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吳昊亮
對于美國的環保組織,我們耳熟能詳的不外是大自然保護協會(TNC)這樣的知名組織,實際上,美國環保組織星羅棋布,且很多有著數十年歷史,持續保護著一方水土。
2017年10月上旬,借著合一綠學院在阿里巴巴基金會“XIN伙伴計劃”中的中美水環保組織生態系統對比研究項目,我得以走進一家有著20年水保護經驗的環保組織——哈肯薩克河護水者(以下簡稱“護水者”)。
護水者成立于1997年,已經守護哈肯薩克河整整20年,并作為創始成員組織之一創建了世界護水者聯盟,編號為18。
護水者的負責人Hugh Carola先生和Hill船長在他們的公眾教育工作站接待了我們。據他們介紹,護水者有5名全職、3名兼職員工,2個公眾教育工作站,1個辦公室,一年約有50萬美元經費,包括從政府拿到的舉報污染企業的獎勵,20年累計約20萬美元。以職員人數和經費來看,護水者在美國算是一個很小的草根環保組織,但其影響力卻不小:有3000個持續捐贈的支持者,給14000人定期發送機構新聞郵件,20年來,共向近10萬公眾宣傳了河流和生態保護方面的知識。
“我們期望給下一代留下最清潔的河流,一直以來就做四件事——教育、倡導、行動和訴訟。”一開頭,Carola先生就給他們的工作作了一句話總結。在他看來,“護水者要成為賣想法的人,成為演說家,改變接觸到的普通公眾。這些公眾不是壞人,只是沒有環境保護意識。”
哈肯薩克河由紐約州發源,綿延70多公里,穿過整個新澤西州東部,入海處可以遠眺繁華的紐約曼哈頓城區。河的上游是上百萬人的飲用水源,下游是不能飲用的半咸水,潮水漲落間落差有2米,沿岸有諸多的工廠和港口。

飛鳥棲息地的遠處為垃圾山。
早先,很多人把哈肯薩克河當成垃圾桶、排污渠,而Carola先生覺得這條河有用、重要,就用小船進行公眾導賞,1999年增添了大船,影響力也越來越大。現在,護水者已經建立起一支有著大小65條船的龐大“艦隊”,這些船被用來開展公眾自然導賞,帶著普通人了解河流和濕地有哪些生物、這些生物的生態價值。通過這些活動,護水者既傳播了河流和生態保護理念,還可以得到一些收入用于開展持續的保護。如今,在哈肯薩克河劃著小劃艇欣賞蘆葦、飛鳥已經是一項極受歡迎的活動。在Carola先生看來,非營利組織的事業同樣可以像商業計劃那樣去思考。
“沒有船沒法稱自己為護水者。”Carola先生表示,同行的國內環保機構負責人均深以為然,但中國的水保護組織極少有自己的船。
我們這次參觀用的2條船就是護水者“艦隊”的旗艦船只,是2015年新買的。為了購買這兩條船,護水者組織了一次專門的籌款活動,籌到了8萬美元,并以市場價一半的優惠價買下這兩條船。
乘船從羅熱爾公園出發,一路河水清澈湛藍,飛鳥翔集。很難想象,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這條曾經污染到只剩下5種魚的河,現在已漸漸恢復到60多種魚。
向上游行到有著1000英畝的美德蘭野生動物保護區,從兩邊蘆葦可以看出水位線的高差。這些淺灘水高時魚兒可以暢游,水低時鳥兒可以活動,我們經過時,不計其數的綠頭鴨、白鷺、鸻鷸、海鷗在泥灘上覓食小螃蟹、蚯蚓。護水者還曾在這里觀察到兩對珍稀的美國國鳥白頭海雕和12對鳶。在這里,護水者一共觀察記錄到275種留鳥和候鳥。
