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的樂觀

甘杰

摘 要：面對國際政策的壓力、全球化和知識經濟的要求、中等教育發展的挑戰，非洲國家紛紛開始發展私立高等教育，在原有公立高等教育的基礎上，構架了非營利性、營利性、準營利性的多類型、多層次的高等教育體系。20世紀90年代后期，對于非洲私立高等教育而言，既是發展期，又是轉型期。如何在制度建設起步晚、機構規模小、分布差異大等形勢下繼續保持發展勢頭是非洲私立高等教育需要思考的問題之一。

關鍵詞：非洲；私立高等教育；類型；特點

幾十年來，私立高等教育作為中學后教育的一部分在非洲蓬勃興起，其發展大致可分為三個時期。一是醞釀期（20世紀6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在這十幾年間，獨立后的非洲國家發展迅速，經濟狀況良好，各國紛紛采取有效措施推動公立高等教育發展，而私立高等教育發展機會不多，因而蟄伏蓄勢。二是起步期（20世紀80年代初至90年代初）。許多非洲國家的經濟狀況在80年代中期開始出現嚴重下滑，無力支撐公立高等教育的發展，從而使私立高等教育獲得了發展機遇。三是興盛期（20世紀90年代初至今），許多國家在該時期建立各種類型的私立高校，私立高等教育呈現普遍性、同期性、法制化的特點。

一、非洲私立高等教育興起的動因

（一）結構調整計劃在非洲的實施

20世紀80年初，非洲國家經濟下滑。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將其70年代末推出的“結構調整計劃”作為長期政策執行。這項政策主要有三個特點：一是削弱政府在社會經濟生活中的角色；二是增強市場經濟的作用；三是推進私有化[1]。在那些接受了“結構調整計劃”的國家中，有限的資源便從教育部門流向了經濟生產部門，教育的公共投資從高等教育流向了中等和初等教育，公立高等教育的經費逐年減少，非洲許多國家的公立高等教育質量同期不斷下滑。這一現象在客觀上給予了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的契機。

（二）全球化和知識經濟的到來

20世紀80年代后，以信息技術為依托的知識經濟興起，市場需要更多接受過高等教育并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這些都對高等教育提出了新要求。公立高等教育在應對市場新需求，滿足企業對員工新知識、新技能的要求方面動作遲緩，限制了社會經濟的發展和企業的轉型。私立高等教育以就業為導向、適應市場需求的特點受到了市場與企業的歡迎，這是私立高等教育得以發展的動因之一。

（三）非洲中等教育的發展

受“結構調整計劃”的影響，非洲中等教育得到了一定的發展；而且，受知識經濟的推動，高學歷意味著更多的收入和更高的社會地位，因此，越來越多的學生選擇繼續深造。據世界銀行非洲人力發展部（AFTHD）統計，2004年，非洲普通中等教育的毛入學率為30%，比1991年增長10.9%[2]，而且增長率逐年攀升，1991-1996年為4.8%，1996-2000年為6.6%，2000-2004年為7.5%[3]。雖然非洲與其他發展中國家平均65%的毛入學率相比，仍有較大差距，但是逐漸增長的社會需求使非洲公立高等教育倍感壓力，大批沒能進入公立大學但又渴望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給非洲私立高等教育帶來了一定的發展空間。

二、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類型

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類型龐雜，對其類型的劃分尚未有統一觀點。丹尼爾·C·列維（Daniel C. Levy）從辦學目的角度將非洲私立高等教育分為三類：商業性或營利性（Commercial/For-Profit）、宗教性（Religious）、非宗教性（Non-religious）[4]。N.A.瓦吉斯（N.A.Varghese）從不同的角度給出兩種分類方法：從機構層次來看，可分為大學（University）、學院（College）、非大學（Non-University）三類[5]；從經費來源看，可分為受政府資助（State-supported）、非營利性（Non-for-profit）、營利性（For-profit）三類[6]。貝弗利·薩沃（Beverley Thaver）的劃分接近瓦吉斯的觀點，他將非洲私立高等教育機構分為大學、學院、專業機構或學校（professional institutes or school）、工藝學校（polytechnic）四類，另外，他認為營利性機構和非營利性機構的劃分也較合理[7]。結合以上觀點，本文將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類型分為非營利性、營利性、準營利性（quasi-for-profit）三種類型。

（一）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

營利，即為謀取利潤或利益，其從事的活動所產生的盈利歸機構所有者，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是在教育的公益屬性之外附加上了一種產業屬性。非洲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一般有兩種形態：一種是規模較小的私營學校。這類學校大多為職業學院（Vocational College）或專業學校（Professional School），一般由營利性組織或個人創辦，專門為中學畢業生在進入勞動力市場前提供某一種職業技術的教育和培訓，學生畢業后頒發專業技能證書。另一種是規模較大的營利性大學，這些大學通常由國內外財團或組織機構創建，為無法考入競爭激烈的公立大學的學生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其專業和課程設置以就業為導向，主要有企業管理、計算機、法律、文秘、商場營銷、通訊等。學生畢業后，一般頒發學位證書。

