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漓
攝影師按下快門的一瞬間,仇子龍身后的一個自閉癥孩子突然沖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露出羞澀的笑容。站在他們中間,仇子龍的笑容也像孩子一樣,干凈而溫暖。
藍灣縫紉班的活動地點并不固定,這次是在一個小區的車棚里。端午節前后的上海暑熱難當,找到活動地點,仇子龍還沒來得及擦汗,已經有老師和熟悉的孩子家長上前熱情地招呼。由于科研任務繁忙,他并不能參與每次活動,但只要到場,總會被人團團圍住。老師會跟他講最近組織的進步以及遇到的阻礙,家長們則會告訴他孩子的進步,還有不那么“害羞”的孩子,會展示自己的作品給他看。
仇子龍在推廣自閉癥方面做出了很多努力。翻看他的朋友圈,大多是關于自閉癥的科研或公益活動的消息;在網絡上搜索自閉癥,十有八九會出現他的名字,大眾熟悉他也大多與自閉癥有關。
但是同時,很多人都忽視了他科學家這一重身份。即便在他最常接觸的自閉癥組織中,很多人也只知道他是一名教授。至于“教授”研究的究竟是什么,他們確實沒有精力或能力去了解。
仇子龍并不介意世人關注他究竟因為哪些方面,相反,他的語言中流露出對自閉癥孩子們的感激:“他們給我的幫助很大。在我最初涉足自閉癥相關研究時,對這個癥狀并沒有真實的概念,他們讓我有了更多使命感與責任感。”在一次上海天使樂團在商場的活動中,看著孩子們在臺上熱情昂揚的演出,臺下的仇子龍也很激動?!斑@群孩子有魔力,我看了他們那么多次表演,但是依然每次都被感動。”他并沒有描述他和孩子究竟有多親密,但是樂團中的每一個孩子都與他熟識——被自閉癥孩子接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仇子龍與藍色港灣自閉癥青少年發展中心的幾個孩子在一起,孩子們穿著的圍裙是由他們自己親手縫制而成。
除了精神上的激勵,仇子龍還與醫院及其他科研團隊合作,對自閉癥患者進行基因測序,希望能在其中找到一些關于自閉癥的共性基因,就像他構建的自閉癥猴子攜帶的Mecp2基因一樣。他們也確實有所發現,在2017年,國際知名神經科學期刊發表了仇子龍團隊與其他科研院所合作完成關于Dyrk1a基因研究的相關論文。他們在自閉癥病人中篩查到這個基因的9種錯義突變,在對其的進一步研究后,發現該基因在神經發育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并且與自閉癥相關的兩個無義突變導致了Dyrk1a蛋白的功能缺失。
“復旦大學中山醫院曾經有一個家族病例,家族中很多人都因為擴張性心肌病而早逝,簡直如同受到了詛咒。我們團隊跟中山醫院心臟內科的舒先紅主任合作,為他們做了基因檢測,找到了導致他們家族病的基因?!边@些發生在2016年,現在這個家族只要對體外受精的受精卵進行基因診斷,排除掉含有致病基因的受精卵,就可以逃過基因帶來的“詛咒”。隨著基因編輯技術越發成熟,通過基因編輯治療遺傳病成為眾多科學家的追求。然而這也可能引發一系列社會問題,比如是否會出現“人造完美嬰兒”,或者大規?;蚣夹g應用是否會造成人類基因多樣化缺失?!盎蚓庉嬍前央p刃劍,科學家要明確使用它的目的和后果。我現在的希望是有一天,可以通過使用基因編輯工具,把致病基因從自閉癥患者腦中剔除。這是我作為研究基因的人的夢想,”仇子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