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成中學：冒天下之道

本刊記者_楊帆

開成中學的“開成”一詞，取自《周易·系辭上》：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開物成務，即開通萬物之理，并遵循道理行事，使人事各得其宜。

日本的教育向來以現代化而聞名，但假如你到日本旅行，問起街上人心目中的學校，他們一定會談到開成中學。

開成中學是一所私立高中，以培養精英男性而著稱，長年來為日本各頂級高校輸送著源源不斷的少年學子。早在2005年，因學校30%的畢業生都被東京大學錄取，開成中學曾引起西方媒體的廣泛關注。而有意思的是，這所起源于“向西方學習”的中學，在21世紀所展現出來的面貌與精神，竟如同在一個世紀以前一樣。

開成中學又名開成學園，創立于1871年，創辦者為佐野鼎，是當時德川幕府中的一位武士，在經歷了一段歐美考察的經歷之后，他基于日本當時青年人學問與人格的現狀，創立了頗具現代化色彩的開成學園。

由于佐野鼎英年早逝，開成學園第一任校長由日后成為日本第二十任首相高橋是清出任，在辦學方面，高橋是清認為：“學問的目的是鉆研學生自身，在切實學習知識的基礎上，讓學生自發地去思考，到社會上實際歷練，為社會做貢獻。學問成與否，不在于教人，而是學人。”這成為了開成中學辦學理念的原點。

以“開物成務”的理念為出發點，在長達一個半世紀的辦學歷史中，開成中學逐步確立了“開物成務”“鋼筆比劍更加堅硬”“樸實剛健”“自由”的校訓。

開成中學

開成中學的校章，“鋼筆比劍更加堅硬”

開成中學圖書館室內設計

其中的“鋼筆比劍更加堅硬”，是19世紀意大利作家、政治家E.B.立頓的話，為最初幾代開成師生所信奉，鋼筆與劍的形狀，也被制成了校章，象征著不屈服于任何力量精神，一直沿用到現在。而“樸實剛健”，則是由開成第九任校長片山正夫提出，“二戰”后，“開物成務”“鋼筆比劍更加堅硬”“自由”的校訓被廢止，但“樸實剛健”作為開成學園的一個重要支柱，被保存并繼承下來。“樸實剛健”，在開成中學的環境里，意味著“不要拘泥于外表的裝飾，要堅定地毫不動搖地充實自己的內心”。

如果你前往開成中學參觀，一定可以看到“樸實剛健”這則校訓所展現出來的面貌，與近十幾年來日本影視劇里的花樣俊男不同，這里的男生仍然樂于參與的日本傳統棍術，動作十分火爆。這正印合了開成中學的理念：在激烈變化的社會中，為了跟上時代的步伐，要保持積極進取的秉性，也要穩固自己內心的需要。

開成中學可謂出身不凡，它在近一個半世紀里所取得的辦學成績，也讓歷任校長更加重視學校的傳統。

其前任校長吉野俊彥，即是堅守這種傳統的典型。對于學校必須求變以跟上現代社會價值觀的看法，吉野俊彥往往不屑一顧。在接受西方媒體采訪時，他曾直白地表示：“連貫性非常重要，基本概念在任何時候都應該是可接受的。”盡管他出任開成校長前是從事光電子學研究這樣一項非常現代化的專業。可見開成傳統對吉野的影響，這種傳統，可視為日本國民對自身文化傳統的一種繼承與自覺，而放眼整個東方，在日新月異的教育行業里秉持這種堅守的人，已然不多了。

由于吉野所展現出來的面貌如此古怪，當年采訪他的那位外國記者寫道：“吉野先生在描述這所學校的目的時，措辭不可思議地像19世紀英格蘭的校長，這些人主張，學問、道德素質與身體強健同等重要。”

而在開成的老師們看來，這種老舊沒什么不妥，開成中學的一條信則是：通過培養自強自立、具備努力工作所需耐力的男生，這種磨練筑成了工作生涯中有用的“未來提升基石”。

開成中學每年送入東京大學的學生，較之日本其他高中要多得多，而進入東京大學，則為這些開成畢業生日后進入日本企業、政府與法律精英階層提供了保證。

開成學園射藝課

由于在升學上的巨大成功，開成中學吸引著許許多多的家庭，這里學費不菲，但在家長們看來是值得的。然而，與中國一些私立學校不同的是，開成中學并不以優質的教學硬件為標榜，也不以自己所掌握的升學資源向家長們做承諾，它是一所昂貴的私立學校，但在校園里的生活卻并不貴族化，學生們常常要花費大量時間用在學習上，有不少孩子節假日期間還要外出補課，盡管開成的老師們很少布置作業，也并不贊成學生去校外接受輔導。

這種課業上的壓力，也與開成“樸實剛健”的校規息息相關，這種對意志的強調，淡化了學生們覺得學習像是在“吃苦”的感覺，甚至如果覺得“苦”，那反而是一種恥辱。

開成學生所展現出來的毅力，像我們一些軍事化管理的超級中學，而與這些學校不同的是，開成中學擁有著名目繁多的課外活動，諸如劃艇、射箭、門球等體育項目，以及開成標志性的“文化祭”活動。

在開成，所有的活動都是學生們自行發起與組織，即便像運動會這樣的大型活動，也沒有老師指揮的身影，學校管理者堅信讓孩子自己動手解決問題可以為他們日后踏上社會做好充足的準備，因而像文化祭一類的傳統項目，都是提前幾個月就有學生在做籌備了。

在很大程度上，這種自立的學風也影響到了開成的師資隊伍建設，開成的校長并不需要每日伏案簽字，批準各項決策，而是把決策與組織權力盡可能下放，自己只出席例行的學校會議，因此開成歷任校長的悠閑，也備受其他學校校長的羨慕。

作為開成中學的現任校長，柳沢幸雄曾在一篇寄語里寫道：“為了自己將來可以自主地選擇職業，不屈服于暴力和壓力的自由精神，不受華麗外表的誘惑，追求質樸的本質是非常有必要的。這樣今后選擇的工作，也就驗證了我們學校校名的由來——開物成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