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李衛平
“兩千多年前的泗水河畔,孔子和他的學生趁著春光、周游列國,在天地大課堂修身養性、增進學識,成為研學旅行最早的詩篇。如今班級制的教育模式,大抵是讓老師們忽略了天地間還有一個課堂,它在提供著真實而鮮活的知識,它是孩子們獲取直接經驗的途徑。”談及行走課堂和傳統學習方式的不同,楊柳試圖從最早的平民教育家孔子身上汲取智慧。
這讓我想到龍應臺的一段話,“上一百堂美學的課,不如讓孩子自己在大自然里行走一天;教一百個小時的建筑設計,不如讓學生去觸摸幾個古老的城市;講一百次文學寫作的技巧,不如讓寫作者在市場里頭弄臟自己的褲腳?!币源藖硇稳菪凶哒n堂倒是貼切。
眼前的這位“女神”一度將課堂搬到戶外,甚至于其他國家。談及緣由,她將時光拉到了十一年前。“當時,我作為一名語文老師,帶領一群少年游學新加坡,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獅子、老虎在沒有圍欄的地方生活,那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在世界的另一個地方,動物園可以是不一樣的?!?/p>
“我們時常生活在熟悉的地方,很難打破地域思維,沒有見過也不曾想到。那時觸動我的是,只有你走出去了,才知道世界有多大。心里想著等自己有孩子時,也要帶她見識一番?!?012年,她實現了這個愿望,帶女兒行走全世界成為每年的必修課。
“我想最好的經歷就在路上,那是我能給予孩子最好的教育,讓她自己去認識周遭的世界。當她看著袋鼠大聲地吼出kangaroo,指著鱷魚問我是否真實,那一刻我欣慰了,她在證實書本與現實生活的知識,她在運用知識的同時在觀察生活?!睏盍哉Z之中透露著幾分竊喜,她驕傲于孩子在行走中的學習力,也感知到了教育變革者時代的到來。
帶孩子旅行增長見聞,她從中嘗到甜頭,也開始思索能否將這份有溫度的教育傳遞給更多的家庭——是不是可以把教室搬到全世界,是不是植物學家、科學家、文人,甚至農民伯伯也能成為孩子們的老師。在她的籌備下,行走課堂誕生。
當孩子們第一次走出教室,和她們的爸爸媽媽一起觀察植物,和科學家哥哥一起學習,收獲日常看不到的見識,它是課堂之內學不到的感性知識經驗。楊柳記得,有個孩子在作業紙上畫了一只短脖子的長頸鹿,問其原由,孩子很認真地說:“曾在北京的自然博物館看到。”
于孩子而言,盡管不知這是生物進化的概念,但是他通過圖畫形象記住了這個場景。楊柳說:“我們時常驚嘆于美國大片的想象力,殊不知每年去旅行是國外家庭的一種儀式,也是孩子見識世界的重要方式。你沒帶孩子見過熱帶的植物,怎知草其實可以長在樹上,沒去過赤道附近的國家,又怎知圣誕老人可以穿著短袖?其實不是我們的孩子缺乏想象力,而是見識少了。當孩子們的所見所聞多了,可供聯想的記憶多了,自然也就變得有想象力了?!甭犞谥械暮⒆?,我也陷入了沉思的片刻,貧瘠的知識常常限制了我們的想象。
從一位熱血澎湃的青年教師,到一位勇于進行教育創新的母親,通過行走帶孩子獲得有溫度的知識,正是這些鮮活的經歷,得以讓行走課堂不斷完善其內容和形式,吸引更多的家庭加入。