這片保護區在20世紀曾面臨巨大的開發壓力,通過公眾持續的呼吁和磋商,保護區得以建立起來。Carola先生說這里有兩種烏龜,一種咸水一種淡水,曾有人將其作為寵物捕捉后販賣到國外,現在它們已經列入保護范圍,被禁止捕捉了。
泥灘上還有科學家建立的氣候變化監測站,通過一種自動固碳監測儀來收集傳遞數據,測量濕地的固碳能力。水里則有新澤西州政府設置的水質監測儀,監測儀自動吸水測水,即使在颶風來時依然有電,這些寶貴的數據每隔20分鐘自動發布到互聯網上,供公眾公開閱覽。
沿河而下,可以看到河岸附近停產于1988年的化工廠和煤廠,但有毒的土壤仍在持續污染水。護水者2004年寫信給當地政府表示打算起訴,政府回復同意進行治理,護水者雖然暫時停掉了起訴,但聲明如果做得不好,依然保留繼續起訴的權利。這些污染點成為政府環保部門指定的重點治理區域,壘起高墻把化工廠污染的土地擋住,使得污水無法流入河道,并建起污水處理廠,污水未經處理不得流入河道,煤廠舊址則用干凈的土覆蓋起來,未來這里可能再開發做倉庫,服務紐約港。
河岸上也有發電廠。其中一間可謂工業革命的遺跡,是愛迪生啟動于20世紀初的火電廠,現在已經改成天然氣發電廠,只在用電高峰期才會發電。另一家則是上世紀60代建的火電廠,已于2017年6月停用,火電廠內依然堆放著沒有用完的煤。廠外的河道里還有一些伸出水面的桿子,那是鳶試圖在電線桿筑巢失敗后,護水者說服電廠建立的12個筑巢點。
沿路,Carola先生提醒我們,河岸兩側多處看起來綠油油的小山包其實是垃圾堆,現在這些地方已經停止垃圾填埋。其中,上世紀90年代新澤西州政府進行濕地恢復,把挖出來的垃圾土修成了公園,還建成一個高爾夫球場,只要18美元就能打一場球。
到了哈肯薩克河入海口,Carola先生把船停下,指著一處綠地公園講起了故事。

護水者教育工作站內整齊擺放著救生衣和船槳等物品。
這是護水者的一個經典戰例。這里原是一家上世紀初建起的化工精煉廠,大量有毒廢物堆積于此,高度有10米厚,面積達36英畝。附近是陸續建成的居民區,部分居民受污染影響患病。后來,這家精煉廠并入霍尼韋爾公司。2000年,護水者對其發起了訴訟,附近社區受害居民也加入并成為原告,歷時4年終于勝訴,霍尼韋爾公司被要求清理有毒廢物。護水者勝訴后繼續就不同污染點位持續起訴,并最終在法院支持下與霍尼韋爾公司達成庭外和解。2004年,霍尼韋爾公司開始環境治理,并把涉案的100英畝中的25英畝建成沿岸公園,全部治理工程總共需要花費2億~40億美元。
Carola先生說:“如果沒有護水者行動,這些公司不會做任何事。因為這個案子的影響,污染者才緊張起來,認真對待污染問題。”
Carola先生告訴來取經的水保護機構,200年的污染沒辦法一起解決,起訴是一個辦法,但只能一家家企業逐個進行。
哈肯薩克河沿岸的污染治理過程中隨時面臨挑戰。這里曾深受各類工業污染的威脅,照理該是誰污染誰治理,但很多企業關閉了,只能由國家治理,或由私人買下來治理后再高價賣出。在這兩種情形之下,護水者都會在治理過程中進行監督。
看著今天清澈美麗的哈克薩克河,想象著當初污染深重的河道,一個小而美的環保組織持續20年的努力,使得紐約擁有一個美麗的后花園。無論是堅決有效的公益訴訟行動,還是妙趣橫生且獲得運營收入的公眾教育活動,最為重要的是堅持和執著,中國的環保行動者當可學到很多,以自己的點滴而可持續的行動,迎來中國河流的清澈。