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倫托經濟節：一場生動的全民對話

高旸

美國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前主席阿蘭·克魯格（Alan Kruger）說，特倫托經濟節是一場更加平民化、更加民主的“達沃斯論壇”。 在社會各界就共同議題展開交流的眾多場合中，每年初夏在意大利特倫托舉辦的特倫托經濟節（Trento Festival of Economics）獨樹一幟，其前瞻性、包容性、專業性吸引了來自世界各國的頂尖經濟學家，讓這個開辦只有13年的經濟節逐漸揚名海內外，成了連接學術界和大眾的紐帶。

從米蘭馬爾彭薩國際機場降落，驅車來到中央火車站，乘坐火車一路向東至意大利歷史名城維羅納，再換乘火車北上約一小時，就來到了阿爾卑斯山南麓的美麗小城特倫托。

特倫托為意大利特倫蒂諾省首府，是一座宗教名城。這里民風淳樸、美酒飄香、氣候宜人、風景如畫，每年舉辦各種文化旅游音樂節。在各種活動中，由省政府、當地政府和特倫托大學合力打造的特倫托經濟節，則成了這座小城一張醒目的名片。

特倫托經濟節不售門票、無需注冊、不設限制，吸引了形形色色的參與者——從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到金融大鱷，從各國政要到青年學者，從年過七旬的老人到還未成年的高中生。每年6月初，在為期3-4天的經濟節期間，數以萬計的游人匯聚于此，共同學習、交流和探討既定經濟學議題。

2018年特倫托經濟節的主題——科技發展和人力勞動（Technology and Jobs）——可謂來得恰逢其時。不同于以往僅僅集中在某些前沿領域的創新，當今的科技變革已經開始改變整個經濟體系運行的基礎。從較低技能的手工勞動，到中等技能的機械勞動，再到重復度高的腦力勞動，大數據、機器學習、人工智能的普及讓各行各業的人力勞動似乎變得可以被取代。

特倫蒂諾省官員在經濟節的開篇詞中如是說道：“在我看來，本次參會的專家能夠在以下三個方面幫助我們認識技術變革。第一，準確分析科技進步可能在哪些領域取代人力勞動；第二，從哲學的角度思考工作的意義、工作與人的權利和義務之間的關系、技術是手段還是目的；第三，放眼未來，展望科技發展能否創造和催生全新的就業機會。”

討論機器人和人力勞動，其結果并非科技摧毀舊工作或創造新工作那么簡單。機器的使用能提高社會生產率，提高部分職業和人群的收入，從而促進消費，創造新的就業機會。當然，這部分生產率的提高由誰享有是個核心問題。而且，不僅科技會主動沖擊人力勞動，勞動力市場本身也會反過來影響技術變革，人力市場結構、人口結構和教育水平都影響著技術在生產生活中的應用。這個議題牽連頗多，錯綜復雜，影響深遠。

本屆經濟節可謂群賢畢至、高潮迭起。在開幕式上，組織者別出心裁地安排經濟節的董事、意大利博科尼大學經濟學家提托·博埃里（Tito Boeri）和名叫iCub的機器人同臺對話。此舉既直入大會主題，又向觀眾展示了機器人iCub的敏捷靈動和憨態可掬。

哈佛大學經濟學家理查德·弗里曼（Richard Freeman）則在隨后的演講中闡述了“機器人經濟學三大法則”：第一，隨著技術進步，人類勞動被機器人取代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大。從曾經機械重復的工作，到能被編碼化（codifiable）的工作，再到如今可以由機器學習（machine-learnable）完成的工作，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可以完成的工作的技術含量逐步提高。第二，隨著技術進步，機器人價格降低，使用機器人的成本會對工人工資形成上限，給工資帶來下行壓力。人類完成某項工作所得薪酬將會小于或等于機器人完成相應工作所需的成本（W

而作為經濟節的常客，阿蘭·克魯格則通過詳盡的數據闡明，近幾年各國對人工智能產業的投資和對工業機器人的采購持續飆升（圖1、圖2）。

而在過去150多年間，經濟結構變化和技術進步都對就業產生了深遠影響（圖3）。克魯格認為，公共政策可以從減緩變化（征收機器人稅、保護傳統工種、監管網絡平臺）和創造未來就業（投資教育、提供終身培訓、改進社會安全保障體系）兩個方面著力。

業界關于科技進步對人力勞動的影響的研究還在不斷進行，特倫托經濟節的討論只是對目前學術界就該問題認識的一個匯總。科技潮流滾滾向前，人類豈能坐以待斃？

在經濟節關于歐盟未來的圓桌討論中，金融大鱷索羅斯意外出席。他在對歐洲目前困境發表評論后，不失時機地說：“特倫托經濟節為討論經濟問題樹立了一個榜樣，這些問題不應該由政治家和精英閉門討論后凌駕于民眾之上，而應該從一開始就由社會各界共同參與討論和協商。”

（作者為新經濟思維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