辦學形式上，營利性私立高校一般通過與國外高校或本國知名公立大學合作辦學，國際化程度一般較高。經費來源上，主要來自于學生學費，某些私立學校的學費是教會大學和公立大學的幾十倍。機構管理上，自由性、市場性較高，學校的發展決策和日常事務主要由董事會決定，并對董事會負責，政府干預程度較低。教師隊伍上，鑒于縮減成本的考慮，此類學校的教師或者學術人員主要以公立高校的兼職教師為主，輔以少量聘用的專職教師。

在全球范圍內，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立法始于20世紀90年代的美國。目前除了突尼斯、南非外，非洲大部分國家還沒有對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的發展頒布相關的法律法規。因此，營利性私立高校依然處于法制的“邊緣”，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它的發展。

（二）非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

非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秉持教育的公益性，不以營利為辦學目的，而是試圖通過私立教育來培養國家、社會或者宗教發展所需的各種人才。它從性質上可分為宗教性和非宗教性兩種類型。

1.宗教性私立高等教育

宗教性私立高等教育一直是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的生力軍。目前，在非洲建有私立高校的宗教主要是基督教①和伊斯蘭教，但是隨著不同派別在不同區域或者國家的勢力不同，具體的高校數量也有所差異。據基督教高等教育推廣國際聯盟（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the Promotion of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IAPCHE）2008年的統計，目前，撒哈拉以南非洲私立基督教教會大學和學院的總數已達56所[8]。其中，從教派上看，天主教占13所，基督復臨安息日會（Seventh-day Adventist）占10所，福音派（Evangelical）占5所，圣公會（Anglican）占5所，其余基督教各派共占23所。從區域分布上看，東非15所（肯尼亞最多，共6所），西非25所（加納最多，尼日利亞其次，分別為12所和11所）。從學校規模上看，規模大小不一，學生入學人數小到兩三百，大到幾萬，一般情況下是兩三千名學生。其中，南非西北大學波切夫斯特魯姆校區（North-West University Potchefstroom Campus）的學生最多，達到3萬人[9]。從建校時間上看，1990-2008年共新建34所私立基督教大學，占基督教在非私立高校總數的60.7%，這些高校正是在非洲私立高等教育興盛期間發展起來的。

宗教性私立高等教育的辦學目的主要是便于該宗教在非洲的傳播。經費來源于上級教會或國際教會組織撥款、私人或組織捐助，少量來源于學生的學費。不同于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宗教性私立高等教育機構的師資主要由上級教會派遣，這些教師出于宗教信仰，對于薪資的要求也沒有非宗教性私立大學高，這一優勢使得教會大學和學院的經營成本與學費大大降低。宗教性私立大學的專業和課程設置比較單一，一般以宗教性專業和課程為主，但隨著觀念的改變，許多教會大學已開設法律、醫學、農學、經濟學等專業。

2.非宗教性私立高等教育

非宗教性私立高等教育以提供精英教育為主，其辦學目的是為非洲國家構建進程中培養具備領導力的社會精英。這一類機構在辦學形式、機構管理等方面與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機構相似，唯一區別是其盈利歸機構所有，用于機構發展。目前，此類機構所面臨的主要挑戰是來自國外大學的競爭，非洲的精英在國內大學與國外大學的選擇上往往傾向于后者，而且非洲大多數國家都為這些出國留學的學生提供不同額度的獎學金。

（三）準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

準營利性亦可稱為準公益性，是指私立高等教育組織的性質模糊不清，無法界定其是捐資辦學還是投資辦學。準營利性私立高等教育這一“中間地帶”體現了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發展過程中的過渡性特征。

三、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的特點

鑒于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發展在區域和國家間的差異較大，而且各類型機構間不盡相同，本文以世界私立高等教育發展特征為參照，結合非洲私立高等教育自身發展的現狀，總結一些共性的特點。

（一）發展期與轉型期并存

丹尼爾·C·列維在研究拉丁美洲私立高等教育時，將世界私立高等教育的發展分為三次浪潮：第一次是私立教會大學的興起；第二次是精英式教育私立大學的興起；第三次是非精英式教育（Non-elite）“需求吸納”（Demand-Absorbing）型私立高等教育機構②的興起[10]。20世紀90年代后，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發展步入興盛期，各宗教團體紛紛在非創建教會大學，與此同時，“需求吸納”型機構也逐漸發展。由此，過去的20年，既是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發展期，又是其轉型期。

