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

陳碩

我成長在浙江沿海一個小縣城——象山，最大的人文啟蒙來自縣城圖書館。高二那年，我在那里看到一套《周國平文集》，里面介紹了一位德國的哲學家——尼采。當時我被尼采傲然萬物的姿態所吸引，感到一種近乎魅惑的力量。

這是我和哲學的初逢。

現在想來，十六七歲的年紀，面對悲劇、生命意志這些語詞，其實有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滋味。但當時在我心里，就覺得尼采很牛，哲學很牛，因為他們竟然可以解釋世界。從此，一切能解釋世界的理論都讓我感興趣。

另一個對我影響挺大的是王家衛的電影。《花樣年華》讓我發現，電影可以是很高級的藝術。某種程度上，它與哲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高考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遠方——從小生活在海邊，讓我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向往。我報考了四川大學的哲學專業，因為我想在精神世界里活得超越些。那時，也愛看王小波的書，有一句話到現在還記得：“一個人只擁有此生此世是不夠的，他還應該擁有詩意的世界。”這，幾乎成為了我的人生信念。

中學時，大家普遍認為只有功課好才是優秀的學生，這種單一的價值評判標準到了大學才得以打破，并重新建立。如陳寅恪所說，“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每個人都應該形成獨立的價值判斷，做自己想做的事。

也正是在大學期間，我發現自己更想用影像的方式進行表達。特別是看了侯孝賢的電影，其中一部叫《風柜來的人》，講的是海邊的一群少年，從小地方到大城市的不同生活狀態和心境變化。如果說在王家衛的電影里看到的是藝術的表現力，那么在侯孝賢的電影里感受到的是人生況味。哲學為我提供了清晰的思辨方式，藝術讓我對生活有了敏銳的嗅覺。

于是，我萌生了考北京電影學院研究生的念頭，但接連兩年都失利。這時，正巧有一所法國電影學院來北京招生，我被錄取后就決定去法國。

如海明威所說，巴黎真是一場流動的盛宴。在法國，觀念自由，百花齊放，只要言之有物，都會被鼓勵、被贊揚。我的攝影作業和法國學生在風格和內容上都很不同，但老師和同學們覺得挺有意思。他們就想看到不同，對不同不會表示質疑。在那段時間，我的世界被極大地拓寬和豐富。

回國之后，經過努力，我終于成為一名職業導演。但我知道，自己一直走在尋找詩意的路上，套用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的話：“人，詩意地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