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萬語無盡處,情到深處自然濃。項脊軒這座室僅方丈,容一人居小軒是明代散文家歸有光的書齋,書齋雖然狹小,昏暗,簡陋,甚至“雨澤下注,塵泥上漏”,但經作者前后兩次修葺,使之“前辟四窗,垣墻周庭,以當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屋內“借書滿架”,屋外“而庭階寂寂,小鳥時來啄食,又雜植蘭桂竹木于庭,舊時欄楯,亦遂增勝”;到了“三五之夜,明月半墻,桂影斑駁,風移影動,珊珊可愛”。作者在這里或偃仰嘯歌、或讀書聽鳥、或賞花聞香,度過了他難忘而幸福的讀書時代,也體會到了細膩而真摯的綿綿情意。
這些至情至愛有母親與他的骨肉之情,有保姆對他的養育之情,有祖母對他的培養之情,有妻子與他的甜蜜愛情。這些脈脈溫情像一股股清冽的甘泉,流淌在作者血液里,浸潤著作者的心田。今天,我們讀這篇文章依然能被它那文情并茂的語言所折服,仍然能被它的脈脈溫情所感動。
骨肉之情血濃于水。母愛是世界上最偉大、最無私、最純真的愛,它不需要任何的豪言壯語,文中母親和普天下的母親一樣,善良樸實,身體力行,為了養育孩子,她和保姆形同姐妹,形影不離,共同承擔了對孩子的養育之責。母親的善良無私和樸實周到一直讓保姆記憶猶新,念念不忘,如對保姆“撫之甚厚”,沒有一點兒的小視。對孩子的照顧更是細膩周到,無微不至,常來照看孩子“某所,而母立于茲”。當姐姐“呱呱而泣”時,“娘以指叩門扉曰:‘兒寒乎?欲食乎?”母親這種對孩兒的依聲問訊和噓寒問暖不需要用過多的語言來闡釋,這就是母子之間的血肉親情,是世間最無私、最珍貴的愛。
養育之情恩重如山。歸有光作為大戶人家的少爺,除了有母親、祖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的親族呵護之外,自然也少不了保姆服侍,他的保姆是祖母的侍女,深得祖母的信賴,在東家撫養了兩代眾多孩兒,“嫗,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可以說她勞苦功高,對東家恩重如山。在和母親共同養育孩子的過程中,形影相隨,建立了情同手足的姐妹情,母親當然對她“撫之甚厚”,也很信任地把幾個孩子的飲食起居拜托給了她。每當她回想起和母親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之時,母親的音容笑貌,舉手投足在她心中依然歷歷在目,在感動她時也感染了作者,“余泣,嫗亦泣”。她雖與兩代人的眾多孩子毫無血緣關系,但一個個卻又視如己出,她不是母親,但勝似母親的博大情懷永遠感動著作者。
諄諄教導情深義重。歸有光之所以成為明代首屈一指的散文家,這與他從小接受的良好教育和家庭的熏陶密不可分。他的祖母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即是眉慈目善的長者,又是循循善誘的師長,她常常來到軒中,察顏觀色,特別注重對孫兒健全人格的培養,督促他要走出書齋,多鍛煉身體,練就男人的陽剛氣魄,“吾兒,久不見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類女郎也?”一番語重心長的說教之后,為了不打擾孩子學習,祖母離開時輕輕地“以手闔門”,對孫兒成才充滿信心和期待,自語曰“吾家讀書久不效,兒之成,則可待乎!”為了勉勵孫兒重振歸家雄風,祖母將象征祖上曾經輝煌和榮譽的“象笏”親自交給孫兒,“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間執此以朝,他日汝當用之!”歸有光當然是不負眾望,刻苦攻讀,筆耕不輟,最終成為明代中葉最偉大的散文家,后來,每當作者想起祖母對自己的諄諄教誨,“如在昨日,令人長號不自禁”??梢?,如果沒有祖母千叮嚀、萬囑咐的諄諄教導,就沒有歸有光在文學和政治上的成就。
綿綿愛情甘之如飴。歸有光和嬌妻在項脊軒中度過了他們短暫而快樂的時光,他們的愛情像盛開的蓮花,雖然短暫,但卻清純美麗,讓作者難以忘懷。自從“吾妻來歸,時至軒中,從余問古事,或憑幾學書”。歸有光非但沒有因為愛妻常來軒中打擾自己讀書而反感,反而因嬌妻的到來而倍感溫馨,因為嬌妻的到來不僅給這寂靜的老屋帶來了些許的生機,而且也給久仕不第、孤獨失意的作者增添了莫大的動力,對于嬌妻詢問的各種奇聞古事,作者也是不厭其煩地解答,時而也手把手地教導妻兒伏案寫字,一問一答、說笑成趣,和和美美話恩愛,他對嬌妻的愛就在這些舉手投足之間。對嬌妻當年從娘家回來轉述小妹“聞姊家有閣子,且何謂閣子也”的親情話語念念不忘,對嬌妻當年親手栽種的枇杷樹“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贊不絕口。愛情或許就是這樣,有時也不需要什么山盟海誓,只要有足夠的默契、理解、尊重甚至贊美就夠了,這大概就是平凡而永恒、和諧而幸福的綿綿愛情,甘之如飴。
陳小明,甘肅酒泉一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