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失樂園》中撒旦形象的塑造動機

王亞楠

摘要：彌爾頓的《失樂園》一直被譽為“英語中最偉大的詩作”與《荷馬史詩》《神曲》并稱為西方三大詩歌。撒旦是其中塑造的最成功的一位人物，在分析這一形象時必須考慮到彌爾頓的創作動機。在當時語境下，彌爾頓借助撒旦這一形象實際傳達了他對革命者的期望。他贊美撒旦的抗爭精神是為了激勵革命者斗志，改變英國革命現狀。他為撒旦的惡劣行徑辯護時實際是在為現實中的革命者在革命中做出的過激行為辯護。而最后寫撒旦受到上帝的懲罰是受他的宗教信仰和自由意志觀影響。

關鍵詞：撒旦；革命；辯護；彌爾頓

17世紀的英國資本主義有了很大的發展，資產階級的力量得到壯大。但是與之相對的卻是封建君主專制的阻礙。為了打破封建君主專制的束縛，英國資產階級開始了革命的進程，然而受自身條件和發展程度限制，英國資產階級革命并不徹底。1658年克倫威爾死后，英國革命危機深重，國會中的大資產階級投降派希望查理二世復辟。堅持革命到底的人越來越少。詩人為了鼓舞革命者斗志、喚醒廣大人民群眾的自由意識，創作了《失樂園》，并借助撒旦這一形象傳達了他對革命者的期望。

一、將撒旦塑造為大無畏的起義者鼓舞革命者斗志

《失樂園》中的撒旦是一位堅持自由理想，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起義者。在撒旦與上帝第一次交戰失敗被打入地獄后，他沒有喪失斗志，反而說道“戰敗又有何妨，一切并未失去，不可征服的意志，復仇的目標，永不泯滅的仇恨，以及那永不屈服或退讓的勇氣，還有什么比這些更難戰勝？他的怒火和威力一概奪不走我的光榮，別想讓我卑躬屈膝哀求他的恩典，膜拜他的杈威。”[1]P5當他看到自己的軍團因戰敗而一蹶不振時，這位天生的演說家馬上發表了一段振奮人心的演講激勵精靈們的斗志。“王公們，勇士們！你們是天界的精英，那天國本來屬于你們，如今失去了，這驚人的巨變難道鎮住了不朽的精靈？激烈的戰斗以后，難道你們就甘心選擇這里作為休養之所安然入睡？你們是不是把它當做天堂的樂土？你們如此垂頭喪氣，難道決意拜倒在征服者腳下？……快醒醒吧，否則真要永遠沉淪了！”[2]P9認識到無法在與上帝的直接對戰中獲得勝利，機智的撒旦便把目標轉向上帝創造的另一個世界，想要通過毀滅另一個世界達到反抗上帝的目的。為了實現這一目標，身為領導者的撒旦挺身而出，孤身一人歷經重重磨難，想法設法引誘夏娃吃禁果。

有學者曾說：“史詩的前兩卷的撒旦集王者風范于一身，極具反叛精神，甚至于墜入地獄他依然不放棄抗爭，就如克倫威爾等資產階級革命家英勇的戰斗精神，彌爾頓肯定了撒旦的反抗精神。”[3]彌爾頓通過描寫撒旦為自由而不屈不撓堅持抗爭的形象、贊美他勇敢無畏的抗爭精神，一方面旨在鼓舞革命者要對封建君主專制進行堅決的反抗，遇到困難時要學會靈活變通，勇于做為自由沖鋒的第一人，另一方面喚醒了民眾的覺醒意識，號召更多的人投身于革命事業，盡早實現革命目標。

