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安寢

樊漓

盡管是休息日，依然有不少學生選擇到圖書館繼續學習，一名女生因疲倦趴在書桌上睡著。較重的學業壓力導致睡眠不足，這是中國學生普遍面對的問題。

“小時候，晚上看著母親和姐姐在旁邊睡得香甜，而自己無論如何都睡不著的時候，會急得哭出來。”現年27歲的陳亦舟經過近一年的調整治療，如今已經能夠擁有較正常的睡眠，但提到過去失眠的經歷，她卻依然心有余悸。

“失眠是最常見的睡眠問題，失眠障礙發生率隨年齡增長而增加。在中國失眠困擾了超過1/3的人群，”北京大學第六醫院院長陸林稱。

陳亦舟從小就有輕度的入睡障礙，但失眠癥狀爆發卻是在她初三的時候。當時，老師希望成績優異的她能夠獲得當地中考狀元，這樣的期許給了她莫大的壓力。“那時候，我就持續晚上很難睡著，第二天頭疼欲裂的狀態。”睡眠障礙伴隨了她近十五年，在這些年她因此痛苦不堪，甚至有過數次輕生的念頭，期間也去看過兩次醫生，但是由于各種原因沒有持續。直到2017年，她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希望“像正常人一樣活著”，第一次開始了認真持續的治療。

“失眠按病因可分為原發性和繼發性，繼發性失眠主要包括由于軀體疾病、精神障礙、藥物濫用等引起的失眠。陳亦舟癥狀的初次爆發可能部分與壓力有關，但壓力并不是她失眠的全部原因。她有比較嚴重的強迫癥癥狀，同時還有因為長期睡眠困難和強迫癥而帶來的焦慮，”北京大學國際醫院心理行為科主任李小鈞對陳亦舟的情況進行了分析，“由壓力引起失眠的患者是我這里最常見的，其中又以工作壓力最為常見。”據《2018中國互聯網網民睡眠白皮書》顯示，工作壓力大對睡眠質量影響最大，近七成互聯網用戶受其影響，其次為生活壓力、環境因素、個人習慣等。

“在評估病人失眠癥時有一個不可忽略的標準，即失眠是否會影響第二天的工作效率，如果失眠之后，患者的大腦功能下降，這才需要治療，”陸林稱。李小鈞的患者洪戟的狀態遠遠超出這一標準。“一進診室他就跪在了地上，喊‘醫生救救我吧，我已經六天沒有合眼了！他當時臉色非常差，眼里布滿血絲，精神狀態也十分糟糕，感覺已經在崩潰邊緣。”李小鈞對洪戟第一次問診時的情況記憶猶新。

洪戟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動畫特效師，這份工作給了他不錯的薪酬，但是他的壓力也非常大。公司實行“九九六”工作制，早晚九點上下班，一周工作六天，盡管如此，時間依然不夠用，主動加班到夜里十一點對他所在的小組來說是很常見的事，乘坐地鐵上下班的時候，他還要看視頻學一些編程的知識。“工作的事情是一方面，工作以外我也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行業更新太快，不持續充電就很容易被淘汰。我每周還要畫至少兩幅畫，長時間不畫的話容易‘手生。這些全結束，大概就到了凌晨一二點，但是上床后想著第二天的工作，或者自己今后該怎么辦，還是睡不著。”

“他是比較典型的壓力過大導致睡眠節律出現了嚴重問題的病例。他長期處于入睡困難的狀態，找我問診的時候，已經持續一個多月睡眠嚴重不足，后幾天則基本沒有入眠，”李小鈞說，“不僅失眠時間較長，他本人的焦慮情緒也很嚴重，所以在心理輔導和節律規范以外，我會開一些助眠及抗焦慮的藥物，幫助他進行多方面調整，希望能夠從根本上改善他的問題。”

李小鈞同時也提到，在一些不很發達的地區，失眠人群并不在少數，但他們對這一問題的關注度與發達城市則不可同日而語。就在不久前，他與同事去北京房山十渡附近義診，當地的留守老人中有不少都是慢性失眠患者，但是卻沒有人將其當作病癥。

洪戟屬于比較配合的患者，對于服藥也沒有太大的抗拒，他還曾經咨詢李小鈞是否可以使用一些藥物減少日間困倦，并且提高專注力，但這個想法被李小鈞否決。“藥物治療一定要首先明確病因，由臨床醫師根據患者的需求與個體化差異調整順序，對癥治療。”由于積極配合治療，洪戟恢復得也較快，現在已經開始逐漸減少藥物的服用量及頻率。

盡管從數據上看，近年來中國失眠人群較多，但作為一線的醫生，李小鈞比較欣慰的一點是，現在的都市年輕人對于睡眠問題的重視程度也有顯著提高：“很多人在睡眠問題不嚴重的時候已經會尋求醫生幫助，對于這些患者，我們更多是提供一些心理疏導，通過記睡眠日記等方法，調整他們的睡眠節律。”

不過他同時也提到，在一些不是很發達的地區，失眠人群并不在少數，但他們對這一問題的關注度與發達城市則不可同日而語。他不久前去北京房山十渡附近義診，當地的留守老人中有不少都是慢性失眠患者，但是卻沒有人將其當作病癥。

“連續幾年發布的睡眠指數說明，睡不夠、睡眠質量差等睡眠問題在中國人中普遍存在，” 中國睡眠研究會副理事長唐向東說。《2015年中國睡眠指數報告》顯示，約有31.2%的中國人存在嚴重的睡眠問題，失眠并不是中國人面對的唯一困擾。“睡眠障礙國際分類含90余種疾病，其中最常見的睡眠障礙為失眠和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國內也是如此。”唐向東表示。

目前國際上認同的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診斷標準是：每晚7小時睡眠中，超過10秒鐘呼吸暫停現象反復出現30次以上，或平均每小時超過10秒鐘呼吸暫停與低通氣次數之和超過5次。

“曾經有一個患者在愛人的陪同下來這里看病，跟我說了不到十句話就不由自主地睡著了。這是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患者最常見的表現，嗜睡，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睡著。國際上統計分析了最近幾年高速公路發生的嚴重車禍，結果發現相當多的肇事司機患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部分國家已經開始對職業司機進行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普查，并對患者進行專門的醫學咨詢和強制性治療。可國內了解睡眠呼吸暫停綜合征的人卻少了很多。”提到這一現狀，解放軍總醫院南樓呼吸科睡眠室主任錢小順很是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