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陡峭的供給曲線

在更陡峭的供給曲線上，即便是小幅的需求增長也能支撐較高的價格水平，但需求增長對產出和就業增長的拉動更困難。

當前中國經濟處于短周期的下行階段，以房地產和汽車為代表的周期性行業銷售增速處于低位，投資和出口增速放緩，然而工業品價格數據并未像過去那樣有顯著大幅向下調整，較高的價格水平對工業企業利潤也形成了保障。

需求增速放緩而工業品價格沒有像過去那樣有大幅向下調整有幾種可能性：一是需求端的放緩力度不大，這里暫不討論；二是供給曲線的斜率發生了變化。給定需求的漲幅，如果在平坦的供給曲線上，價格漲幅較小；如果在陡峭的供給曲線上，價格漲幅更高。

作為比較，給定價格增長，在2012-2015年期間，工業部門增加值有非常突出的增長，而在2016-2018年期間則是非常有限的增長。工業部門價格和增加值組合在幾年的時間里驟然變得陡峭。這種變化是供求兩股力量結合的結果，但背后的原因很可能是供給曲線的斜率更加陡峭。

近年來，中國工業部門兩個供給方的重大變化與工業部門供給曲線斜率變化有關。一是產能利用率的大幅提升。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工業部門產能利用率自2013年持續下滑，2015年四季度公有72.9%，2017年底已大幅攀升至78%的高位，目前產能利用率仍處于較高水平。二是市場集中度的提升。業界基于不同的方法對市場集中度變化有不同的刻畫，但2014年以后工業部門整體行業集中度有了更快的提升是共識。無論是產能利用率的大幅提升，還是產業集中度的提升，都會讓供給曲線更加陡峭。

在一個壟斷競爭的市場當中，在產能過剩或產能利用率較低的背景下，企業機器設備、勞動力等要素不能得到充分使用，這種情景下增加產出不需要額外增加太多的新增投入，增加1單位產出的邊際成本很低，邊際成本曲線非常平坦。而在產能利用率正常情景下，增加產出需要更多的投入，增加1單位產品的邊際成本要遠大于產能過剩情景下的邊際成本上升。

面臨同樣的需求增加，產能過剩背景下由于邊際成本上升幅度小，企業利潤最大化的選擇是多增加產出而較少提高價格；而產能利用率正常情況下，企業邊際成本上升幅度更明顯，企業利潤最大化的選擇是少量增加產出而更多地提高價格。反映在供給曲線上，產能過剩背景下的供給曲線更平緩，而產能利用率正常情況下的供給曲線更陡峭。

回憶一下完全競爭與壟斷競爭兩個市場類型的比較：完全競爭市場格局下，廠商是價格接受者，增加供應不會影響價格，邊際收益等于價格；壟斷競爭市場格局下，廠商不再是價格接受者，增加供應會減少價格，邊際收益等于產品價格減去因為價格下降帶來的總收益下降，邊際收益低于價格。

低行業集中度環境下，每家企業都是市場價格接受者，類似于完全競爭市場，高行業集中度環境下企業的市場力量增加，不再是單純的價格接受者，類似于壟斷競爭市場。行業集中度的提升，會帶來邊際收益曲線斜率更加陡峭，企業在同樣的價格水平上的數量供應更低，或者同樣的數量供應下價格更高。

面臨同樣的需求上升，市場集中度較低的情境下，企業更傾向于提高產量而不是漲價，市場集中度較高的情境下，企業更傾向于提漲價而不是提高產量。反映在供給曲線上，低市場集中度情景下的供給曲線更平緩，高市場集中度情景下的供給曲線更陡峭。

更陡峭的工業部門供給曲線對于中國宏觀經濟運行的總體影響還難以綜合判斷。有利的地方在于對即便需求增長放緩環境下工業品價格和利潤有更多保障；不利的地方在于需求增長對產出和就業增長的拉動更困難。

張斌為CF40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