我們時常驚嘆于美國大片的想象力,殊不知每年去旅行是家庭的一種儀式,也是孩子見識世界的重要方式。——楊柳

帶孩子們采摘和認識餐桌上的食物

一直在行走的楊柳老師

行走課堂讓從小就生活在鋼筋水泥叢林的孩子,去泥地走,去弄臟衣服,去雨地里摘菜
2010年,美國全球化學校的誕生,快速受到世界各地教育工作者的關注。楊柳驚訝地發現,“原來地球才是學生最好的教室,當學生們行走于世界,了解不同的文化體系,并親身應對真實世界的挑戰,這大概就是行走體驗所要帶給學生的培養目標?!?/p>
楊柳認為,“行走研學不是走走玩玩,每一個研學課題都是基于行走的育人理念,帶孩子看熊貓了解鄉情,走北京學習愛國情,行天下培養孩子的國際視野。體驗式學習,讓孩子更加直觀地認識世界,因其主動參與,而產生濃烈的情感記憶,在情景化的刺激下對所見所聞產生興趣,為日后的學習儲備良好的場景記憶。好比去農場學習,你的孩子或許好奇蔬菜的顏色,或許在觀察地上的螞蟻到底有幾只腳,或許實地采摘并認識食物,打開五官感覺,這些體驗是書本上給不到的經歷?!?/p>
“玩兒是天地間最根本的學問,親近自然、增加孩子感官體驗以及學習生活中的知識,都是當今社會所倡導的學習內容。這讓從小就生活在鋼筋水泥叢林的孩子,去泥地走,去弄臟衣服,去雨地里摘菜,行走課堂的孩子就是這樣上課?!彼忉尩?。
當學生置身于不同的場景中,老師的角色便是引導他們深入觀察。為了讓孩子們主動學習農耕文化,采摘和認識蔬菜,行走課堂的老師們會定制任務式游戲,讓孩子根據菜譜去找食材,去認識每天吃的食物,以及它們生長的模樣。
“現在我還清晰地記得孩子們在風雨里行走,幾個孩子一起去拔花生,湊著鏡頭把帶著泥土的花生拿給我們看的場景。在探究大米的生命歷程這個任務時,我們再現稻谷生長環境,到農田去觀察幼苗的生長、稻谷的成熟,觀看打谷子的過程。這個過程中,孩子們體驗農耕文化、潛移默化地愛上自然,了解我們世代生活的環境?!?/p>
楊柳以往的教學經驗中,如果讓孩子在充滿誘惑的地方靜坐觀察,或許老師大量的時間都在管理孩子的注意力。她進而思考,“為何不因地制宜,拋給孩子一個有趣的探究式問題,讓課堂動靜結合,既保證了教學目的,又讓孩子對學習內容產生興趣?”
在一次博物館的觀展中,她曾拋給學生這樣的問題,“如果霸王龍和三角龍打架,到底誰會贏?”孩子們開始爭先恐后陳述自己的看法,“我認為霸王龍會贏,因為它的牙齒很鋒利,可以將敵人的脖子咬住,三角龍就不能動彈了?!薄安粚Σ粚Γ艺J為三角龍會贏,你看它用三根角和頭盾一頂就把霸王龍打暈了?!本瓦@樣,小分隊開始自由地討論到底誰會打贏的話題,將兩只恐龍的體態和攻擊力深度剖析了一番。
行走的場景非常多樣化,記錄和保存了歷史的博物館,也是行走課堂青睞的場所。楊柳認為,“博物館擁有豐富的教學資源,在這里合理地開展教學活動,不僅讓學生對人類的璀璨文明產生敬畏之情,而且學會尊重和欣賞多元的文化,具有開闊的眼界和胸襟,還能幫助孩子了解過去,連接現在和未來。”
行走課堂的學習方式,與傳統的課堂儼然不同。老師們會引導學生制作PBL項目書,在游覽新加坡的旅途中,嘗試把新加坡當作一本教材。孩子們設計了一張《城市地標圖》,在魚尾獅、來福士等城市地標中從地理空間的角度感受到不一樣的新加坡。
在“尋找魚尾巴”的學習項目中,我們提供給孩子不同的魚尾巴,讓他們在海洋館,去對比觀察,在這樣的探索過程中,孩子發現了各種不同的魚類,而不是漫無目的地走馬觀花。期間甚至有小朋友提出了“魚擁有什么樣的尾巴才會游得更快”的思考。
“我們不敢說在培養小達爾文,但我們的確在培養愛動腦筋的孩子。行走課堂中的體驗式學習,讓學習者自主探究,并合作解決一個真實世界中的問題,逐漸掌握解決問題的技能和自主學習的能力?!?/p>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楊柳絕大多數的時間在路上。作為行走課堂的創始人,她需要不斷發掘和選擇適合的教育場景。
說著,她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陷入了回憶?!?015年那會兒,《爸爸去哪兒》節目持續火熱,如今大多家庭中,的確很少提及父愛,自古相夫教子,大多數是母親承擔了本是夫妻雙方該承擔的責任,我們便策劃能否將父愛和生存教育相結合。帶著設計好的線路與教學模式,我帶著女兒、侄兒和導師開啟了三亞生存考察之旅。”
“徒步六個小時,螞蟥血、發燒、哭瘋了,對于第一次的考察,沒有野外經驗,沒有考慮孩子年齡,甚至抵抗不了生病發燒。我一度以為絕望了,孩子發燒了一整晚,腿上全是螞蝗的血。焦慮、恐慌,心里預設著一萬種可能,除了哭已經沒有任何情緒表達?!?/p>
“考察結束,頓時感覺心都涼透了,難道理念真的不能和實踐結合。冷靜過后,她再次確認,研學行走必須建立在安全的基礎上,一切的因素都是可控的,正是有了第一次的深切體驗,知曉一位母親對自己孩子的擔憂,行走課堂更注重專業的過程管理?!?/p>
美國有童子軍的營地游學模式,行走課堂有些類似。有家長來信說,行走課堂讓孩子在陌生的環境中獨自面對困難和挫折,檢驗了我們家庭和學校教育互動的成效。我們特別希望在行走研學中,及早發現孩子的問題和弱點,雙方密切配合,共同努力對其加以正確引導和干預,確保孩子養成優良的品性,全面發展,更能從容應對今后人生的困難和挑戰。
“這些家長的期許,和孩子成長中的改變,讓我們更加篤定行走的育人理念。教育不僅僅只有窗明幾凈的教室、整整齊齊的書本、端端正正的學生,教育,也應該有四季更替的自然、生動鮮活的教材、靈動可愛的孩子?!?/p>

行走課堂注重專業化的管理,以確保孩子在旅途中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