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柴麒敏
在2017年“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召開前夕,四部委共同發布的《關于推進綠色“一帶一路”建設的指導意見》(環國際 [ 2017 ] 58號)中特別提到“加強綠色供應鏈管理,推進綠色生產、綠色采購和綠色消費,加強綠色供應鏈國際合作與示范,帶動產業鏈上下游采取節能環保措施,以市場手段降低生態環境影響。”綠色供應鏈建設作為全面服務“五通”中“推進綠色貿易發展”的重要舉措被提上日程。
綠色供應鏈概念興起于20世紀末,是通過綠色信息流、綠色物流、綠色資金流的系統構建來推動供應商、制造商、分銷商、零售商等商業行為綠色化的一種生態設計和商業模式,這種管理模式更注重企業行為的環境外部性、“擱淺資產”問題和企業社會責任,是基于產業和市場協同機制下的環境治理效益的最大化。在國務院辦公廳2017年印發的《關于積極推進供應鏈創新與應用的指導意見》(國辦發[ 2017 ] 84號)中重點提及了積極倡導綠色供應鏈的三個方面:大力倡導綠色制造、積極推行綠色流通和建立逆向物流體系。既要推行產品全生命周期綠色管理,強化供應鏈的綠色監管,探索建立統一的綠色產品標準、認證、標識體系,鼓勵采購綠色產品和服務,積極扶植綠色產業,推動形成綠色制造供應鏈體系;也要積極倡導綠色消費理念,培育綠色消費市場,加強綠色物流新技術和設備的研究與應用,貫徹執行運輸、裝卸、倉儲等環節的綠色標準,開發應用綠色包裝材料,建立綠色物流體系,培育一批集節能改造和節能產品銷售于一體的綠色流通企業;還要鼓勵建立基于供應鏈的廢舊資源回收利用平臺,建設線上廢棄物和再生資源交易市場,落實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優化供應鏈逆向物流網點布局,促進產品回收和再制造發展。
《意見》還要求積極融入全球供應鏈網絡,推進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互聯互通。“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在當前發展階段中面臨著相似的環境污染和氣候變化難題,都在尋求經濟持續發展、科技、能源和產業變革的創新增長方式,降低發展帶來的生態環境和氣候代價,避免高污染、高耗能、高排放路徑鎖定效應和伴生的發展陷阱,提升有質量的綠色投資和就業水平,分享綠色轉型所帶來的可持續發展效益,在“一帶一路”倡議下積極加強綠色供應鏈國際合作與示范不僅為沿線國家的共同繁榮與可持續發展提供了市場機遇,還將有力地促進全球綠色低碳轉型,并能為中國深度參與全球環境治理提供優良實踐,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大多生態環境脆弱、基礎設施建設水平不高、人口密集,部分地區自然條件嚴酷,環境承載力較低,對氣候變化影響十分敏感。2015年以來,“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根據各自的國情和能力,提出了經濟、社會和環境向可持續發展的國家自主貢獻目標、政策和行動,推動在工業、能源、交通、建筑、農業、林業、廢棄物等行業的綠色化,如表1所示。但目前在沿線國家推動綠色供應鏈建設仍面臨著諸多挑戰和困難。

一是目前綠色供應鏈建設在沿線國家普遍缺乏政策支持,尤其缺乏環境外部性的定價和激勵機制。
沿線國家大多數是發展中國家和經濟轉型國家,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剛剛超過5000美元,約65%的國家人均GDP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發展模式粗放,仍處于工業化、城鎮化快速發展階段,經濟增長和生態環境保護的矛盾還比較突出,常規污染物和溫室氣體排放都屬于生產排放或發展排放,而非消費性的奢侈排放,因此出臺的相關環境標準、控排政策、產業準入門檻、財政稅收調節等都還比較溫和,政策關注的重點和訴求差異也較大。目前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采用環境稅、碳定價、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綠色基金等政策工具僅包括中國、韓國、哈薩克斯坦、新西蘭以及歐盟成員國,且仍處于起步階段。在沒有發達國家資金和技術支持的情況下,罔顧發展階段的現實,而一味追求更嚴苛的、絕對的綠色標準,對沿線發展中國家的貧困削減和可持續發展并不利。