二、利用撒旦的“惡”為革命者辯護

彌爾頓被稱作“為弒暴君而辯護的第一人”，他宣稱人們在對抗暴君、爭取自由的過程中做出殺害暴君的行為是無可厚非的。這一觀點在為撒旦的卑劣行徑開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彌爾頓雖對《圣經》中的撒旦形象的原型做了一定改寫，但仍不可避免展現它惡魔的一面。如為了贏得勝利制造破壞性極強的武器毀滅天堂，引誘無辜的夏娃偷食禁果使上帝親手毀滅自己的杰作等。誠然，撒旦有行為不當的地方，但彌爾頓有意將上帝塑造為一個專橫的、高高在上的君主形象為撒旦的卑劣行徑安排了一個合適的理由。上帝不容許萬事萬物對他有絲毫不忠，在給予天使和人類選擇的自由的同時告知他們如若違抗自己的命令就會被打入地獄，這使天使和人類的選擇權形同虛設。他任人唯親，宣布圣子接替王位，當撒旦與其他天使表示不滿進行反抗時，他不是通過合理競爭的方式來平息憤怒而是殘忍地將他們打入地獄。由此，撒旦對上帝的不滿乃至反抗上帝就有情可原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爭取自由而進行反抗。長詩中彌爾頓對撒旦的開脫反射在現實生活中就是為革命者的開脫。

撒旦的形象是革命者的象征，因此撒旦在反抗過程中展現的“惡”的一面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革命者的不當行為。彌爾頓在長詩中之所以沒有將撒旦塑造為一個完全的英雄形象意義就在于此，他想要告訴當時社會：革命過程中一些看似謀反的罪行實則對于社會是有利的，為了防止暴君的統治惡化殃及更多民眾，及時鏟除禍患是可以理解的。因此，社會無需對那些弒暴君的人抱以仇恨態度。彌爾頓借撒旦形象為革命者在反抗暴君過程中產生的某些過激行為做出了合理辯護。

三、撒旦悲慘結局的用意

《失樂園》中撒旦最后因誘惑夏娃犯罪而遭受上帝懲罰，變成一條靠肚子爬行的大蛇。連他的同胞也不能幸免于難，面對滿樹的禁果明知有詐還是按捺不住，貪婪地采摘禁果，結果只吃進苦灰。《失樂園》是對《圣經》的改寫，既然是改寫，彌爾頓大可以顛覆傳統將撒旦塑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英雄形象。但他沒有這樣做，在我看來原因有兩點。

一方面，彌爾頓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盡管他充分肯定了撒旦反對權威、反對專制所表現出來的革命精神，他卻不能允許撒旦反叛他心目中的上帝。[4]因此，他在長詩最后借上帝之口對撒旦進行了審判。如此，這樣的結局安排既不背離他所信奉的宗教，又達到了弘揚革命精神的作用。

另一方面，彌爾頓號召民眾反抗封建君主專制爭取自由，但這種自由并不是隨心所欲毫無限度的自由。彌爾頓確信：在理智指導下的自由意志能夠幫助人類找到正確的途徑，解決面臨的歷史任務。[5]撒旦為了與上帝抗衡，心生破壞上帝的杰作——人類一計。他借助蛇的軀體接近夏娃，夏娃因碰見一條會說話、思維敏捷的蛇而被他吸引。撒旦謊稱自己是因為吃了禁果后才會張口說話有了思想，勸說夏娃去吃禁果。夏娃禁不住撒旦這樣一位巧辯家的誘惑，偷食了禁果，造成了人類的墮落。

彌爾頓在創作時考慮到如果一味弘揚撒旦的惡魔抗爭精神，推動民眾過激反抗、盲目抗爭，引起不必要的沖突，于是他在安排撒旦命運時以悲劇收尾，以告誡人們在追求自由反抗權威的過程中，不能以犧牲他人自由為代價，要在理智的約束下追求自由，否則就會像撒旦一樣落得悲慘結局。

參考文獻：

[1][2]彌爾頓.失樂園[M]陳才宇譯.長春：吉林出版集團有限責任公司，2014.1.

[3]張曉麗.論撒旦文學形象的演變及其深層寓意[D].浙江：浙江師范大學，2012..

[4]李進超.撒旦丑惡的魔鬼與叛逆的英雄——從《圣經》到彌爾頓的《失樂園》[J].天津大學學報，2010（4）：379-383.

[5]朱維之等主編.外國文學史歐美卷[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14：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