更恰當方式去告誡他,而不是舉報。
反方觀點是:誰才是真正作弊的受害人?你不舉報作弊的人,有可能離開的就是另外一個真正的好學生。如果要為作弊找理由是找不完的。舉報的行為是對的,只不過開除是學校做的一種評判。當我們在舉報別人尤其是自己的好朋友時我們需要很大的勇氣。在面對是非黑白時,我們要確認黑就是黑,不能被所謂的灰色地帶有所蒙蔽。
這個辯題的正反雙方通過列舉文學作品(《哈利波特》)中的例子、人生經歷、用類似案例進行歸謬等,帶著觀眾進行了思考。對這一辯題的思考角度從單一的對錯,拓展為在某些情況下的行為選擇。
《奇葩說》的多期節目中討論的辯題都充分引起了受眾的關注、思考與爭論,線上線下受眾通過各種語言互動,去刺激、協調、啟發并建構彼此對世界的認同。在百度貼吧“奇葩說吧”里經常可以看到一期節目播出之后,受眾繼續在貼吧里的激烈爭論。
這恰恰說明了《奇葩說》節目一直以來的討論中,多元的文化和各種不同的想法的碰撞讓受眾對許多固有事物的看法產生偏移。節目關于某個話題的辯論不是為了說服,而是為了啟示,告訴觀眾: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獨立的思考和判斷,并且這種思考和判斷是建立在詳實的論據基礎之上的。
二、說理而非宣傳
徐賁在《明亮的對話》一書中說:“理性話語的價值觀是與他人平等、尊重、以說理相待的關系,并在這個基礎上不羞辱他人、不欺騙他人、不歧視他人、不傷害他人,不使用任何暴力(包括語言暴力)對待他人。”[2]說理不是吵架,是要通過交流、說服來達成共識。說理目的是為了盡量消除人際意見對立,化解分歧。在公共生活中的“說理”是一種理性的交流,是表達看法、解釋主張,并可能對別人有說服力的話語形式。宣傳則不然,宣傳恰恰對人們的獨立人格和思考能力有所損害。因為宣傳的目的往往是希望所有的人都有相同的想法,通過強勢的灌輸,達到使被宣傳者不經過積極思考和獨立判斷而被動接受。事實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時候,不由分說用一個已然存在的、有強制力的結論來解決爭議是不可靠的,應該有一個不同觀點被認同的過程。
《奇葩說》剛開始播出的時候,曾經宣稱這是一檔90后為主要受眾的節目。隨著近幾十年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網絡技術的快速生長,90后在這樣的環境中成長,比70后、80后更加關注公正、公平,對新事物、新思想更加敏銳。根據2015年4月17日《人民日報》的深度報道《90后,來了》對90后的調查,相對而言,90后對權威不那么迷信,思想上更具懷疑和反叛精神。隨著時代語境的多元化和包容性,90后視野更加開闊,人生選擇更加豐富。這樣的一個群體不太能接受價值觀和思想宣傳的自上而下的灌輸和命令式的話語傳播方式。
《奇葩說》充分關注到了自己的主要受眾群體的接收特點,討論中選手們和導師都遵循了尊重多元、理性思辨的原則。亞里士多德演講三原則——Ethos(道德)、Patos(情感)、Logos(邏輯)在《奇葩說》的辯論中得到充分的應用。辯論的雙方或者講故事或講述一些個人經歷以情動人,或者分析思想邏輯以理服人,或者旁征博引以德服人,從各個角度對自己所持方觀點進行了激烈的交鋒和觀點的碰撞。節目打破了傳統的辯論類節目的很多規則和行為規范,在形式方面,相對隨意許多。比如選手的發言可以隨時被打斷、奇襲,選手也可以隨時反擊、反駁對方。正反雙方觀點的沖突、思想的碰撞隨時都有可能發生。但是每一次選手的討論和發言都論據充足,都能打動相當一部分現場或者場外受眾改變自己的觀點和立場。
例如第一季第十二期的“要不要犧牲賈玲救大家”。這次討論更近乎一場哲學的辯論。很像哈佛大學政治學教授邁克爾·桑德爾在哈佛大學公開課《公正:該如何做是好?》的內容里曾經討論過的那樣。第一時間很多人選擇支持正方觀點,為了救多數人而犧牲賈玲。而在后來的討論中,支持正反方的人數非常接近。正反方和受眾都認真傾聽每一次發言者觀點背后的依據和原因,思考判斷他或她的論據是否充分,邏輯是否嚴密,觀點是否經得起質疑。而不是簡單的表明立場,進行投票。聽完選手發言,或許有人會仍然堅持自己的初衷,或許有人會受到別人的啟發而改變了立場。可能討論的結果并沒有說服哪一方,但是當人們發現自己曾經堅信的事情動搖的時候,說明自己進行了更加深入的思考。
節目導師之一蔡康永在第二季最后一集開頭的時候,發言說:“你的立場沒有那么堅定,也沒有那么值錢,沒有什么立場是你值得抱著它活一輩子到死的,你只要碰到幾個會說話的人,翻來覆去地講,你的立場不要說是三天改變,三分鐘就改變了。”這段發言的后面蔡康永又說:“答案不重要,問對的問題永遠是最重要。”的確,很多現場觀眾,隨著雙方選手的辯論進程,立場不斷地有反復。但是在這樣的反復中,人們學到了一點——那就是學會思考,每一次立場的改變是經過了自己的思考的,而不是被牽著鼻子走的。《奇葩說》是有自己的價值觀的,那就是承認世界的復雜,提倡包容、尊重、多元,但是《奇葩說》的表達不是一味地說教,而是通過觀點的交鋒、邏輯的論證來讓受眾改變并接受的,這就是說理的力量。
當下的中國社會面臨著改革的不斷深化,面對復雜的時代語境,我們需要一個更加理性、更加多元、更加包容的思維和看待問題的方式,要拒絕簡單化、標簽化、情緒化,抵制語言暴力和思想暴力。《奇葩說》節目的收視過程,讓受眾不斷了解新的觀念,不斷修正自己的觀點和看法,不斷發現自己思想的轉變,不斷發現新鮮的社會和世界,明白很多事情沒有標準答案。理性地交流、表達看法、解釋主張,才可能對別人有說服力。《奇葩說》就這樣在潛移默化中,培養著受眾的公共理性。
參考文獻:
[1]徐賁,明亮的對話[M].中信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309頁.
[2]徐賁,明亮的對話[M].中信出版社,2014年1月出版,第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