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娟
畢業季,莘莘學子走出校門,邁向新的人生舞臺。離別之際,畢業致辭成為這個季節里一道獨特的文化景觀,其中既包含著母校對畢業學子的叮囑與期盼,也是大學精神的文化載體。如何看待風行一時的畢業致辭?它究竟承載著怎樣的文化內涵?
大學校園里的“最后一課”
“選擇越多,迷茫往往也越多。在選擇面前,不要為外物所擾,不要為私利所動,不要為俗流所惑,要靜下來傾聽內心的聲音”“希望你們今后抖音少玩點,好書多看點;外賣少吃點,自己學做點”……畢業季,各高校的畢業致辭刷屏網絡,成為畢業典禮中的“重頭戲”。
從以往高高在上的道德說教,到而今“接地氣”的幽默調侃,隨著時代的發展,畢業致辭的語言形式有了不少的變化。
反觀當下的高校畢業致辭,有的主打“溫情牌”,如黃淮學院院長譚貞叮囑畢業生理解人生的不容易———“請一定要大膽扶起摔倒的老人,以暖心之舉驅逐冰冷麻木。不要輕易給遲到幾分鐘的外賣小哥差評”,教導他們學會寬容;有的則以調侃式的“道歉體”開場,為學校管理的疏忽之處致歉,如黑龍江佳木斯大學校長孟上九所言,“我要向大家真誠地道歉———因為你們曾經居住的宿舍,不美麗,但很凍人;有的生活和學習場所,找衛生間基本靠聞……”
在脈脈溫情與詼諧調侃之外,也有人以家國情懷為念,給即將走向社會的畢業生以鄭重的叮囑。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曾對近五年來各高校的畢業致辭進行過一項大數據分析,在這大學里的“最后一課”上,“人生”“創新”“時代”等成為高頻詞匯。武漢大學校長竇賢康呼吁武大學子擔當時代的領跑者,立愛國之志,傳承報國精神,永葆堅毅之心;南開大學校長曹雪濤希望學生牢記“公能”校訓,將“愛中華、復興中華”作為新時代南開人終其一生為之奮斗的理想信念。

值得一提的是,在杭州師范大學錢江學院的畢業典禮上,校方還將宿管阿姨從幕后請到了臺前致辭。宿管阿姨馬廣鳳的一句“工作以后,再晚也要好好吃飯”的叮嚀,被學生譽為“比校長致辭更催淚的暖心之語”,道出了人與人之間臨別之際的難舍之情。
畢業致辭,只為博君一笑?
近年來,縱觀畢業致辭的發展與流變,就演說風格而言,正兒八經說教的語言少了,“潮”言“潮”語多了,和學生的距離也更近了……
其實,畢業致辭的推陳出新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早在2010年,原華中科技大學校長李培根短短16分鐘的畢業致辭,被掌聲打斷30次,7700余名學子起立高呼“根叔”。昔日嚴肅的大學校長走下神壇,成為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者,和即將離家遠行的孩子們說些家常,聊聊人生,高校畢業致辭自此成為一種流行文化。
每逢畢業季,各類文體的畢業致辭紛至沓來,“傷不起”“白富美”“給力”等網絡熱詞頻現,這種通俗的語言表達與演說方式,博得了畢業學子的陣陣掌聲。
“畢業致辭切莫變成畢業‘笑辭。”在教育時評人殷建光的理解中,“畢業是人生路上的重要轉折點。畢業致辭是學校在臨別之際給學生的最后一次教誨。這神圣的‘最后一課應該滿懷深情,閃爍著為人師者的智慧光芒。”作為師長,在與學生道別之際,應該用自己的人生智慧來點撥學生的未來,為學生上一堂充滿智慧的“最后一課”。現實之中,一些學校的畢業致辭,一味地靠網絡語言提升親和力,甚至不惜走向低俗、媚俗。這樣的畢業致辭僅僅只是博得了學生一笑,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畢業致辭。
“臨別的諄諄寄語,萬不可單純地以‘接地氣或‘潮來衡量。”鄭州市第二外國語中學教師杜建鋒認為,畢業意味著離開,母校的背影會在以后的時空里越走越遠。相比于平時的課堂,這大學校園里的“最后一課”以貼近學生的方式來講述,借助常見的網絡語言來增添趣味未嘗不可。但畢業致辭的出發點不是迎合,而是引導;不是歡笑,而是理性。其主旨應該是為畢業生走向人生的遠方增加前行的力量,為他們即將開始的人生新征程提供高屋建瓴的意見與建議。
畢業致辭承載大學精神內涵
當畢業致辭日漸成為一種時尚文化,這是大學精神的傳承與弘揚,還是一次看似喧鬧的作秀?理想的畢業致辭究竟是什么樣的?
在教育學者熊丙奇看來,如果簡單地將在畢業致辭中使用網絡語言視為貼近學生的個性表達,這其實是一種誤讀,重要的不是表達方式,而是其中所蘊含的思想內涵。
“真正貼近學生、有個性的表達,是說真話、實話,結合學生的實際和學校的辦學情況,與同學們一起重溫大學四年生活,展望未來。其實,用什么樣的表達方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畢業致辭要有思想、有內涵,能夠體現一所大學的精神氣質。”熊丙奇說。
眼下,畢業致辭的文風變得越來越有親和力,一些校長、老師甚至不惜化身為“段子手”,金句頻出,笑語不斷。有關專家表示,文風的改變固然值得肯定,但除了讓人付之一笑之外,還要為畢業生今后的人生路打下思想文化的烙印。此外,媒體輿論不能僅僅將關注的焦點放在畢業致辭中奪人眼球的“漂亮話”上,而要學會沉潛,學會從大學校長、老師的畢業致辭里探尋一所大學的精神傳承與文化基因。
“‘道歉體畢業致辭里提到的一些問題,涉及后勤等學校管理的具體事務。其實換個角度來看,這些管理問題并不難解決,既然知曉問題的存在,那么努力解決它,是不是比畢業時道歉更有用?在畢業的十字路口,更值得反思的是大學教育,能否讓學生掌握創造美好生活的能力。”在媒體評論員楊三喜看來,畢業致辭不是一場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喜劇演出。高校畢業致辭要避免從冗長無趣、空洞乏味的極端走向流于形式、嘩眾取寵的另一個極端。
“校長們費盡心力為畢業生上的‘最后一課,鼓唇搖舌與口若懸河般的演講不是為了博得畢業生的一句點贊,而是在若干年后讓學生依然記得,那段青澀的青春年華里曾經有這樣一位長者為自己指引著前行的方向。”杜建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