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成箱大洋上前線

張鳴

北洋時期，各路軍閥中最舍得往軍隊上砸錢的是東北的張作霖。

張作霖待部下特別仁義。張作霖過去做保安隊時的老兄弟即使犯了錯，也不會得到懲罰。一個旅長把軍餉輸光，張作霖罵他一頓后，照樣給補上。

直系獲勝之后，地盤大了，軍隊多了，但財力跟不上軍隊的擴張，加上吳佩孚總是唱道德高調，北京政府也不敢借外債。一時間，不僅中央政府鬧窮，軍隊欠餉也非常嚴重。

張作霖并不怕打仗，他覺得直系這樣缺錢且少彈的部隊一打仗就會潰敗，所以大批的奉軍開入關內，隨行的則是大批的大洋，一箱子一箱子地裝，隨時準備開箱子賞人。

第一次直奉戰爭，奉系的仗打得極其奢侈。奉軍這邊一開戰，大炮就把大批的炮彈砸過去，六個小時內發送炮彈七千多發。直軍士兵蟄伏在戰壕里，等到奉軍的炮彈打得差不多了才發起猛攻。奉軍居然頂不住了——彈藥差不多都打光了。

直奉大戰一共打了六天，其實奉軍第二天就不行了。眼看部隊要垮了，張作霖居然讓人帶著成箱的大洋上前線賞人。可惜兵敗如山倒，大洋也攔不住。潰兵涌入古冶車站，各自搶占火車，搶著先走，結果誰也動不了。張作霖的一個老兄弟蠻不講理，一定要先走，于是把前面的火車推下鐵路。最后還是張學良出面，叫了那人幾聲大爺，那人才放開一條路，讓大家先后逃生。

到了這時候，張作霖才明白自己的部隊之所以打仗不行，不是因為錢少，也不是因為彈藥不夠，而是因為軍事素養不行，然后才開始整軍經武。

兵是不愁的。兵敗的奉軍戰死的不多，都做了俘虜。當年的軍閥部隊，關內北方數省的士兵可以通用。關外的大兵被繳械之后，直軍居然無法將他們收編在自己的麾下，只好放了回去。槍給繳了，軍裝也扒了，只剩下一個小褂，背后還給寫上一個大大的“廢”字。

兵敗之際，張作霖留在灤州，但凡遇到退下來的奉軍士兵，就給二十塊大洋，即使被繳械，連軍裝都沒有的也給。這份大方和寬容對奉軍后來重整旗鼓還是有用的。

（摘自《今晚報》 圖/游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