（二）制度建設起步晚

對于私立高等教育的興起，非洲國家政策反應普遍較慢，這種邊緣化管理傾向，使得非洲私立高等教育機構處于一種“非法運營”的境地。直到20世紀90年代，非洲各國在無力支撐公立高等教育體系時，才意識到私立高等教育的作用。1988年，肯尼亞最先啟動立法，而后貝寧、尼日利亞、烏干達、喀麥隆、莫桑比克、津巴布韋、塞內加爾等國紛紛出臺相關法律法規，一時掀起了私立教育立法潮流。但是，很多國家的法律法規細則不明確或執行力度不夠，導致目前非洲相當多的私立高校尚未注冊認證，從而只能頒布本校的專業證書。又由于社會對專業人才的渴求，使得即使是未認證高校，其畢業生也能得到企業青睞，這也是滋生諸多不合法私立高校長期存在的社會土壤。

（三）私立高等教育機構總體規模小

根據紐約州立大學私立高等教育研究項目組（Program for Research on Private Higher Education，PROPHE）于2010年更新的數據，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共有各類私立高等教育機構434所，占公私立高校總數的59.2%，但私立高校學生人數（70萬）僅占公私立高校學生總數的14.6%[11]。其中，私立高校數量最多的是貝寧、塞內加爾、加納，占本國高校總數的90%以上。私立高校學生入學人數最多的是剛果（金），占81.6%。就發展情況來看，南非、毛里求斯、肯尼亞的私立高等教育發展較好。非洲私立高校大多投資少、課程和專業設置單一，這種專業化特性，造成了學校規模較小、學生人數較少的格局。

（四）英法語系國家間差異大

非洲獨立潮之后，私立高等教育發展最早的是英語國家（肯尼亞），但目前法語系國家機構總體數量明顯多于英語系國家機構數量。據統計，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英語系國家中的私立高校占非洲私立高校總數的34%，法語系國家的私立高校占比53%[12]。且許多法語系國家中私立高校的數量均多于英語系國家的私立高校。

（五）經費來源多樣化

非洲私立高校的經費一般來源于學費、捐助、宗教組織的撥款等，具體因學校類型和所處國家不同而有所差異。大多數國家不給予私立機構經費支持，但是也有例外。例如，利比里亞政府為私立高校和教會大學提供撥款，也為學生提供學費和書本費等方面的資助；在多哥，那些提供短期技術學位的私立院校也能獲得政府的資助；莫桑比克政府也向一些私立高校的學生提供獎學金[13]。多樣化的經費來源促進了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發展，但同時也帶來了機構管理上的界限模糊。

四、結語

私立高等教育在增加非洲高等教育入學機會、促進非洲高等教育發展、提升公民素質、增加畢業生就業率、振興非洲經濟、促進社會發展等方面將大有可為。但是，正如菲利普·G·阿特巴赫在談到21世紀非洲高等教育發展所面臨的挑戰時所說，“考慮到非洲高等教育所面臨的復雜問題，我們對未來只能持謹慎的樂觀”[14]。“謹慎的樂觀”也許是對正處轉型期的非洲私立高等教育的最佳展望。

注釋：

①這里的“基督教”一詞為泛指，包括天主教、新教等所有后來從原始基督教分離出去的教派。

②“需求吸納”型私立高等教育機構同精英式私立高等教育一樣，都是在公立高等教育和教會大學無法滿足不同社會階層教育需求的背景下興起的，后者傾向于培養社會精英，而前者更注重為無法考入公立大學的學生提供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需求吸納”型機構是對社會教育需求的一種回應。

參考文獻：

[1]鄭崧.結構調整與非洲教育[J].比較教育研究，2009（11）：36.

[2][3]Adriaan M. Verspoor with the SEIA Team. At the Crossroad： Challenges for Secondary Education in Africa [R]. The World Bank，2008.

[4]Daniel.C.Levy. A Recent Echo：African Private Higher Education in an International Perspective[J]. Journal of Higher Education in Africa， 2007（5）：197-220.

[5]N.V.Varghese.Private Sector as a Partner in Higher Education Development in Africa[R].UNESCO， 2009.

[6]N.V.Varghese.Private Higher Education in Africa[R]. UNESCO，2004.

[7]Beverley Thaver. The Private Higher Education Sector in Africa： Current Trends and Themes in Six Country Studies[J]. Journal of Higher Education in Africa， 2008（6）：130-131.

[8][9]IAPCHE.Christian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in Africa（2008）[EB/OL].http：//www.iapche.org/GCHE%20Website%20Files/Africa/Africa.pdf， 2012-09-29.

[10]Daniel C. Levy. Higher Education and the State in Latin America：Private Challenges to Public Dominance[M].Chicago：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6：53-60.

[11][12]PROPHE.Sub-Saharan Africas Private and Public Higher Education Shares （2002-2009） [EB/OL].http：//www.albany.edu/dept/eaps/prophe/data/international.html，2012-09-22.

[13][14][美]菲利普·G.阿特巴赫.高等教育變革的國際趨勢[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169，179.

編輯 呂伊雯 校對 徐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