二是沿線國家大多是能源、資源的集中生產區和消費區,綠色供應鏈建設的產業基礎較為薄弱。
沿線國家中的西亞(中東)國家、俄羅斯和中亞國家都是主要的化石能源生產國,面臨較高的能源消耗和較大的轉型壓力。根據國家氣候戰略中心的統計,目前沿線國家提供了全球約60%的石油、55%的天然氣和70%的煤炭,消耗了全球50%以上的能源和電力,沿線國家單位GDP鋼材消耗、水泥消耗、有色金屬消耗、水耗等是世界平均水平的2倍或2倍以上,單位GDP能耗、原木消耗也高出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以上,但沿線國家的人均能耗和電耗水平僅為全球的80%左右,仍有較大的增長需求。目前,綠色供應鏈管理推行比較有成效的主要是快速消費品零售或附加值較高的電子產品領域,比如沃爾瑪、蘋果等,化石能源和資源行業雖然有一定的節能降耗的空間,但西方國家對這些領域的減排項目能否稱之為“綠色”仍存在較大爭議,這也使得這些產業鏈上不少本該獲得支持的“綠色化”項目得不到投融資或被擱置,如何在沿線國家現有的產業基礎之上推行綠色供應鏈管理仍需要持續探索。
三是全球范圍或沿線國家區域目前還缺乏統一適用的綠色供應鏈標準、認證和標識體系,也缺少信息披露機制。
沿線國家生態環境和資源稟賦差異較大,國情、宗教和生活習慣不同,環境政策種類、指標、規范等面臨多重標準,在綠色政策互通上仍面臨諸多挑戰。綠色產品認證或標識、綠色資產評估等第三方服務機構發展目前尚不完善,無法有效支撐“一帶一路”產能和資本合作中的綠色供應鏈建設。同時,沿線國家也鮮有企業能耗、排放等信息強制披露的機制,部分因為涉及商業機密,其供應鏈往往也缺乏透明度,金融機構等利益相關方很難獲得相應的風險信息,監管成本居高不下。此外,因為定價、資產評估的標準缺位,使得綠色供應鏈項目的投融資成為障礙,資金投入不足的問題長期存在。
綠色供應鏈是“牽一發動全身”的機制,特別是針對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投資,能夠有效避免未來幾十年的鎖定效應,在生產、生活、生態的可持續效益提升方面都有顯著的作用。針對上述面臨的挑戰和難點,有如下建議。
一是通過“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多雙邊機制逐步構建綠色供應鏈協作平臺,積極參與綠色供應鏈標準和規則制定。依托打造“一帶一路”綠色供應鏈體系,促進不同沿線國家和地區包容共享和可持續發展,形成“一帶一路”綠色效益共同體和低碳發展命運共同體。在人員流動、資格互認、標準互通、認可認證、知識產權等方面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磋商與合作,加快制定綠色供應鏈產品信息、數據采集、指標口徑、交換接口、數據交易等關鍵共性標準,推動建立有利于完善綠色供應鏈利益聯結機制的國際經貿新規則。
二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在《巴黎協定》國家自主貢獻的實施和更新中共同納入綠色供應鏈建設的內容。積極創新綠色定價和資產評估機制,充分運用聯合國及其他多邊機構下的綠色資金、技術和能力建設的機制,比如全球環境基金、綠色氣候基金、氣候技術中心和網絡、清潔發展機制等,按不同國情和能力出臺支持綠色供應鏈建設的政策措施,大力發展綠色金融,有效降低綠色供應鏈建設的成本,解決綠色供應鏈建設的痛點。
三是加強“一帶一路”綠色供應鏈跨界交叉領域的創新服務平臺,以及信用和監管服務體系建設。為“一帶一路”綠色供應鏈建設提供技術研發、品牌培育、市場開拓、標準化服務、檢驗檢測認證等服務。支持“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建設綠色供應鏈的政府監管、公共服務和信息共享平臺,加強各國對信用評級、信用記錄、風險預警、違法失信行為等信息的披露和共享,整合綠色供應鏈各環節涉及的市場準入、海關、質檢等政策。
四是積極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開展綠色供應鏈試點示范,培育一批“走出去”的綠色供應鏈創新與應用示范企業。從較為成熟的行業、區域、利益相關者先入手,比如在汽車、電器電子、通信、大型成套裝備及機械等行業開展綠色供應鏈管理示范。加強與國外綠色供應鏈行業組織的交流合作,研究利用區塊鏈、人工智能等新興技術,建立綠色供應鏈管理新模式。大力發展綠色供應鏈金融,鼓勵社會資本設立綠色供應鏈創新產業投資基金,為企業開展綠色供應鏈創新與應用提供投融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