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學貫古今

本刊主筆_文迪

石室中學校門，我國唯一一所兩千余年未改變校址的學校

1998年，值文翁石室兩千一百三十周年紀念之際，成都市石室中學編撰了《石室校志》，16開，840頁，150多萬字。由漢景帝末年石室興學起，一直書寫到當代。

2009年，石室興學兩千一百五十周年，學校拍攝了一部《石室文風爍古今》的紀錄片和一本畫冊，刊名由國學大師季羨林題寫：《古今一校，揚輝千年》。

在人類現(xiàn)有的文明史上，不曾有任何一所學校持續(xù)兩千多年地存在于一個地方。

岷山以東，錦江之濱。穿過當年“門泊東吳萬里船”的老南門大橋，來到繁華都市里的這一塊風水寶地。銀杏掩映，漢闕嘉木，肅穆的建筑，這片寧靜的校園，就是石室中學。

石室中學的前身可追溯到西漢景帝末年（約公元前141年）蜀郡太守文翁創(chuàng)建的“石室精舍”，“石室精舍”是中國第一所公立學校，通常被稱為“文翁石室”。“石室”的興建，促成了漢代四川鄉(xiāng)學的興起，公元前124年，漢武帝也曾頒令全國仿效文翁興建學校。歷史上，一代文豪司馬相如就曾求學于石室，當代學者郭沫若、李一氓也曾在此學習。

多年前，因經(jīng)濟發(fā)展和市政建設的需要，石室中學的老文廟被整體遷移到金堂縣，這，成為很多石室人、甚至成都人的一大遺憾，現(xiàn)在的成都，已成了中國大都市里唯一沒有文廟的城市。據(jù)學校的方青老師介紹，全校師生還是很期待原來的大成殿文物能夠從金堂搬回來。與方老師一番閑聊，才體會到石室中學的教師們對于傳統(tǒng)和歷史的那一份守護和珍愛。石室中學的校訓共四句：“愛國利民，因時應勢，德達材實，嚴肅整齊”。這幾行字算不上有多么高蹈，卻比較完整地歸納和承續(xù)了石室中學的歷史傳統(tǒng)——“因時應勢，酌古宜今”來自五老七賢之一劉咸滎1922年為畢業(yè)生的題詞；“嚴肅整齊”來自民國老校長劉剛甫先生所題的校訓；“德達材實”，應該是對國學大師劉咸析在《蜀學論》中所論“蜀學崇實”的提煉；而在“愛國利民”中，則可以看出當代石室?guī)熒纳鐣熑胃泻蜌v史使命感。

劉咸滎為清代大儒、教育家劉止唐之孫，書法大家，其所撰的“石室云霞思古夢，錦江風雨讀書燈”至今仍懸掛在“沫若園”里。但記者們在校園里逛了半天，也沒有看見這四句校訓究竟書寫在什么地方，蔥郁的樹木擋住了不高的行政樓，只有站在三樓的某個角度方可以看見完整的校訓。石室中學不像其他許多學校，處處有鮮紅的、鼓舞人心的高考勵志標語和口號，甚至連名人名言也不見蹤影。在古圣先賢和厚重的歷史面前，也許陶行知、杜威、蘇姆霍林斯基等人的話語也可以讓一下路。

不過，我們最后還是在教學樓里發(fā)現(xiàn)了一句名人名言，這是孔子的，大概是某位教師或?qū)W生干部用馬克筆在白色宣傳欄里寫下的《每周一句》：“學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出自孔子刪定的《禮記·學記》。這也許就是圣人所謂“不言之教”的真正內(nèi)涵，那就是，更好的教育是不需要口號的，甚至無需言說。更好的教育應該是用優(yōu)美的環(huán)境熏陶人，應該是教師們以師德感染人，以立身為范的榜樣力量塑造人、引領人。

石室初中圍墻上的勸學雕塑

在操場上也能體驗到石室中學的歷史感

石室中學逸夫藝術樓

方青老師也介紹，石室中學在辦學上非常強調(diào)校園環(huán)境對學生的熏陶和引領，為延續(xù)石室中學的歷史文脈，學校新校區(qū)北湖校區(qū)雖然比這里大三倍，但校園建筑風格卻完全一致，墻體和外立面依然是古拙大氣的漢代建筑群落風格。

一次與一位藝術家聊天，他談到自己高中就讀的學校就是石室中學，他身邊的一位著名女詩人，也畢業(yè)于石室。談起母校，這位藝術家臉上洋溢著不多見的自豪感，與他年輕時的叛逆形成鮮明對比。聯(lián)想到他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不需要靠一個學校的名字給自己臉上貼金了，然而石室?guī)Ыo他的，恐怕不只有名聲那么簡單。

在中國大地上，像石室中學這樣擁有著綿遠流長文化傳統(tǒng)的學校已經(jīng)鳳毛麟角，重視傳統(tǒng)并主動延續(xù)這種傳統(tǒng)的學校，更是屈指可數(shù)。高屋建瓴的決策當然可以讓一座現(xiàn)代化的新校區(qū)拔地而起，但數(shù)十年后，也許只有那些有底蘊的校園，依舊會被人記得，它是老的，卻守護了一代代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